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暗夜紫
书名:刑警笔记:寻证 作者:余静雨 本章字数:5262字 发布时间:2026-01-04

凌晨两点,市医院急诊科的玻璃大门被砸得粉碎,碎片溅了一地。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被两名医院保安死死按在满是玻璃碴的地上。他脸上和手上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渗着血丝,眼睛赤红。


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很快赶到,给男人戴上了手铐。男人叫陈昊,三十一岁。被带上警车时,他稍微平静了一点,但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


陈昊说:“她不接电话……她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老张是派出所的老民警,他坐在陈昊旁边,看着他脸上的血痕。


老张问:“为什么砸医院的门?”


陈昊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声音疲惫又执拗:“小雅……我女朋友……她在这儿上班……她好几天没回家了……电话怎么也打不通……我来找她,他们拦着不让我进……还说没这个人……放屁!她就在里面!她肯定在!”


老张问:“你女朋友叫什么名字?在哪个科室?”


陈昊立刻回答:“许雅!急诊科的护士!”


老张用车载电台联系了医院保卫科。过了一会儿,保卫科那边回了消息。老张放下对讲机,转过头看着陈昊。


老张说:“医院人事科查过了,急诊科以前确实有个叫许雅的护士,但她在两个月前就已经离职了。”


陈昊猛地扭过头,眼睛瞪得老大:“离职?不可能!她天天都跟我讲医院里的事!上周还拿了夜班补贴给我看!”


老张和开车的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


老张说:“你先跟我们去所里,冷静一下。我们会想办法联系你女朋友的家人或者朋友,确认情况。”


到了派出所,陈昊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但整个人还是恍恍惚惚的。民警让他提供许雅家人的联系方式,陈昊手忙脚乱地翻着自己的手机通讯录,手指一直在抖。


陈昊说:“她爸妈在老家……电话……我找找……”


他翻了好一会儿,最后颓然地摇头:“没有……她很少提家里的事。朋友……她有几个医院里的同事,但我没存号码。”


老张问:“你们住在一起吗?地址是哪里?”


陈昊报出一个地址:“滨河小区,七栋,三零二。”


老张安排两名年轻民警:“你们去这个地址看一下,看看许雅在不在家,也问问邻居。同时,想办法联系许雅以前的同事。”他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一个口口声声说女朋友在医院工作的人,却不知道对方早已离职?女友失联好几天,之前居然没想着报警?


两名民警来到滨河小区七栋三零二室。敲门,里面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问了隔壁邻居,一个出来倒垃圾的老太太说,好几天没看见小许了。倒是她那个男朋友,前几天晚上回来过一趟,急匆匆的,没多久又走了。这两天再没见着人。


民警联系了开锁公司。门锁打开的一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空气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很暗。家具摆放整齐,但透着一种许久无人活动的寂静。


民警打开客厅的灯,看到卧室的门虚掩着。


他们推开卧室的门。


床上,被子隆起一个人形。一只苍白的手从被子的边缘垂下来,手指的皮肤已经呈现出不自然的暗色。


民警走近床边。被子下面是一个年轻女性,仰面躺着,双眼紧闭,脸色是死寂的灰白,嘴唇发紫。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眼睛周围,上下眼眶布满了深紫色、近乎黑色的瘀血。


没有呼吸,没有脉搏,身体僵硬。


民警立刻退出房间,封锁了现场,同时呼叫了刑侦支队和法医。


林峰接到电话时,刚处理完手头的一份报告。听到听筒里传来“熊猫眼状瘀血”的描述,他立刻站起身。


现场很快拉起了警戒线。林峰戴上鞋套和手套,走进三零二室。李岚和赵成跟在他后面。


卧室里,法医老徐已经开始了初步的尸表检验。无影灯将床上女性的脸照得清清楚楚。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即使死亡和严重的瘀血也无法完全掩盖其清秀。


老徐说:“女性,年龄大约在二十五到二十八岁之间。死亡时间,根据尸温和尸僵情况初步判断,至少超过三天,可能达到四到五天。尸斑位于背部未受压部位,指压可以部分褪色,符合仰卧位死亡的特征。重点是这个。”


他用戴着手套的手虚指死者眼眶周围的瘀血。


老徐继续说:“典型的‘熊猫眼’征,医学上称为眶周瘀血。通常是由于颅前窝骨折,血液渗入眼眶周围疏松的结缔组织形成的。”


林峰问:“颅前窝骨折?是头部受到重击造成的?”


