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白一人一剑,徒步北上。
原以为萧家必会在途中截杀,但这一路行来,竟出乎意料地平静。
这一日,到得寒鸦岭时,已是垂暮。
只见山岭覆雪,黑岩如伏兽蹲踞,天地间一片肃杀苍茫。天黑前是定然过不了这山岭了,四下望去,并无人家灯火。李慕白驻足略作犹豫,只得继续沿被积雪半掩的古道前行。
又行了一阵,前方道中,一道黑影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伫立在那里,仿佛本就与这山石雪影融为一体。
“李公子?”黑影开口,声音低沉沙哑,穿透风雪传来,“终于等到你了。”
李慕白并未见过此人。但从其元婴期的修为来看,料定此人必是萧家三长老萧镇岳无疑了,于是神情淡漠地道:
“萧家还真是看得起我。竟要劳烦三长老亲自出手?”
“能让我亲自出手,你足以自傲了。”萧镇岳微笑道,“束手就擒,可留全尸。”
“李某若肯束手,三长老又何必千里迢迢来此截杀?”李慕白道,“这般浅显的道理,三长老难道不懂?”
萧镇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眼前这少年明知实力悬殊,却依旧镇定如常,这份心性……他日若成长起来,又何止仅是我萧家一家之患!
难怪那姓历的,会如此大发雷霆……
“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萧镇岳肃容道,“那就看掌。”
话音未落,已然出掌。
掌风所过之处,积雪倒卷,势如奔雷。
李慕白长剑出鞘,凭着精妙绝伦的剑法,剑光如游龙惊起,在元婴威压下,竟也硬生生撑过三招。
但实力差距终究悬如天壤。
每一次剑气与掌风接触,都震得他气血翻腾,经脉如遭雷击。
第四招时,他喉头一甜,嘴角已溢出血丝。
“能在老夫手下走过四招,炼气期你是第一人。”萧镇岳不再留手,抬指隔空一划。
“嗡——”
风停,雪凝,连光线都似被冻结。
一股天地倾覆般的恐怖压力轰然击落,要将李慕白连人带剑碾为齑粉!
“咔嚓!”
李慕白单膝跪地,狂喷鲜血,周身骨骼噼啪作响。他却以剑撑身,仍想挣扎着要站起来。
“骨头够硬。”萧镇岳聚起指尖暗金光芒,冷然道,“可惜,越是如此,越留你不得。”
寒风卷起雪沫,掠过李慕白染血的青衫。
这一指落下,他必将形神俱灭。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虚空忽地泛起柔和浩瀚的星光。
苏晓飘然而至,挡在李慕白身前,举掌迎向萧镇岳那威猛绝伦的指力。
萧镇岳猛然见到她腰间玉佩,在最后关头硬生生将力道收回了七分!
但这剩下的三分,也还是让苏晓觉得浑身巨震,气血翻腾,连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了,脸色已是苍白如纸。
“苏姑娘,这是我与萧家的事,你……”李慕白见到苏晓,心底一热,却不愿她卷入这必死之局。萧镇岳此来,必定是对他动了杀心的,苏晓又岂能阻止得了?
“天机阁的小辈?”萧镇岳目光如电,盯着苏晓,问道,“你这是要插手我萧家之事?”
“小女子无意与萧家为敌,更不敢阻拦三长老行事。只是……”苏晓素衣清冷,脸色苍白,望向萧镇岳道,“临行前,家师曾观星推演,偶得一则关乎萧家的谶语,命我若遇萧家长辈,或可转达,结个善缘。”
李慕白此刻无力再强撑,狂喷一口鲜血,跪倒在地上。
苏晓看一眼他苍白的面容,心底一痛。
可她此刻,除了一意与萧镇岳周旋,并无暇顾及到他。
“哦?”萧镇岳眼睛微眯,指尖暗金光芒稍缓,“什么谶语?”
