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盯着那滴落在地的血,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低头看苏清颜,她眼睛闭着,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可手还贴在胸口,掌心那点金光没断。玉佩浮在半空,门形图案摇晃着,随时会散。
他把她轻轻放平,动作很慢,生怕碰疼了她。一只手仍搭在她肩上,没松开。
“你撑到现在,就是为了等我明白?”他声音哑,“好,我明白了。”
他闭上眼,体内灵力一寸寸往识海逼去。那里黑得不像话,像有东西藏了很久。
很快,他看见了——一块黑色晶体,静静悬在意识深处,表面布满扭曲纹路,和刚才投影里的一模一样。它随着他的心跳微微搏动,像是活的。
一股冷意顺着经脉往上爬,耳边响起一个声音:“你本就该失控,你天生就是魔。”
谢珩咬牙:“闭嘴。”
他不是没听过这话。小时候族人说,长大后长老说,连他自己都快信了。可现在他知道,这不是他的罪,是别人塞给他的枷锁。
“这不是我的错。”他低声说,“也不是我要背的东西。”
灵力猛地炸开,直冲那块晶体。它剧烈震动,开始往灵魂深处钻,想躲。
谢珩不给机会,硬生生把它往外拉。经脉像被刀割,脑袋嗡嗡作响,一口黑血喷出来,砸在地上冒起白烟。
晶体一点点浮出,从喉咙往上,最后停在他掌心。
它很小,只有指甲盖大,通体漆黑,边缘泛着暗紫光。谢珩盯着它,发现上面那些纹路,竟和苏清颜手腕上的印记有点像。
“你是谁安在我身上的?”他冷笑,“罪界掌控者?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变成你的狗?”
晶体不动,但那股阴冷的气息还在往外渗。
他想起刚才神秘人露出的手腕旧疤,又看了眼昏迷的苏清颜。她的手臂露了一截,六道淡金色痕迹清晰可见。其中一道,和这晶体上的纹路完全重合。
谢珩眼神变了。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被连在一起。她是摆渡人,他是被锁住的人。一个背命,一个扛债。
而真正想毁掉这一切的,是躲在背后的那个混蛋。
他低头看苏清颜,她眉头皱着,像是在忍痛。哪怕晕过去了,还在为他撑着结界。
“你说得对。”他嗓音低,“我不该认这个命。”
他抬手,把晶体捏得更紧。灵力缠上去,想试它能不能毁。结果刚用力,胸口一阵撕裂感,眼前发黑。
不行。这东西和灵魂绑得太深,硬毁,他会死。
但他也不怕。
只要知道真相,就有办法破。
他缓缓跪坐在她身边,左手握着晶体,右手重新搭回她肩上。指尖碰到她皮肤的瞬间,她掌心的金光闪了一下。
远处天兵阵列还在,白袍长老站在最前头,法杖举着,却没再说话。
魔族那边也没动静。老李蹲在地上,看着谢珩吐血取核那一幕,眼眶红了。旁边抱着孩子的女人小声哭:“尊主明明一直在护我们……”
几个年轻魔族互看一眼,慢慢往前站了一步。
战场静得可怕。
谢珩抬头,看向天空。
“你们听好了。”他开口,声音不大,却传得很远,“说我邪性,说我惑乱魔族,说我该杀——可你们知道吗?我体内的‘罪’,是被人种进去的。”
没人打断他。
“这块东西,叫精神枷锁。它让我失控,让我伤人,让你们恨我。但它不是我的选择。”
他摊开手掌,黑色晶体躺在掌心,幽光流转。
“它是罪界掌控者的工具。谁帮我戴上它的?天界长老。”
他目光扫过前方阵营,“你不是来除魔的,你是来收货的。等我彻底疯了,魔界本源归你,苏清颜归他,你好突破金仙。这笔买卖,你早就算好了。”
白袍长老脸色变了,法杖一抖。
“胡言乱语!”他喊,“此乃妖物幻术!”
“那你敢不敢过来验?”谢珩冷笑,“敢不敢碰一下这东西?碰了就知道,它身上沾的是谁的气息。”
年轻士兵你看我我看你,有人悄悄放下了武器。
谢珩收回视线,低头看苏清颜。
她睫毛颤了颤。
他伸手,把她一缕散落的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
“你说过,轮到你护我。”他低声说,“现在轮到我了。”
他慢慢站起来,单手持晶,站在她身前。
风卷起他的衣角,吹过那枚黑色晶体,表面纹路微微发亮,竟与她腕间的印记同时震了一下。
谢珩眯眼。
它们在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