阳光斜照,广场地砖还烫着脚底。陈默站在树荫下,福字贴钻手机倒扣在记事本上,像盖了个章。他刚咬碎一颗润喉糖,咔嚓声还没咽下去,眼角就扫见不对劲。
一个穿橙色保洁服的女人,正推着拖把车慢悠悠往教学区划圈。动作太规整了——左三步,右两步,回头擦一下不存在的污渍,再往前挪半步。一圈又一圈,路线跟GPS导航似的,分毫不差。
“正常人扫地会绕桩桶走八遍?”陈默眯眼,手摸向记事本边缘。
那女人戴着一次性口罩,头发全塞进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平静,但每当她靠近音响支架时,左手就会不自觉抬起来,指尖蹭过嘴角,像是要咬什么。
陈默不动声色,绕到器材箱后假装整理扩音器线缆。他蹲下身,借着反光的不锈钢边角偷瞄对方指甲。
红指甲油,涂得齐整,可边缘参差不齐,有几根手指的甲面明显被啃过,新长出来的部分短而毛糙。尤其是右手拇指,尖端裂了一道小口,血丝都渗出来了。
“保洁员哪来的红指甲油?”他心里一咯噔,“还特么是法式渐变款。”
他站起身,顺手抄起靠墙的拖把,慢悠悠朝那人走去。
女人察觉动静,停下拖把,侧身面对他,动作标准得像物业培训视频里的模特。
“阿姨。”陈默咧嘴一笑,拖把横在肩头,“您这班上得挺认真啊,连我们音响底座都擦三遍了。”
女人点头,声音闷在口罩里:“应该的。”
“也是。”陈默歪头打量她,“就是……您这指甲油该补了。”他指了指自己右手拇指,“都快啃秃了,再漂亮的漆也撑不住。”
女人一僵。
那一瞬间,她的瞳孔缩了一下,呼吸停了半拍。
紧接着,右手本能地抬起,食指和中指夹住拇指就要往嘴里送——
“哎哟!”陈默猛地扬高嗓门,“我说别咬!当心吞钉子!”
女人猛醒,手硬生生顿在半空,指尖离唇不到两厘米。
陈默笑了:“这位大姐,你知不知道咱广场舞大妈为啥战斗力爆表?”
他一步踏前,拖把杆点地。
“因为我们从不压抑自己的小习惯。”他话音未落,真气已顺着脊椎窜上手臂,灌入木杆,“你们这些专业选手,易容能改脸型、调声线、连走路姿势都能练,可就是改不了神经反射。”
“比如——”他手腕一抖,“咬指甲。”
拖把杆轰然震出环形波纹,地面湿痕炸开水花,真气如鞭抽击空气,啪地一声甩中女人胸口。
砰!
女人整个人飞出去三米远,撞翻花坛边的绿植架,泥盆碎裂,枝叶乱飞。她落地翻滚两圈,终于稳住身形,可面具已经裂开一道缝,半边脸颊显出真实轮廓——高鼻梁,深眼窝,皮肤冷白。
她喘着气,左手死死攥住右手拇指,指节发白,仿佛在拼命压制某种冲动。
陈默拄着拖把走过去,影子罩住她。
“夜莺是吧?”他低头看着她,“上个月在城西基站附近干扰信号的是你,前天半夜扫描‘钢筋指’数据的也是你。你以为换个脸就能混进来偷动作分解?”
女人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眼神从震惊转为阴冷。
“你知道最搞笑的是啥吗?”陈默掏出记事本,翻到一页草图,“你们老外总以为我们的‘口令动作’是什么高深算法,其实根本不是。”
他指着纸上几个简笔人形:“这是‘扭腰三转+拍腿回旋’,配合BGM《好运来》副歌第二句。大爷大妈跳完能通小周天,是因为他们真的开心,而不是因为招式多牛。”
他合上本子,塞回口袋:“你这种天天咬指甲、任务失败就在手腕划一刀的强迫症患者,就算把视频拷贝一百遍,也学不会。”
女人喉咙动了一下,终于开口,声音还是压着伪装:“你……怎么认出我的?”
“三个破绽。”陈默竖起手指,“第一,扫地路线太规律,普通人会有随机停顿;第二,你避开所有监控探头死角,反而暴露训练痕迹;第三——”他指了指她右手,“你涂了指甲油,却控制不住想咬。这种矛盾,只有长期做心理抑制的人才有。”
他顿了顿:“而且,你刚才绕第八圈的时候,左脚比前七次多拖了0.3秒。那是你在等音频采集完成。”
女人脸色变了。
陈默举起手机,按下录音播放键。
一段模糊的音频响起:
【嘀——采集中……动作序列编号#57-A,频率匹配度82%……正在同步上传……】
“你拖把车底下装了微型共振采集器。”陈默冷笑,“可惜啊,咱这广场早被王大川加装了反窃听频段,你一开机,他就收到了警报。”
他话音刚落,手机震动。
来电显示:**王大川**。
陈默接通免提,没看屏幕:“人抓到了,女的,代号夜莺,藏在保洁服里,带采集设备。”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响:“我马上到!重复,别让她自毁!她右手袖口有纳米刀片!”
陈默眉毛一挑,目光立刻锁住女人右臂。
果然,袖口边缘闪过一丝银光。
“哟,还挺齐全。”他拖把一横,杆头抵住她肩膀,“大姐,别动。你要是敢划手腕,待会儿大妈们非得拿你当反面教材跳《感恩的心》。”
女人咬牙,额角渗汗,却不敢轻举妄动。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陈默站着没动,拖把拄地,影子拉得老长。他抬头看了眼太阳,估摸着快十点半了。
“你说你们间谍也挺难。”他自言自语,“天天换脸换身份,还得维持人设细节。下次记得,演保洁员就别涂指甲油,演学生就别背双肩包还踩高跟鞋。”
他低头看她:“还有,强迫症不是病,但用来执行秘密任务,那就是致命伤。”
女人闭上眼,不再挣扎。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公务车急刹停在广场入口。
车门打开,王大川一身作战服跳下车,后脑勺那道子弹擦痕在阳光下一闪而过。他快步冲来,手里拎着检测仪,一边扫描一边吼:“确认身份!夜莺!生物特征匹配度99.8%!立即收押!”
两名便衣队员上前铐人。
陈默往后退了两步,把空间让出来。他摸出最后一颗润喉糖,塞进嘴里,咔嚓咬响。
王大川走过来,喘着气:“你怎么发现的?”
“细节。”陈默指了指自己眼睛,“她扫地像机器人,手却像焦虑症患者。这种割裂感,比护盾爆炸还明显。”
王大川啧了一声:“下次能不能别用拖把?上次是广场舞扇子,这次是拖把,下回是不是要用扫帚打飞UFO?”
“工具不重要。”陈默拍拍他肩膀,“关键是——”
他话没说完,手机又震。
一条新消息弹出:
【教育部通知:关于推广“职业技能+修行融合试点”的征求意见函】
附件标题:《驾考科目二引气诀(初稿)》
陈默看了一眼,收起手机。
“走吧。”他对王大川说,“事儿办完了,我去趟驾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