老徐回答:“可能性非常大。但需要解剖才能最终确认。”他小心地检查死者的头部,接着说,“头皮表面没有明显的开放性伤口或者血肿。颈部也没有发现明显的扼痕或者勒痕。四肢体表……有一些比较陈旧的淡黄色瘀痕,主要集中在手臂和小腿部位,看起来像是几天前甚至更早时候的磕碰伤。”


李岚在房间里进行勘查。卧室收拾得挺整洁,但梳妆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手机充电器,但没有手机。抽屉里有化妆品、发卡和一个旧相册。衣柜里,女性的衣物整齐地挂着,旁边也挂着一些男性的衣物。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两个空的啤酒罐和一个吃了一半的方便面桶。烟灰缸里有几个烟头。垃圾桶里塞满了外卖餐盒和零食包装袋。


赵成检查了厨房。冰箱里没什么新鲜食物,只有几瓶饮料和几个鸡蛋。水槽里有没洗的碗碟。


技术队的同事开始全面取证。


林峰走到客厅窗边,看着楼下闪烁的警灯。一个因为找不到女友而怒砸医院门的男人,一个早已死在他们同居屋里的女友。时间差至少有几天。这个男人,是真的不知道,还是……


派出所那边传来了陈昊的基本信息:陈昊,三十一岁,本地人,高中文化,没有固定职业,打过零工,最近半年似乎处于无业状态。没有犯罪前科,但半年前曾在夜市因口角与人发生过推搡,后来被调解处理。


“带陈昊过来,直接到现场楼下。”林峰对通讯员说,“先别让他上来,在车里控制好,我下去问他。”


二十分钟后,陈昊被警车带到了滨河小区楼下。他手上还缠着纱布,是处理玻璃划伤时包扎的。看到楼下这么多的警察、警车和醒目的警戒线,他愣住了,脸上先是茫然,随后恐惧的神色越来越浓。


林峰走到警车旁,拉开车门。陈昊看到他身上的警服和勘查装备,嘴唇开始哆嗦。


陈昊问:“警……警察同志,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小雅她……”


林峰问:“陈昊,你最后一次见到许雅,是什么时候?”


陈昊的眼神慌乱地游移着:“最后一次……是……是四天前?还是五天前?我……我记不清了。那天我们……我们吵了一架。”


林峰问:“为什么吵架?”


陈昊低下头:“因为……钱。还有……我工作的事。她说我整天游手好闲,不像个男人。我说她医院工作了不起,瞧不起我……吵得挺凶的。后来……后来我就摔门出去了。”


林峰问:“之后呢?你再也没有回去过?”


陈昊说:“我……我在朋友家住了两天,气消了,想回去道歉。打她电话,一直关机。我以为她还在生我的气,不想理我。我又等了一天,还是联系不上。我有点担心,就回去了一趟……就是前天晚上。我敲门,没人应。我以为她上夜班,或者回娘家了?我用钥匙开了门,屋里黑着灯,我叫她,也没人应。我……我看了卧室,床上被子盖着,我以为她睡了,就没敢打扰……我那时候脑子很乱,又喝了点酒,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林峰紧紧盯着他:“你进卧室了?看到她了?”


陈昊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不确定的恐慌:“我……我没开灯。就看到床上有人躺着,盖着被子。我以为她睡了……她……她是不是出事了?你们告诉我,小雅她到底怎么了?!”


林峰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抛出了另一个信息:“你说你以为她上夜班,或者回娘家。但是你知道吗,许雅在两个月前就已经从医院离职了。”


陈昊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什么?离职?不可能!她……她从来没跟我说过!她每天都跟我讲医院里的事,病人啊,医生啊,还抱怨累……她怎么会离职?”


李岚在一旁问道:“你们住在一起,她离职两个月,你难道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吗?比如,她不再穿护士服去上班?作息时间改变了?经济来源呢?”


陈昊呆呆地坐着,仿佛被这个消息彻底击懵了:“我……我没注意。她有时候是穿便装出门,说医院规定改了……作息……她有时候白天也在家,说是下夜班补觉……钱……她每个月会给我一些生活费,说是工资……我一直以为……”


他的表现,要么是极其的粗心大意,要么就是演技高超。


林峰追问:“我们需要你详细回忆一下,你们吵架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有没有发生肢体上的冲突?”


