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时的血迹还没干透,萧明璃已经换了三件衣裳。第一件沾了泥,第二件染了血,第三件是月白织锦裙,袖口滚着银边,穿在身上像没出过事一样。
她坐在书房案前,手里捏着那枚铜牌,正面“死”字压得指腹发麻,背面火焰眼形徽记在灯下泛着冷光。昨夜四个死士围杀,临死前甩出这东西,不是求饶,是示威。她指尖顺着纹路划了一圈,和厨房灶台下取出的西域图暗记弧度一致,只是更完整——神殿。
窗外落叶轻响。
她没抬头,只将铜牌翻了个面,轻轻搁在砚台旁,右手垂落袖中,按下了机关。
门开了。
黑袍人站在门口,兜帽遮脸,腰间佩剑未出鞘,左手搭在剑柄上,站姿不像是来谈事的,倒像随时准备拔剑。他没通报,也没通名,只低声说:“我有你想要的真相。”
萧明璃抬眼,目光扫过他腰间剑柄缠绳——打了三个死结,绳头朝左,结法生硬,不像常用兵器的人会绑的。她不动声色,起身走到茶炉边,拎起陶壶倒水入盏,热气腾起时顺手把袖中机关又按了一次。
“请坐。”她把茶推过去,杯底碰桌的声响不大,刚好够藏住系统启动的震动。
黑袍人没碰茶,只盯着她:“换你手中不想要的东西。”
“令牌?”她靠回椅背,指尖敲了敲桌面,“你觉得我会信一个半夜闯进相府的人?”
“我不是闯进来的。”他声音低哑,“是你昨夜踏虚那一脚,震松了神殿埋在地脉里的印子。他们快醒了,而你还在这里数铜板。”
萧明璃眉梢微动,没接话。
弹幕从她按下机关那一刻就开始刷屏——
“前方高能!!”
“剑柄结法不对!三年前叛逃名单里有这手法!”
“别信他!他是执事级叛徒,通缉令贴满三界公告栏!”
“璃璃快跑!!这是试探!”
她看着屏幕上滚动的信息,嘴角压着,没笑。
黑袍人见她不语,往前半步:“我知道你在查什么。军饷、密道、假圣旨……这些背后都有同一只手。我可以告诉你名字,只要你交出商会令牌。”
“然后让你拿去献给神殿主祭烧成灰?”她终于开口,声音比灯焰还静,“你连真名都不敢报,拿什么换我的东西?”
黑袍人一顿。
“你说我昨夜踏虚惊动了地脉。”她慢慢站起身,绕过案几走近两步,“那你应该知道,那一脚之后,我听见了钟声。”
他瞳孔缩了一下。
“三长一短,是神殿清点人数的信号。”她盯着他,“你不在列。他们找你三年了,对吧?你现在不是叛徒,是猎物。”
弹幕炸了——
“卧槽璃璃开挂了!!”
“这推理直接封神!”
“他抖了他抖了!心虚了!!”
黑袍人后退半步,手仍按在剑柄上,但肩线绷紧了。
“令牌我不给。”她转身走回案前,拿起铜牌晃了晃,“这玩意儿是你同伙留下的?还是你故意让我捡的?不管哪种,我都嫌脏。”
“你若不交——”他嗓音发紧。
“我就自己挖。”她打断他,把铜牌扔进火盆,火焰“轰”地窜起,“你要的情报,我会一寸一寸刨出来。你要的令牌,我偏不给。你要的活路……”她冷笑,“从进门那一刻就没了。”
弹幕狂刷——
“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我家璃璃杀疯了!!”
“这波反向拿捏稳如老狗!”
黑袍人站在原地,没再说话。
火光照着他半边身子,影子拉得斜长,像根钉进地面的桩。过了几息,他缓缓松开剑柄,转身往外走,步伐沉而慢,没有回头。
萧明璃没送,只盯着系统界面。
弹幕汇总信息完成:剑饰材质、步法间距、口音尾调全部匹配——三年前神殿执事林昭,因私放囚犯被通缉,记录显示其左腿受过箭伤,走路右倾。刚才那人,右脚落地确实略重。
【检测到高维能量波动,判定为神殿势力介入,威胁等级:橙】
红色警示框弹出瞬间,她后颈一凉,像是有冰针贴着皮肤滑过。下一秒,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迅速蔓延四肢,伤口处的钝痛减轻了大半。
【应急奖励发放:神力抗性(72时辰内减免一次精神类神术侵蚀)】
她低头看了眼手臂上的伤,血痂边缘已经开始发痒——这是真气恢复的征兆。
窗外,黑袍人走到院门处忽然停步,低头在腰间摸索,似是察觉什么不对,但没找到。他皱眉环顾一圈,最终消失在巷口阴影里。
萧明璃隔窗看着,没动。
直到确认人彻底走远,她才抬手敲了敲窗棂,两短一长。
心腹从檐角落下,不出声,只递上一块布包的东西。
她打开——半枚神格碎片,形状残缺,表面刻着细密符文,触手冰凉,但靠近时能感觉到微弱吸力,像是在试图吸附什么。
“封锁石缝周围十步,任何人不得靠近。”她低声吩咐,“这个,封进檀木匣,放妆台夹层,和玉佩并排。”
心腹领命退下。
她转身走进偏厅,停在通往密室的暗门前。门边烛台歪了半分,像是被人碰过又刻意摆正。她伸手摸了摸门框底部,指尖沾到一点灰——不是尘土,是香灰,带苦味。
神殿惯用的引魂香。
她收回手,没擦。
回到书房,灯火已换新芯,烧得稳定。她坐下,铺开一张空白账纸,提笔蘸墨,在顶端写下“神殿”二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还没来得及写内容,眼角余光瞥见铜镜。
镜中人脸色苍白,发髻散乱,左肩衣料被铜牌划破的地方还露着一道血痕。但她眼神没晃,也没躲。
她放下笔,走到镜前,取下发间白玉簪,轻轻放进妆匣夹层,挨着另一支并排插好。
然后她站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动不动。
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过半。
她没睡,也不打算睡。
屋外风停了,树叶不再响,整个内院安静得像是被罩进了玻璃罩子里。只有灯花偶尔爆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声。
她转身走向窗边,推开一条缝。
夜空无星,云层低垂,像一块捂住嘴的黑布。
她盯着那片黑暗,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残缺鱼形玉佩。
片刻后,低声说:“来了,就别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