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检举信中提到小雅是通过供货方M公司受贿的,那么必须找到直接负责人,他让阎律师暗中调查,不要惊动任何人。
而检察机关也通过那封检举信中的账号查到,杜小雅的卡中在这一个月确实多出了三笔金额较大的转账,一笔十万,一笔二十万,一笔三十万,她本人说不清楚这三笔钱是怎么回事,但又确确实实出现在她的卡中,检察机关只有暂时先将她扣押。
阎律师派人几次询问M公司的送货人刘大义,但对方声称是秦氏集团的杜小雅暗示自己让M公司给她一些好处,要不然就会以质量不合格为由取消与M公司的合作,谁都知道秦氏是个大公司,能与秦氏集团合作是M公司求之不得的,所以不敢得罪杜小雅,只能按她说的去做。那三笔款汇入的时间与金额安全符合,找不出一丝纰漏。
当阎律师将调查的结果向秦暮阳禀告后,他依旧不信,他相信她的为人,可是,问题到底出在哪儿,他又该从哪里下手。一整晚,未入眠,辗转反侧。
翌日,天还未亮,秦暮阳便亲自驱车赶往M公司,这一次,他要亲自去查,决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将车停在偏远的地方,一个人摸索着去M公司的货仓,正好赶上M公司正在装货,可能因为太早,人还未清醒,也可能因为心里害怕,一块石板在装车时不小心掉下来,当场摔得粉碎。刘大义随即对那人乱吼一通“不想干了,磨磨蹭蹭的。”
“是,是,是。”那人吓得直打哆嗦,打紧将摔碎的石板收拾干净。
秦暮阳在远处看着这一幕,不禁在心里直犯嘀咕,直觉告诉他,这些石板一定有问题,不可能从车上摔下来,就能摔到如此程度,接下来的事情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测,只见工人将那一方石板装完,刘长义又吩咐工人将另外一方石板装在上面,待装满一车才开车离去,刚刚不小心摔碎石板的工人见刘长义走了,才敢发牢骚“你自己的货有问题,还怪我没做好。”边发牢骚边将仓库的铁门关上,方才离去。
秦暮阳一路跟着他,此人先是去一家卤菜店买了一个鸡腿和一些卤花生,然后又去酒庄打了几斤白酒,这才哼着小曲往小路上走,走了约摸五公里的路程,便见一处空旷地有一座疑似废弃工厂。铁门打开,从里面出来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胖嘟嘟的,老远,就叫着“爸爸,爸爸”,边叫边向男人跑去,男人高兴地一把抱住他,开心地说道“乖儿子,看爸爸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男孩拿过鸡腿,一把喂在嘴里。
秦暮阳看在眼里,此时心里已打定了主意。
翌日,他穿上一套很普通的衣服,很早就去那买卤菜馆将卤鸡腿全部买下,然后再去酒庄买家。他故意磨磨蹭蹭,挑来挑去,直至挑到老板厌烦为止,老板心想肯定是个酒鬼又不买起酒,正准备找个理由将他给轰出去,又一人进来,正是他昨天跟踪的那人,老板见到熟客,一脸堆笑地说“您来了,还是二两白酒。”
“老样子。”
老板拿起空瓶正准备给来人装下,秦暮阳突然指着那坛酒,笑着说“那坛酒我全要了。”
全要了。没听错吧。他要那么多酒干嘛,况且,他有钱吗?
老板仔细打量着秦暮阳。
虽是穿着穷酸,但那股贵族之气是难从身上抹去的,只见他从身上掏出一个皮夹子,从里面甩厚厚一沓红版子,老板还从未见过有人出手这般大方的,盯着眼睛都直了,刚刚还以为是个穷鬼买不起酒,原来是个有钱的主。
“老板,这些钱够不够买你那坛酒?”秦暮阳问。
“够了,够了。”老板赶紧将钱接下,生怕慢了一步,此人便反悔了。
后进来的男人见老板如此,有些不高兴了,虽然刚刚他也把眼睛给盯直了。“老板,你怎么能这样,我可是你店里的老熟客了,况且也是我先买的,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人家可买了我一整坛酒,你能买下吗,你要是能买下,我就卖给你。”老板得意地数着钱,开玩笑,到手的钱,哪有退回去的道理。
“你。”
这时秦暮阳笑着插嘴“这一坛酒,我一个人也喝不完,不如这样吧,你陪我喝,这坛酒我就送你了。”
都送给他?说真的。没开玩笑。有这么好的事?男人仔细观察秦暮阳的神情。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你要是觉得不行的话,那这坛酒我可就搬回去了。”
欲纵故擒。
“行,行,我答应。”
有酒喝,还送给自己,不答应才傻。
秦暮阳见此人答应了,便转身对老板说道:“老板,你可记着这坛酒给这位兄弟留着,他什么时候过来取都行。”
“是,是,是,一定。”
装了一瓶酒,拿着卤鸡腿,男人带着秦暮阳向仓库走去。
依旧,小男孩远远地又在叫“爸爸”。
依旧,男人在小孩脸上亲上一口,然后递给他鸡腿。
“好多啊。爸爸,我们是不是有钱了。”小男孩拿着一大袋鸡腿不可置信地望着男人。
男人苦笑一声,他要是真有那么多钱就好了,他指着身边的秦暮阳对男孩说道“这些鸡腿都是这位叔叔请你吃的,还不快谢谢叔叔。”
小男孩听后乖巧的对秦暮阳说了声谢谢。
男人对着仓库大声喊道“孩子他妈,家里来客人了,赶紧的,准备两个菜。”
“唉,好的。”女人不问是什么客人,没有多啰嗦一句,只是照着男人的吩咐去做,应该是个贤妻良母,在外人面前给自家男人留够面子。
虽猜到这个家庭的拮据,但当他踏进这个家,不,这个地方都不能称之为家,里面的陈设还是着实让他吃了一惊,里面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一张简易的床上堆放着一家人的衣物,桌子上的漆掉了又被主人家重新涂上去,可能手艺不好,涂得乱糟糟,地上堆放着各种杂物,秦暮阳都找不到可以下脚的地。男人尴尬一笑,搬出一把木质凳子给他坐下。
“家里就这样,别嫌弃啊。”
“不会,不会,已经很好了。”秦暮阳安慰道,为了给小雅洗清罪名,多苦多累,他都不怕。
女人已经炒好了一盘菜让男孩端上桌,男主人把酒倒上,先陪秦暮阳喝上一杯。闲聊中,他得知,男人姓陈,是安城一带的人,来上海已经三年了,靠做一些零工挣点钱,好让孩子在城市读书。
最后一盘菜端上桌,秦暮阳让女人也坐下一起吃,女人开始还是一阵推托,经不住对方的再三相劝,最后落坐。
还是男人眼尖,一眼便瞧见自家女人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男人问。
秦暮阳抬头瞧见她眼圈有些红肿,女人很快将头低下去。
“怎么回事?”男人有些不耐烦了,当着客人的面,不是给自己掉面子吗。
“老家刚刚打电话来,说是咱们邻居家的小虎子死了。”女人声音低沉。
“小虎子,今年也是九岁,怎么,怎么……死的?”显然,男人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大吃一惊。
“唉,他是被自家房子给压死的,出事的时候,爷爷奶奶都在地里干活,只有他一人在家。”
“怎么可能,过年回去的时候,他家的房子不是刚建的吗,怎么会塌了。”男人很纳闷,女人刚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也挺纳闷的。
“还不是那些黑心人,偷工减料,用劣质材料建的房子能住吗,这不是造孽吗。”女人想到这里就义愤填膺。
秦暮阳明显感到男人的手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