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刀比我想象中更钝。
当我用尽全力,将短刀刺向金鸟脖颈时,预期的利落切割并未发生。
刀刃像是撞上了浸湿的牛皮,又像在锯一块坚韧的老木,只勉强割开表层羽毛和浅浅的皮肉。
我喘着粗气,看着刀口处。
没有鲜血涌出,只有一点的浆液缓缓渗出,散发着更浓郁的奇异香气。
这香气一入鼻,我本就辘辘的饥肠顿时绞得更紧。
“死了都这么硬?”
恐惧?早被求生欲碾碎了。
此刻的我,眼里只有食物。
我单膝跪地,用全身力气压住刀背,像锯木头一样来回切割。
足足一刻钟,我才勉强将脖颈割断大半。
最后一用力。
咔嚓——
一声轻响,鸟首分离。
就在分离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断颈处并未喷溅,而是涌出一小团拳头大小的金色光晕,凝而不散。
光晕中心,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还不等我细看,光晕便“嗖”地一声,主动投向我握刀的右手手腕!
我骇然抽手,只见手腕上多了一个古朴的暗金色圆环。
环身没有任何接缝,像是天生如此,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奇异纹路,细小到肉眼难辨。
那些纹路正随着我的脉搏,一明一暗地微弱呼吸着。
“什么鬼东西?!”我拼命想把它撸下来,可圆环纹丝不动,仿佛已长在我的骨头上。
更诡异的是,当我的手指触碰到它时,一股破碎的画面感冲入脑海。
无尽的云海。
冰冷的锁链。
压抑的梵唱。
还有一双……充满悲悯的金色眼睛。
画面一闪而逝。
我喘着粗气,惊疑不定地看着手腕上的金环。
它是这鸟的东西?遗物?还是某种……诅咒?
饥饿感再次凶猛袭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甩甩头,强迫自己冷静。
管它是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这环子撸不掉,也不疼不痒,暂时不管了。
注意力回到鸟尸上。
首级分离后,身体的韧性似乎减弱了一些。
我继续处理,剥皮,剖腹。
过程依旧艰难。
它的骨骼坚硬得出奇,肌肉纤维紧密得超乎想象,我像是在分解一块高强度合金。
短刀很快崩了几个小口。
但收获也是惊人的。
没有内脏腐烂的异味,腹腔里干净得异常,只有一团凝聚不散的金色光晕停留在原本心脏的位置。
我试探着用刀尖碰了碰。
光晕微微荡漾,散发出精纯无比的能量波动。
我犹豫了一下,没敢乱动,小心地将这团心脏光晕连同胸腔内几块疑似凝结精血的半固体一起,单独放到一片洗净的大叶子上。
肉质是完美的淡金色,纹理细腻如顶级大理石,甚至隐隐有微光在肌理间流转。
我割下一小条生肉,迟疑片刻,放进嘴里。
没有想象中的腥味,只有一股清甜的鲜味在舌尖炸开,伴随着澎湃的暖流滑入喉咙。
仅仅这一小条,饥饿感便消退了大半,一股热力从小腹升起,流遍四肢百骸,连疲惫都扫空不少。
“果然……不是凡物。”
我眼神复杂地看着这具鸟尸。
心中那点隐约的不安更重了,但口腔里的余味和体内充盈起来的热流,像魔鬼的低语,将不安死死压了下去。
“吃都吃了,想那么多没用。”
我动作加快,将大部分好肉切割成块,用树藤穿起。
剩下的骨架、头颈、羽毛也没扔。
直觉告诉我,这些东西可能也有用。
尤其是那几根最长的尾羽,金光黯淡却依然美丽,我小心地收好。
接下来是煮汤。
我用石头垒了个简易灶台,找到一块凹陷的厚实石板权当锅,架在火上。
没有水,我就用找到的一种富含水分的宽叶植物反复挤压出汁液,积少成多,勉强铺满石板锅底。
然后把那团心脏光晕,几块金色凝血,以及部分带骨的肉块,放了进去。
火焰舔舐着石板的底部。
起初一切正常,汁液慢慢升温,肉块变白,香气开始弥散。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香。
醇厚到让人闻之毛孔舒张。
但很快,不对劲了。
先是石板锅里的汁液,在没有达到沸点的情况下,开始自己冒出细密的气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呼吸。
接着,周围空气中的光线,仿佛受到了牵引,一丝丝、一缕缕地朝着石锅汇聚而来。
在锅上方半尺处,形成了一个淡金色的光晕漩涡。
漩涡缓缓旋转,将更远处的“光”也牵扯过来。
我瞪大了眼睛,看清了。
那不是普通的光,是傍晚山林间弥漫的雾气,以及草木本身散发出的微弱生机光华,此刻正被无形之力抽取,投入那锅汤中!
