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亮，露水还挂在书院门前的石狮须子上，萧明璃已经站在了讲堂前的台阶上。昨夜三更未合眼，但她站得稳，月白织锦裙没一丝褶皱，发间白玉簪斜插如初，连腰间那枚残缺鱼形玉佩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她没坐车来，是走来的。
一步一步，踏过皇城青砖，穿过晨雾未散的街巷。昨夜黑袍人带来的威胁、神殿的影子、铜牌上的火焰徽记，全都压在背后，可她脸上没有半点阴翳。
今天是女子书院商经课首辩日。
她必须出现在这里。
讲堂内已坐满女学子，二十多人齐刷刷抬头，见她进来，有人悄悄挺直了背。太学博士带着几名儒生坐在右首高座，衣冠肃整，脸色却不太好看。
“《礼》曰‘男主外女主内’。”他一开口，声如洪钟，“尔等女子开设商科，是乱纲常之举！”
话音落，身后儒生纷纷点头，有人冷笑，有人摇头，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萧明璃没动怒，也没争辩。她缓步登台，整袖执扇，动作像平日授课一般从容。全场安静下来，连窗外鸟鸣都停了。
“诸位可知，”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去年国库收入几何？”
没人答。
她也不等，继续道：“自先帝十三年起，商税累计占岁入六成二。”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太学博士，“丝绸由江南妇人调度，盐铁由边城寡妇转运，茶马道上，十有七八的账房是女子。若说‘女主内’，这天下财政，可是由内宅撑着？”
空气像是被抽了一下。
弹幕瞬间炸开——
“前方高能！！”
“六成二？我大清早起来不是听故事吧！”
“璃璃张口就是数据流，杀疯了！”
“她经济时代来临！！”
太学博士猛地拍案而起，胡须都在抖：“市井逐利之术，岂能登圣贤之堂！汝不过仗一时宠信，妄图改易祖制！”
他这话激起一片附和声，几个年轻儒生也站起来，嚷着“荒唐”“悖礼”。
萧明璃从袖中取出一份誊抄账册，轻轻放在案上。纸页翻动的声音不大，却让全场静了一瞬。
“此三百七十二家商号，八成掌柜为女子。”她语速平稳，“养活五千四百余口人丁。若禁女子从商，则需朝廷拨银赈济，否则便是弃民于野——这可是诸公想要的‘礼治’？”
没人接话。
她转向台下女学子，声音略扬：“你们读《诗》《书》，不是为了困于闺阁，而是为了明理、立身、济世。今日所学商经，明日可兴一族、富一乡、强一国。”
最后一个字落下，第一排一个穿藕荷色裙子的姑娘缓缓起身，双手鼓掌。
啪、啪、啪。
声音清脆，在寂静的讲堂里格外响亮。
接着，第二人站起，第三人，第四人……到最后，所有人齐刷刷立正，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弹幕彻底爆了——
“卧槽！！全体起立！！”
“泪目了家人们！！”
“这才是真正的女性觉醒现场！！”
“璃璃不靠打杀，靠脑子封神！！”
太学博士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两下，终是没再开口。他狠狠盯了萧明璃一眼，拂袖转身，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身后那群儒生面面相觑，有人不甘心地回头瞪一眼，最后还是低头跟了出去。
门关上了。
讲堂内只剩下女学子们的呼吸声和未散的掌声余音。
萧明璃没追，也没笑。她只是微微欠身，朝门口方向行了个晚辈礼，声音轻但清楚：“诸位师尊教化多年，晚辈不敢忘本。然世易时移，礼亦当因时而变。”
说完，她转身走向窗边。
晨风吹进来，吹动她的裙裾，也吹散了讲堂里最后一丝紧绷。
她抬手摸了摸腰间的玉佩，指尖沿着那道残缺的裂痕缓缓划过。这是娘留给她的东西，也是她一路走到现在的凭据。
耳畔似有万千细语翻涌——
“我家璃璃杀疯了！！”
“这波思想降维打击太狠了！”
“她经济时代来了，谁还敢说女子无用？”
她嘴角微扬，终未出声。
讲堂内，女学子们已经开始自发讨论方才的内容。有人掏出纸笔记录，有人围在一起小声争辩税率算法，还有人捧着账册反复翻看。
一个梳双髻的小丫头跑到她身边，仰头问：“姐姐，我们以后真能自己开商号吗？”
萧明璃低头看她，点点头：“能。只要你肯学，肯算，肯担责。”
“那我能把家里米铺做大吗？做到和黄金商会一样？”
“可以。”她说，“甚至更大。”
小丫头眼睛亮得像点了灯，蹦跳着跑回去告诉同伴去了。
萧明璃站在原地，看着这群年轻面孔，忽然觉得昨夜的血迹、铜牌、黑袍人的威胁，都不算什么了。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个人赢。
她要的是，所有人都有机会赢。
远处传来打更声，巳时将至。
她整了整袖口，准备离开。
书院大门外，青帷马车静静候着，车夫低头站着，不敢多看一眼。她一步步走下台阶，月白裙裾拂过石阶边缘的青苔，留下淡淡痕迹。
就在她即将抬脚上车时，眼角余光瞥见讲堂窗棂上贴着一张新告示。
是昨日她提出的“商经十策”摘要，已被抄录张贴，供学子传阅。
其中第三条写着：
“女子掌账，非违礼法，实为补国用之不足，安民生之根本。”
她停下脚步，多看了一眼。
风掀起了告示一角，露出背面墨迹未干的批注——
“准行。限三月内拟细则上报。”
落款是个朱红小印，看不清名字，但字体严谨方正，显然是官府批复。
她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抬脚上了车。
车帘放下前，她最后望了一眼科院方向。
讲堂门口，那群女学子还在议论纷纷，有人指着告示激动比划，有人低头疾书，仿佛要把每一句话都刻进心里。
马车启动，轮轴碾过青石板，发出沉稳的声响。
她靠在车厢壁上，闭了闭眼。
昨夜未眠的疲惫这才一点点涌上来，但她知道，现在还不能歇。
系统界面在意识中一闪而过——
【观众数：982,743】
【声望值：+1500】
【弹幕热度峰值：她经济时代来临】
她睁开眼，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玉佩。
车轮滚滚向前，驶向相府。
她知道，这一场辩论结束了。
但下一局，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