苏晓缓缓念道:
“金鳞本非池中物,奈何幽潭锁真形。风云际会腾空日,风雨夜听剑鸣声。”
萧镇岳脸色变幻,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他死死盯着苏晓,试图从她平静的脸上看出虚实。苏晓坦然回视,甚至微微补充了一句:
“家师还说,有些潭水,看似清澈,实则深不见底,搅动起来,恐污了整池锦绣。不若各取所需,相安无事。”
萧镇岳强行压下心底剧烈翻腾的杀意。
他忌惮的不是苏晓,而是天机阁,那信息一旦泄露,对他眼下的布局,可十分不利。短短数息,权衡之后,他忽然有了新的打算。
“天机阁的面子,老夫可以给一次。”他敛去眼中杀意,笑问道,“只是此人,天机阁难道不知……?”
“三长老明鉴。李公子与我天机阁亦有些因果牵扯,家师有命,需保他此次无恙。不若各退一步——”苏晓打断萧镇岳道,“我即刻带李公子离开,谶语一事,你知我知,不会再有旁人知晓。至于三长老与李公子之间的恩怨……”她看了一眼昏迷的李慕白,“来日方长,何必急在一时……”
“你这是在威胁老夫?”萧镇岳问道。
“不敢。”苏晓道,“我只是陈述利弊,三长老若执意要动手……”
“我且问你,”萧镇岳打断苏晓道,“这池中之物,是老的还是小的?”
苏晓摇头道:“这个,我可不知道。”
“当真不知?”
萧镇岳目光幽深地看着苏晓。苏晓当然知道他这是在试探。
“不知。”
苏晓回答得很简短。
萧镇岳见苏晓不像在说谎,便知这谶语,当不是苏晓自行推演出来的。苏晓若出事,天机阁必定起疑。至于李慕白,天机阁既然已经插手,也只好暂且先放他一马。取李慕白的命固然重要,但只好暂且缓一缓,这女娃娃也是留不得的,却不能明着做……
不能因小失大……
“好!老夫今日就给天机阁这个面子!你带他滚!但若今日之言有半分泄露……!”他终于决定让步了。
“三长老放心,天机阁最重信诺。”苏晓微微欠身,立刻转身,扶起昏迷的李慕白,将一枚丹药塞入他口中,同时全力催动身后那渐渐不稳的星辉门户。
片刻后,星辉门户光芒大盛,将苏晓和李慕白的身影吞没,随即剧烈闪烁,轰然炸碎成漫天光点,消散无踪。
隘口恢复寂静,只有寒风呜咽。
……
……
萧镇岳目光投向不远处一块状如蹲狮的巨石,冷冷道:“出来吧。”
那石头后面,静默一瞬,缓缓转出一个人影。
暮色深浓,看不清那人神情。
那人走到萧镇岳跟前,躬身深深一揖,姿态恭敬无比地道:“拜见三老爷!”
萧镇岳打量了他一眼,然后问道,“唐兰,你怎会在此?”
表面不动神色,心底却在盘算,唐兰若是死在这里,也还能发挥些许余热,多少有些利用价值。
此前,他就已经发现,唐兰有些鬼鬼祟祟......
“回三老爷,是……因荡魔司之事。”这名叫唐兰的男子约莫五十许岁,脸上有一道深刻的旧疤,双目在暮色中仍显炯炯,“荡魔司又来府上问罪,少主难以支应,特派属下出来截杀那李慕白,好给神朝一个交代。三老爷您……怎么也在此地?”
萧镇岳淡淡道:“老夫听闻荡魔司的韩正到了雪城,特来一会。”
唐兰脸色细微地变了一变,显然担心自己所言与萧镇岳所知冲突,但仍强作镇定问道:“三老爷可曾见到那韩正了?”