汤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浑浊的乳白,转向清澈的金黄。
香气也变了,变得更加深邃。
吸一口,仿佛有清风涤荡肺腑,耳清目明。
“这汤……在自动吸收灵气?!”
我头皮发麻,想起以前看过的玄幻小说。
天地灵气,天材地宝……
这锅汤,正在把自己炼化成某种宝药!
手腕上的金环忽然微微发烫。
我低头看去,只见环身上那些细密的纹路流转速度加快了些许,似乎与这锅汤的异变产生了某种共鸣。
一段更加混乱的信息流断断续续传来,夹杂着尖锐的悲鸣,锁链的哗啦声,还有一声沉重疲惫的叹息:
“快……走……”
信息戛然而止。
只有短短两个字。
金环恢复原样。
而我,背脊瞬间被冷汗浸透。
快走?走去哪里?为什么走?是这金环原主残留的警告?危险来自这锅汤,还是……来自即将被这异象吸引来的东西?
我看向山林深处。
夜色渐浓,远方的兽吼不知何时已经停歇,一片死寂。
但正是这种死寂,让人心慌。
仿佛整片山林都在屏息,观望着我这里发生的一切。
跑?
我看着那锅金光流转香气越来越神异的汤,感受着体内因为吃了一小块生肉而涌动的热流。
跑了,这三天所有的挣扎都白费,可能今晚就会饿死或葬身兽腹。
不跑,可能下一秒就会有无法想象的存在被这灵气漩涡引来。
赌了!
我一咬牙,非但没跑,反而更靠近灶火。
跑是死路一条,不如赌一把,趁东西还没来,先把这汤喝掉!
吸收了其中的力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死死盯着石锅。
锅中的金色越来越浓郁,汤汁越来越粘稠,仿佛融化的黄金。
特别是中心那团心脏光晕已彻底化开,成为汤液的一部分。
灵气漩涡也逐渐缩小,似乎精华已被尽数吸纳。
就是现在!
我顾不得烫,撕下两块树皮裹住手,猛地将滚烫的石板从火上端下。
也就在脱离火焰的瞬间,锅中金光骤然内敛,所有异象消失。
只剩下一锅宛若金色琼浆的浓汤,香气也彻底收敛,唯有靠近才能闻到那股勾魂夺魄的醇香。
我深吸一口气,捧起石板,对着边缘,小心地喝了一口。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炸开了!
没有任何痛苦,只有是极致汹涌的暖流袭来。
像是干涸的河床瞬间被奔腾的岩浆灌满,每一寸肌肉、骨骼、血管都在欢呼颤栗。
视野先是金光乱闪,接着变得无比清晰连,远处叶片上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耳朵里听到了更远处溪流的潺潺声,夜虫摩擦翅膀的微响。
五感在疯狂提升!
更奇特的是,我的意识仿佛被拔高,模糊地看到了自己体内。
那暖流所过之处,杂质被逼出,暗伤被修复,甚至连细胞都在发出贪婪的吸吮声,进行着某种深层次的蜕变。
我越发贪婪大口地喝着汤,吃着里面已经完全酥烂的肉块。
每喝一口,力量就增强一分,身体就更轻快一分,某种难以言喻的通透感不断累积。
当最后一滴金汤入喉,我放下石板,满足地地打了个饱嗝。
一道微不可查的金气从口中溢出。
浑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官敏锐得吓人,思维也清晰无比。
饥饿和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力澎湃的感觉。
我甚至觉得,自己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然而,就在这力量充盈的快感达到顶峰时——
“唳——!!!”
一声穿透灵魂的尖啸,毫无征兆地从极其遥远的东方天际,撕裂夜幕,滚滚而来!
这啸声蕴含的威压,让刚刚蜕变感知敏锐十倍的我,瞬间如坠冰窟。
这时,手腕上的金环,骤然变得滚烫,疯狂震动!
我扭头看向啸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那边天际的星光,正被一道速度快到扭曲的青色神光蛮横地犁开,暴烈地朝着我所在的方位,贯穿而来。
汤喝完了。
债主,也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