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微亮，沈府上下还沉浸在晨曦的静谧之中，一场由沈逸主导的“变革风暴”便已悄然登陆。

他没有选择在庄严肃穆的议事厅，而是命人将一块崭新的、还带着桐油清香的梨木牌匾，挂在了他那间独立书房隔壁、原本空置许久的大厢房门楣之上。牌匾上，是沈逸亲笔所书、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沈氏集团战略发展部。

字是好的，力透纸背，只是这名称……闻所未闻。

“战略发展部？这是何意？”

“听着怪拗口的……”

“逸少爷这又是要搞什么新花样？”

早早被召集而来的各房管事、商铺掌柜以及部分核心族人，聚在院中，对着那牌匾指指点点，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解。他们大多是接到了家主和二爷的联合通知，要求他们今日务必来此听候“逸少爷”安排。

时辰一到，厢房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

沈逸踱步而出。他今日未穿往日那身宽松闲适的常服，而是换了一身利落的深青色劲装，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整个人显得精神奕奕，与昨日议事厅里那“备受噩梦困扰”的模样判若两人。只是那眼底，依稀还能看到一丝因熬夜完善计划而留下的淡淡青黑。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年轻、但神情明显带着紧张与兴奋的面孔。为首的是阿福，他挺直了腰板，努力想做出沉稳的样子，但那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其余几人，有商铺里机灵的年轻伙计，有账房新招的、对数字敏感的学徒，甚至还有两个在“少年团”表现优异、被沈逸临时抽调来的半大少年。

这支平均年龄恐怕还不到二十的“班底”，往沈逸身后一站，与院中那些平均年龄超过四十、经验丰富的管事掌柜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诸位，”沈逸目光扫过院中众人，声音清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自今日起，‘沈氏集团战略发展部’正式成立！承蒙伯父与二叔信任，授我‘临时特别处置权’，未来三月，家族革新事宜，皆由此处发出。”

他侧身指了指身后的年轻人们，脸上露出一丝堪称“和蔼”的笑容：“这几位，便是战略发展部的首批成员。年轻人，精力旺盛，头脑灵活，最重要的是——熬夜加班，头发多，扛造！”

“噗——” 底下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又赶紧捂住嘴。阿福等人则是脸色微红，但眼神更加坚定。

‘少爷……逸总监这是夸我们还是损我们呢……’ 阿福内心嘀咕，但一想到昨晚少爷找他深谈，将那“情报网络构建”的重任交给他时那信任的眼神，他便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沈逸没理会下面的小骚动，继续宣布：“战略发展部，顾名思义，负责制定家族未来发展之战略，并监督执行。首要任务，便是推行《家族生存白皮书》中所列之新政！”

他朝身后使了个眼色，阿福立刻带着两个少年，将连夜誊抄好的、厚厚一叠文书分发给院中的每一位管事和掌柜。

众人接过，低头一看，只见文书抬头写着：《沈氏新政纲要及考核办法（试行）》。里面条条款款，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

有老掌柜忍不住问道：“逸少爷，这‘新政’……与以往管理仆役、约束子弟的那些法子，有何不同？老夫瞧着，似乎都有那‘绩效考核’的影子？”

沈逸赞许地看了那老掌柜一眼，解释道：“问得好。此前种种，可视为‘试点’，仅限于特定人群与事务。而今日之新政，乃面向我沈家所有产业、所有人员之全面革新！旨在建立一套清晰、公正、高效之运转体系！”

他走到众人面前，拿起一份文书，指着上面关于“关键绩效指标”（KPI）的部分，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释道：

“简单说，以后大家做事，不再是大锅饭，干好干坏一个样！你们的绩效——也就是做事的效果、贡献，会用量化的方式记录下来，形成这个‘KPI’！KPI完成得好，月末、季末的奖金，自然水涨船高！做得好，挣了钱，想去酒楼放松一下，摸个……呃，是品个茶听个曲儿，腰板也硬气！”

他及时刹住了“摸鱼”二字，轻咳一声掩饰过去。

“反之，”他话锋一转，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带上了一丝压迫感，“若是KPI完成得差，屡教不改，或者出了重大纰漏……那对不住，不仅奖金没有，还可能面临……嗯，比如，去祠堂，对着祖宗牌位，抄写《沈氏家训》一百遍，好好反省一下！”