萧镇岳道:“没有。”
听了这话,唐兰心底暗松一口气,面上却不敢表露。
“截杀李慕白之事,或可暂缓。”萧镇岳忽然道。
“暂缓?这是为何?”唐兰不解地道。
“天机阁既然已经介入此事,咱们不妨先在这上面做做文章。”萧镇岳城府极深地道,“天机阁妄自尊大,碍手碍脚,这次,咱们就让它好受。”
“对付天机阁?”唐兰面现难色,“恐非易事……”
“何须我等亲自出手。”萧镇岳胸有成竹地道,“她天机阁,这次坏了规矩,神朝自会出手。”
唐兰恍然,连忙道:“三老爷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萧镇岳道:“此番去家中问罪的,又是何人?”
“这……属下不知具体。”唐兰语气略显吞吐地道,“听少主言下之意,似乎……正是那姓韩的。”他心思急转,既然萧镇岳说在雪城未遇到韩正,便顺势这么说,以免萧镇岳起疑。随即他又追问:“不知这韩正亲临雪城,所为何事?”
“听说,是为追查李清风的下落。”萧镇岳道。
“酒剑仙李清风?”唐兰道,“此人不是十数年前便已……”
“我们被骗了,十几年前死了的那个人,不是李清风。”萧镇岳道,“真正的李清风,一直隐姓埋名,藏在青云宗的藏书阁里。”
“有这等事?!”唐兰震惊地道,“那这李清风,现在何处?”
“半个月以前,已经离开了青云宗。”萧镇岳道,“眼下,已不知所踪。”
“既然当年死的是替身,那当年那个孩子……”唐兰若有所思地道,“这李慕白,莫非就是……”
“虽无十足铁证,”萧镇岳缓缓道,“但李清风既长年隐于青云宗,又数次回护此子,十之八九……李慕白,便是李横舟遗孤。”
唐兰脸色骤变,惶然道:“若此事为真,那可如何向神朝交代?当年上报的可是已‘斩草除根’!若让神朝知晓李横舟之子尚存人间,这……这岂不是欺君大罪?”
萧镇岳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默不语。
唐兰急道:“三老爷,我即刻去寻李慕白,将其就地格杀,此事便再无人知晓!否则后患无穷……”
“不。”萧镇岳缓缓摇头道,“我们该下一盘更大的棋。”
唐兰道:“更大的棋?”
“借此良机,彻底搬开天机阁这块绊脚石。”见唐兰仍是不解,萧镇岳阴冷一笑,道,“当年之事,我等确被蒙蔽,并非有意欺君。若神朝深究,便将一切推给天机阁。说是天机阁当年偷梁换柱,暗中保下了李横舟血脉。如此一来,我萧家非但无过,反倒成了察觉阴谋,忠心禀报的功臣。”
唐兰恭维道,“这借刀杀人之计,果然用得妙极!”
萧镇岳淡然道:“奉承话便省了。”
唐兰嘿嘿干笑两声,心头戒备此刻已松懈大半。萧镇岳连如此隐秘的谋划都对他和盘托出,显是把自己当做了值得信赖的人。他强压心中兴奋,试探问道:
“三长老,那接下来,如何行事?”
“先找个地方,好好吃顿饭,睡个觉,在做打算。”萧镇岳道,“我已经好几天没吃没睡了。”
“这里,荒郊野岭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唐兰沉吟着道,“属下前来时,曾见前方不远有座破败山神庙,或可暂避风雪,猎些野味充饥。眼看这天,怕又要落雪了。”
萧镇岳道:“也好。”
唐兰转身往前的刹那,萧镇岳眼底寒光一闪。
唐兰刚朝前迈出一步,就骤然感觉到一阵杀意。
但是,他没料到会是萧镇岳。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萧镇岳的掌风,已经排上了他的后背。
他如遭雷击,险些向前扑倒,狂吐鲜血。
他费尽全身的力量,才定稳身行,回头看向萧镇岳,目中含血,嘶声道:“你……”
他此刻方才恍然大悟,萧镇岳方才推心置腹之言,尽是瓦解他心防的毒饵!只为这毫无征兆的致命一击!
