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靠在她肩上，呼吸又沉了几分。
苏清颜能感觉到他心跳越来越慢，像快没电的闹钟，一下一下，随时会停。
她没再说话，只是慢慢把他放平躺下，自己跪坐在他身边。
手还在抖，但她把两只手掌交叠着按在胸口，闭上了眼。
“我撑过六次了。”她低声说，“这次也不能输。”
手腕上的印记突然发烫，像是被火燎了一下。
她咬牙，撕开袖子，整条小臂露出来，淡金色的纹路从手腕一路蔓延到手肘，一道、两道……六道，像刻上去的旧伤疤。
那是她走过六世留下的痕迹，每一笔都连着一个男人的名字。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往下一压。
“纯爱守护阵——开！”
轰！
金光从她身体里炸开，像太阳突然落地，照得整个战场一片通明。
光幕呈圆形往外冲，扫过地面时发出滋滋声，那些黑气碰到光，直接化成烟散了。
围在周围的魔族被光扫到，一个个浑身一震，脚下发软。
老李第一个跪下，手里的刀哐当掉地，他抬头看着谢珩，眼珠子一点点变清。
“尊主……”他嗓子哑得不像话，“我……我干了什么？”
旁边一个年轻魔族晃了晃，甩了甩头，低头看见自己手上沾的血，脸色瞬间惨白。
他猛地转身，一刀劈向还没清醒的同族：“你敢动尊主，老子砍了你！”
这一刀惊醒了更多人。
三四个清醒的魔族聚在一起，背靠背挡在谢珩面前。
有人喊：“护我尊主！”
第二个人接上，第三个人跟上，声音越来越大。
“护我尊主！”
“护我尊主！！”
天兵那边开始骚动，带队将领脸色变了，抬手就要下令冲锋。
可就在这时，苏清颜怀里的墨玉佩飞了出来，悬在半空。
玉佩转了一圈，正面朝下，六道纹路和光幕完全对齐。
嗡的一声，整片光幕颤了一下，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图案——像是一座古老的门，门上有锁链缠绕。
那股力量压下来，连风都静止了。
天兵阵型最前面的几个人身上黑气一滞，动作僵住。
他们眼神挣扎，像是在对抗什么，最后一个人突然吐出一口黑血，倒了下去。
苏清颜跪在地上，额头全是汗，嘴角有血流下来。
她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还举着，指尖对着玉佩的方向。
“别……别散……”她喘着说，“再撑一会儿……”
谢珩动了动手指。
他睁眼的时候，正好看见那群曾经拿刀砍他的子民，现在拿着武器挡在他前面。
有人背上中了一箭，倒下的时候还在喊“护我尊主”。
他喉咙发紧，想坐起来，可全身像被碾过一遍。
“苏清颜。”他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没人应他。
她背对着他，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咬牙硬撑。
他伸手，够到她衣角，用力一拽。
她倒过来一点，半个身子歪在他腿上。
“别用了。”他说，“我还能打。”
她摇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但眼睛一直盯着前方的光幕。
他知道她在看什么。
那座门形图案还在，但边缘已经开始模糊。
玉佩的光也弱了，像快没电的手电筒。
“你再这样，我就真死了。”他抓住她手腕，“听见没有？”
她终于转头看他，脸上全是汗和血，分不清哪是哪。
她笑了笑，笑得特别难看。
“你说过换你护我的。”她说，“现在轮到我了。”
说完，她把手抽回去，重新抬起来，掌心对准玉佩。
光幕又亮了一瞬。
这一次，连最远的几个魔族身上咒印也开始裂开。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突然跪下，把孩子藏在身下，抬头看着天空，眼泪往下掉。
“我记起来了……尊主救过我儿子……他发烧快死的时候……是尊主用命换的药……”
她嚎了一声，扑到谢珩身边，抱着他就哭。
越来越多的人清醒。
三个长老模样的老者踉跄走来，跪在光幕外，额头贴地。
他们身后跟着几十个魔族，全都放下武器，跪了一地。
谢珩靠着一块碎石坐着，看着眼前的一切，眼底那点星光一点点亮起来。
他低头看苏清颜，发现她手在抖，脸色白得吓人。
她还在维持大阵，可整个人已经快坐不住了。
“够了。”他说，“他们醒了。”
她不答。
他又喊：“苏清颜！”
她这才偏头看他，眼睛有点失焦。
“你说过……不会丢下我。”她声音很轻，“所以我也不会。”
他心头一紧。
她抬起手，抹了把脸，又把掌心贴回胸口。
金光再次涌出，比刚才弱，但足够让玉佩稳住。
远处的天兵开始后退，将领收令，阵型缓缓拉开。
战场安静下来。
谢珩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一手搂着她肩膀，一手压住她贴在胸口的手。
“你不许死。”他说，“你要活着看我登基。”
她靠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他低头看她，发现她睫毛上挂着一滴泪，风一吹，那滴泪断了线，砸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