“抄……抄家训一百遍？”

这话如同冷水滴入热油锅，瞬间炸开了！

让一群有头有脸的管事，像蒙童一样被罚抄书？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荒谬！”早已按捺不住的赵老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胡须都在颤抖，“逸少爷！你此举未免太过儿戏！家族经营，人情练达，世事洞明，岂是区区几个数字能够囊括？如此生硬刻板，置我等于何地？祖宗之法不可变！此等……此等离经叛道之举，老夫绝不认同！”

“没错！赵老所言极是！”

“绩效考核？闻所未闻！”

“如此行事，岂非寒了老臣之心？”

以赵老为首的几位旧派管事纷纷出声附和，情绪激动。他们习惯了凭借资历和经验说话，习惯了模糊的评判标准带来的操作空间，如今这KPI就像一把冰冷的尺子，要将他们的一切量化、公开，这让他们感到了巨大的威胁和不适。

沈逸看着眼前这群义愤填膺的老者，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祖宗之法？’ 他心中嗤笑一声，‘祖宗之法要是真那么管用，能把家族治理得铁板一块，富得流油，你们现在应该在某个海外仙岛……比如夏威夷，晒着太阳，喝着椰汁，享受退休生活了！而不是在这里，为了点蝇头小利和所谓的面子，跟我这个晚辈吹胡子瞪眼，担心家族哪天就破产抄家！’

‘时代变了，大爷们！跟不上节奏，就只能被节奏甩下车！’

他心里吐槽得欢，面上却是一片平静，甚至带着几分疑惑，仿佛很不理解赵老等人的愤怒：“赵老，诸位，何出此言？新政并非要否定诸位过往之功绩与经验。恰恰相反，正是为了让我沈家的经营更加清晰透明，让每一位真正有才干、肯付出的人，都能得到公正的回报！”

他目光转向那些沉默的大多数，尤其是其中一些眼神清亮、面露思索的年轻管事，声音诚恳而有力：“此举，正是为了打破论资排辈，避免有人滥竽充数，浑水摸鱼！是为了给能者上的阶梯，给勇者闯的赛道！是为了让沈家这艘大船，能够更快、更稳地前行！难道诸位不希望自己的付出，得到最公平的认可吗？不希望家族越来越好，大家的钱袋子也越来越鼓吗？”

这一番话，说到了许多人的心坎里。尤其是那些有本事却因资历浅而被压着的年轻人，眼中顿时爆发出光彩。

赵老等人还想反驳，沈逸却不再给他们机会。他站起身，双手按在桌案上，身体微微前倾，虽年轻，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此乃‘战略发展部’第一号令！非是与诸位商议，而是通告执行！伯父与二叔授予我临时特别处置权，新政推行，势在必行！”

他目光锐利地盯住赵老：“赵老，您是老臣，更应带头遵守家族新规，为后辈表率。若对新政具体条款有不明之处，可随时至战略发展部咨询。但若阳奉阴违，消极怠工，甚至暗中阻挠……”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股冰冷的意味，让赵老等人心中一寒。他们这才想起，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得了家主和二爷全力支持的，手里握着“尚方宝剑”！

厅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反对的声音被强行压了下去，但那股暗流，显然并未平息。

沈逸心中冷笑：‘就知道会是这样。不过没关系，等第一个因为KPI高而拿到巨额奖金的例子出现，等第一个因为KPI太烂被罚去抄家训的倒霉蛋诞生，他们就会知道，这次是玩真的了。’

沈逸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直起身，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又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好了，规章文书已发下，给大家三日时间熟悉。三日后，战略发展部会派人至各处，协助推行，并开始记录考核！散会！”

众人怀着各异的心思，拿着那叠沉甸甸的文书，陆续散去。

沈逸站在“战略发展部”的牌匾下，看着那些或兴奋、或忧虑、或不服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温水煮青蛙？不存在的！我这就直接点火烧油，看你们跳不跳！’

‘KPI只是开胃小菜，后面还有组织架构调整、业务流程再造、情报系统搭建……大餐还在后头呢！’

他转身，对着身后那群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年轻班底一挥手：“兄弟们，开工！让咱们给这沈家，好好紧紧发条！”

“是！总监！”年轻人们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充满了朝气与……一种即将投身“内卷”事业的莫名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