可是,一切已经晚了。
遭到这致命的一掌,他的五脏六腑,都已被震碎。
已经无力在反抗了。
他只能是砧板上的鱼肉,任萧镇岳宰割。
他心底后悔极了。
后悔自己竟如此轻易,就上了这老蝎子的当。
“我知道,你在替老头子卖命。”萧镇岳道:“给条活路,你若愿意替我效劳,我可以饶你不死,否则,我杀你一家!”
“呸!”唐兰吐出一口血沫,惨然笑道,“要杀便杀!......”
“骨头硬,硬不过命,那也是没用的。”萧镇岳道,“老家伙这些年装疯卖傻,我还真险些给他骗过了。”
“萧镇岳!你悖逆家主,残害同门,必遭天谴!”唐兰怒骂。
萧镇岳眉头一皱,道:“好,既然你执意求死,老夫便成全你这份忠心!”
说罢,一掌又重重地排在唐兰的胸口上。
“萧镇岳……你……不得好死!……”
唐兰最后的声音混着鲜血与风雪,戛然而止。身躯轰然倒地,双目圆睁,望着晦暗苍穹,死不瞑目。
萧镇岳将藏在衣袖里的玉佩取出,塞到他手中……
这才转身,又往雪城方向去了。
……
……
雪城。镇北司。
外面,大雪铺天盖地,将整座雪城裹进一片混沌的银白。
镇北司正堂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熊熊炉火驱散了寒意,映得满室暖红。浓烈的酒香混合着木炭燃烧的焦暖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萧镇岳与镇北司的头领沈边,已从正午对坐饮至此刻暮色四合。
地上歪倒着好几个空空如也的酒坛。
坛身陈旧,泥封的痕迹犹在。
这些可都是沈边窖藏了足足十几年的“竹叶青”。
酒是十年前埋下的。那时沈边刚刚坐上这镇北司头一把交椅,从一个默默无闻、屡遭排挤的小小缉司,一跃成为掌控雪城大半武备的实权人物。而这一切的转折,离不开眼前这位萧家三长老当年的鼎力相助。
若非萧镇岳运筹帷幄,从中支持,当年,沈边绝不可能那么利落地将大盗贺天涛捉拿归案,更不可能借此大功,赢得城主慕容氏的赏识,从此平步青云。
飞黄腾达之后,沈边娶了那位曾被贺天涛玷污了的慕容小姐为妻。如今在这雪城,他沈边虽不敢说一手遮天,但跺跺脚让半座城晃三晃,却是不虚。
遥想当年,他还是个囊中羞涩,前途渺茫的小缉司时,咬牙掏出全部积蓄,买下这十坛好酒,亲手埋进冰天雪地。在酒店与萧镇岳对饮时,他许下承诺:“待萧大哥再来雪城,小弟定以这陈年佳酿相待!”
一晃,十年了。
萧镇岳,确是他沈边命中的贵人。这份情,他始终记着。
此刻,两人正酒酣耳热,追忆往昔,谈及雪城局势与边关轶事,气氛热络。沈边满面红光,正要再举杯相邀——
“报——!”
堂外传来一声急促的通报,打断了他的话头。
一名披着雪花、面颊冻得通红的司卫疾步而入,单膝跪地道:“启禀沈大人!城外寒鸦岭方向,发现一具男尸!”
沈边正说到兴头上,被打断颇有些不悦,挥了挥手,带着酒意道:“一具尸体?这等小事,按惯例处置便是,何须来扰本官清静?下去吧。”
那司卫应了一声“是”,却并未起身退下,反而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毕竟,全城戒严令是沈边前几日亲自下达的,严令各处关口、巡卫加倍警惕,任何异常须即刻上报。此刻虽是大雪阻路,但命案非同小可,他若真就这么走了,万一事后追究起来……
见司卫还杵在那儿,沈边酒意上涌,更不耐烦地道:“怎么?还有事?”
