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她，眼皮颤了一下。
“别硬撑了。”他说，“我没事。”
她没理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数还有多少人没醒。
远处天兵阵列整齐，一个穿白袍的老头站在最前头，袖子甩得挺高，一看就是领头的。
谢珩盯着他，突然开口：“你们真信他是来除魔的？”
没人回答。
就在这时候，头顶咔的一声。
一道黑影从天上跨下来，落地没声音，披着黑袍，兜帽遮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金色的，亮得不像活人。
全场静了两秒。
然后那家伙抬手，掌心朝天。
空中一下子浮出画面。
林子里，天界长老和一个冒紫烟的人站在一起。
老头低着头，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只要助我突破金仙，苏清颜和魔界本源，我都交出去。”
紫烟那人冷笑：“你嘴上说净化罪孽，背地里想用黑暗成神？聪明啊。”
长老没反驳，只问：“那诅咒……能控制住谢珩吗？”
“当然。”紫烟人抬手，指尖划过空气，出现一块黑色晶体，“他每用一次魅惑之力，这东西就长一分。等他彻底疯了，魔族自相残杀，本源自然归你。”
画面到这里停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
谢珩手一抖，差点没抱住苏清颜。
她这时候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抬头看天上的投影，嘴角扯了一下。
“原来……”她声音哑，“不是你的错。”
谢珩咬牙，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那些年被人指着鼻子骂“怪物”，被关后山，被全族畏惧……原来都不是因为他天生邪性。
是有人在他脑子里种了东西，逼他失控。
他低头看怀里的人，她脸色白得吓人，可还在笑。
“你傻不傻？”他嗓音沉，“为了我差点死。”
“你不也一样。”她小声说，“明明疼得要命，还非说我值得。”
两人说话的时候，天兵那边乱了。
几个年轻士兵互相看，手里枪都放低了。
“我们打的是尊主？可他救过边境三城的人……”
“长老没告诉我们这些……”
“那女的是谁？为什么替魔界拼命？”
越传越多，越说越杂。
前面那个白袍长老脸色铁青，猛地抬手：“闭嘴！此乃幻象，妖言惑众！”
可没人听他的。
跪着的魔族一个个站起来，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老李捡起刀，直接指向天空：“狗东西！拿我们尊主当工具，你还配当天界长老？”
旁边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哭喊：“我儿子发烧快死了，是他偷药救回来的！你们倒说他是魔？”
三位老长老额头贴地，声音发抖：“天道失序……今日才知谁是真魔。”
谢珩听着，抱着苏清颜的手越来越紧。
他看着空中那双金瞳，突然出声：“你到底是谁？”
黑袍人没答话。
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在谢珩脸上，停了三秒。
然后抬起左手，斗篷滑下去一截，露出手腕——一道旧疤，弯弯曲曲，形状竟和苏清颜手臂上的纹路有点像。
他没说话，也没动手。
只是轻轻摇头，身影开始变淡。
风一吹，整个人像灰一样散了，连个影子都没留。
谢珩盯着那地方，一句话卡在喉咙里。
苏清颜这时脑袋一歪，靠在他肩上不动了。
“喂。”他拍她脸，“醒醒。”
她哼了一声，手指抽了下。
“光……还得撑着……”
“我知道。”他把她搂稳，“我替你看着。”
他抬头，看向天兵阵营。
白袍长老站在那儿，手握法杖，灵气乱窜，明显心虚了。
谢珩冷笑一声，把苏清颜往上扶了扶。
“听见了吗？”他对着所有人说，“你们奉命讨伐的‘魔’，是他亲手造出来的。”
没人应他。
他低头，发现她眼角有湿痕。
刚想擦，她突然抓住他手腕。
“别……让他们再骗人了。”她说。
“嗯。”他点头，“这次换我来拆穿。”
她的手慢慢松开，重新贴回胸口。
金光又闪了一下。
远处，玉佩晃了晃，门形图案重新凝实。
谢珩盯着前方，一句话没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