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当年我嫁给你父亲时,比你还要紧张。那时我们刚刚建立仙宫不久,要在混乱的仙域站稳脚跟,还要对抗觊觎仙宫的宗门,总怕一步错,就毁了所有人的心血。”
她拉着清念璃重新在梳妆镜前坐下,取过一旁的卸妆锦帕,蘸了些温热的花露,轻轻擦拭着她眉梢的艳色:“我和你父亲当年也是摸着石头过河,他主外御敌,我主内安抚族民,偶尔也会争执,也会犯错,但只要心往一处想,就没有跨不过的坎。”
锦帕轻柔地拂过脸颊,将那些过于张扬的色彩一一拭去,清念璃望着镜中渐渐恢复清丽本色的自己,心头的慌乱似乎也淡了些。
“母亲。”
她忽然抬头,眼底满是迷茫,“我真的能成为合格的人后吗?逸尘他心怀天下,眼里装着整个人族的安危,我怕自己跟不上他的脚步,更怕……怕仙族与人族的差异,会让我们之间产生隔阂。”
女帝停下手中的动作,捧起她的脸,让她看着镜中自己的眼睛,语气郑重又温柔:“璃儿,你要记住,尘儿娶的是你清念璃,不是‘仙宫帝女’也不是‘人族皇后’。他爱的,至始至终只是清念璃!”
“母亲……我真的长大了吗?”
清念璃的声音带着几分软糯的哽咽,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嫁衣的流苏,“我总觉得时间过的很快,前几日还在后山的桃林里追着蝴蝶跑,还缠着您要糕点,怎么一转眼,就要嫁人、要做人族的皇后了?我好像还没准备好,还想一直依赖着母亲,做那个不用担责的小帝女……”
女帝看着她眼底未褪的青涩与依赖,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渗出的细碎泪光,刚想开口,殿门便被轻轻叩响。
“陛下,妆品取来了。”芳华的声音在外响起。
“进来吧。”
芳华推门而入,将一个雕花木盒放在梳妆台上,躬身行了一礼便悄然退下,殿内重归宁静。
女帝拿起木盒打开,里面铺着软垫,放着几盒素雅的脂粉、一支细眉笔和一盒正红的唇脂,皆是最衬清念璃气质的物件。她取过眉笔,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轻轻落在清念璃的眉峰上,缓缓勾勒:“傻丫头,哪有人是准备好了才长大的?当年我和你父亲建立仙宫时,也不过是两个敢拼敢闯的年轻人,可日子推着人走,责任逼着人强,不知不觉,就撑起来了。”
眉笔在指尖流转,一笔一画,皆是温柔的力道。
“你总觉得自己还小,可在我眼里,你早就长大了。”
女帝的声音温和却带着笃定,“尘儿还是被仙魔两界排挤、人人都说他是毁灭鸿蒙灾祸的仙魔之子时,是谁不顾非议,坚定地站在他身边的?是谁宁可舍弃帝女身份,也要跟着他四处奔波,在仙魔交汇处支一口汤锅,陪他挺过那些流言蜚语的?又是谁在幻樱之乱时,在后方斩杀诡异,炼丹药根除蚀界尘,帮他在前线减轻压力、安心护凡人的?”
清念璃一怔,脑海中闪过那些艰难的岁月。
“是你啊,我的璃儿。”
女帝笑了笑,拿起胭脂,轻轻扫在她的脸颊上,“你从不相信那些无稽之谈,你信他的善良,信他的坚守,陪着他从一无所有,一步步走到建立人族、成为人祖。这份勇气和眼光,比我当年强多了。”
清念璃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梳妆台上的雕花,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可……逸尘能被世人承认,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有母亲您在仙宫力挺的功劳啊。”
她抬眼望向镜中与母亲重叠的身影,眼底满是彷徨:“以前有母亲护着我,我不用想太多,只需跟着自己的心走就好。可如今,我要成为一族之后,要母仪天下,要学着护着人族的子民,没了母亲的庇护,我真的可以吗?我怕自己做得不好,辜负了逸尘,也辜负了那些信任我的人……”
女帝放下胭脂,拿起正红的唇脂,细细为她涂抹:“璃儿,母仪天下不是要你事事完美,也不是要你强撑着做个无坚不摧的圣人。而是要你守住那颗善良的心,记得自己为何出发,像你当年信尘儿那样信自己,像你护着他那样护着人族的子民。”
女帝的话音刚落,清念璃再也绷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猛地转过身,一把抱住女帝的腰,将脸埋在她温暖的衣襟上,哽咽声止不住地溢出:“可我舍不得母亲……”
“当初招逸尘入仙宫做帝婿,我就是想着,这样挺好,我能一直陪在母亲身边,晨起问安,暮时侍膳,像以前那样缠着您说悄悄话。”
“可如今逸尘成了人祖,要担起整个人族的气运,自然不能入赘仙宫。想到往后我要住在人皇殿,隔着仙宫与人族的万里河山,想到自己远嫁人族,不能在您身边尽孝.......我就.......我就........”
女帝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她幼时受了委屈那样,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发丝,“傻孩子,母女之间,哪儿是‘入赘’‘远嫁’就能隔开的?”
她抬手拭去清念璃脸颊的泪水,捧着她哭红的脸,眼底满是疼惜与笑意:“仙宫到人皇殿纵隔万里山河,可仙族传讯玉符能随时联络,半点不耽搁。何况母亲如今已问鼎开天之境,真要想见你,不过一念之间便能抵达;你若念着我,人皇殿的飞舟、仙宫的传送阵随时能载你回来,更别说你如今已是大圣境修为,觉得飞舟、传送阵慢,破碎虚空也能瞬间抵达。你嫁给尘儿,不是‘离开’母亲,是多了一个疼你的人,多了一个家,母亲该为你贺喜才是。”
原来,君逸尘开辟人道、立为人祖,竟为鸿蒙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转机。
此前鸿蒙深陷末法时代,天地灵力日渐枯竭,修士进阶难如登天,而人道建立后,人族气运蒸腾,竟引动天地灵脉复苏,灵力不仅节节回升,更超越了象法时代。
这股浩荡的人道气运泽被四方,凡是与君逸尘相交甚笃、与仙魔两界休戚相关之人,修为皆随之水涨船高。
尤其是女帝与魔尊这般卡在大圣境多年的顶尖强者,更是借这股气运冲破桎梏,成功问鼎开天者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