萧镇岳放下酒杯,目光微动,开口道:“沈老弟,左右喝了这许久,筋骨也有些乏了。不如……老哥陪你出去走动走动,醒醒酒?也顺便看看是何情况。”
“哎哟,萧大哥,这可不敢当!”沈边连忙摆手,道,“外头风大雪急,天寒地冻的,岂敢劳动您大驾?来来来,咱们继续喝酒,这些琐事,让下面人处置便是……”
萧镇岳却已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袖,语气平和地道:“无妨。我此次前来雪城,原本也与一位故人有约,定在城外寒鸦岭附近相见。如今时辰已过,却迟迟不见人影,我这心中,正有些记挂。借此机会同去一看,倒也两便。”
话说到这份上,沈边也不好再推辞。
他虽已半醉,但萧镇岳的话在他心中分量极重。
“既是如此……那小弟就陪萧大哥走一趟!”沈边也跟着起身,朝那司卫一瞪眼,吩咐道,“还愣着作甚?备车!”
“是!”
不多时,一辆宽大结实雪地爬犁已候在镇北司门外。拉车的四匹北地骏马喷着浓重的白气,蹄上皆裹了防滑的草垫。
萧镇岳与沈边裹紧裘氅,登上爬犁。
车夫一声吆喝,长鞭在空中脆响,爬犁便碾着深厚的积雪,朝着暮色深沉、风雪弥漫的寒鸦岭方向,疾驰而去。
车内,沈边酒意被冷风一激,散了大半,心中却因萧镇岳那句“与故人有约”而隐隐有些不安。他偷眼看向身旁闭目养神的萧镇岳,那张清癯的脸上无波无澜,看不出丝毫情绪。
车轮碾雪,吱嘎作响,直往寒鸦岭。
……
……
寒鸦岭。
北风呼啸。飞雪狂狷。
几盏昏黄的防风灯笼在深夜里摇曳,光芒被撕扯得忽明忽灭,仿佛下一刻就会被这暴虐的风雪彻底吞没。
萧镇岳跟在沈边身后,从雪车中踏出。刺骨的寒风立刻穿透厚重的裘氅,他下意识地微微缩了缩肩颈。
“可查清死者身份了?”沈边大步上前,沉声问道。
一名司卫上前一步,大声回禀:“回大人!死者身份,暂未查清,但在死者身上,搜出了这个!”他双手托起一物,递到沈边眼前。
沈边接过,看了一眼,皱眉道:“天机阁?”
就在这时,萧镇岳猛地向前抢出几步,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与悲恸:
“唐兄弟——!!”
沈边一听,愣住了,回头看向萧镇岳,问道:“萧大哥,你……你说什么?此人……是唐兰大哥?”
萧镇岳道:“错不了!”
“唐大哥身手不凡,谁……谁能将他……”沈边倒吸一口凉气,快步上前,注意到死者眉骨处触目的旧疤,喃喃地道,“难道……”
萧镇岳寒声道:“不管是谁……敢动我萧家的人,我必要他,血债血偿!”
沈边收起玉佩,沉声道:“萧大哥放心!此事发生在雪城地界,沈某责无旁贷!定当倾尽全力,彻查到底,给萧大哥和唐大哥一个交代!”
他随即转身,厉声吩咐手下:“仔细收敛唐爷遗体,运回城中!勘验现场,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许放过!”
众司卫齐声应诺,开始忙碌起来。
风雪依旧狂暴。
沈边不再多言,转身搀扶住萧镇岳,低声道:“萧大哥,风雪太大,我们先回城。这里交给他们。”
萧镇岳任由他搀扶着,步履略显沉重地走向那架在风雪中静静等候的雪车。两人登上车,车夫吆喝一声,调转方向,顶着风雪,慢慢往雪城方向去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