陈昊的眼神闪烁起来,脸上露出痛苦和懊悔的神色:“我们……是吵得很厉害。我推了她一下……她摔倒了,头好像磕到了茶几角……但我马上就把她扶起来了!她当时就是有点晕,说头疼,我就让她去床上躺着了。后来我看她好像睡着了,我才走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后来很后悔!”


“磕到茶几角?”林峰立刻想起死者“熊猫眼”征所提示的颅前窝骨折。“哪个角?”


陈昊比划着:“就……客厅那个玻璃茶几,左下角。”


技术队立刻对客厅的玻璃茶几进行重点勘查。茶几是钢化玻璃材质,边缘都打磨过,但在左下角确实发现了一处不明显的磕碰缺损点。使用特殊光源和多波段光源仔细照射后,在那个角落边缘以及附近地面的缝隙里,发现了几点极其微弱的疑似血迹反应,已经干涸发暗。


技术人员迅速取样,送去做进一步检验。


同时,对陈昊进行了人身检查。除了手上新的玻璃划伤,在他右手手背和左手肘部,发现了几处已经结痂的细小擦伤。他解释说是在砸玻璃门和挣扎时弄的。但法医初步观察,这几处擦伤的结痂程度似乎比新伤要略陈旧一些,可能已经有两三天了。


陈昊被带回市局,进行更详细的询问和身体检查。他的情绪很不稳定,时而激动地为自己辩解,时而崩溃痛哭,反复强调自己不是故意要伤害许雅,更不可能杀害她。


现场的勘查工作继续进行。在卧室床边的地毯缝隙里,技术员发现了一小片断裂的、不足一厘米长的透明指甲碎片。在卫生间洗手池的下水道口滤网处,提取到了几根长发。


最关键的是,许雅的手机始终没有找到。陈昊说他不知道手机在哪里,而他自己的手机里,与许雅的最后一次通话记录是五天前,之后就是他拨打过去的无数个未接来电。


老徐完成了初步的尸检,向林峰汇报了更详细的发现。


老徐说:“死者许雅,二十七岁。除了眶周‘熊猫眼’瘀血,解剖已经确认存在颅前窝筛板骨折,骨折线比较细,出血渗入了眼眶。这是导致‘熊猫眼’的直接原因。这种骨折,通常需要头部受到来自正前方或前上方的、具有一定速度的撞击,比如摔倒时面部朝下撞击到凸起的硬物边缘——和陈昊描述的磕到茶几角,在理论上是可以形成这种损伤的。”


“但是有个问题,”老徐话锋一转,“这种骨折本身通常并不直接致命,除非伴有严重的脑组织损伤或者颅内大出血。但死者颅内出血量并不大,脑挫伤也不算严重。单凭这个,不足以解释她的死亡。”


林峰问:“那直接死因是什么?”


老徐回答:“从解剖情况看,她有轻度的心肌炎病史,心脏比正常情况稍大一些。但我还需要做毒物检测和更详细的病理检验,才能确定直接死因。不排除在头部受伤后,由于疼痛、惊吓、或者原有的心脏问题,诱发了心律失常或者心源性猝死。另外,她手臂和小腿那些比较陈旧的瘀伤,从形态和分布来看,不太像是普通的磕碰,更像是……被人用力抓握或者挤压形成的。这个需要进一步分析。”


林峰沉吟着。如果陈昊所说属实,争吵推搡导致许雅摔倒磕伤头部,他离开后,许雅因伤或其他原因死亡,这属于过失致人死亡还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但许雅离职并隐瞒陈昊长达两个月,这背后有什么隐情?手机为何消失?那些陈旧的瘀伤又该如何解释?


这个案子,似乎不只是简单的同居情侣冲突致死。


林峰对李岚和赵成说:“查许雅的社会关系,特别是她离职前后的情况。她的同事、朋友、家人,一个不漏。查她的银行流水、通讯记录、社交网络动态。还有,查清楚陈昊这半年到底在做什么,经济来源是什么,他和许雅之间除了争吵,还有没有其他更深的矛盾。”


许雅生前工作的市医院急诊科,气氛有些微妙。护士长姓孙,是个四十多岁、表情严肃的女人。


孙护士长说:“许雅?她两个月前自己提出离职的,说是身体不好,想休息一段时间。”她翻看着人事记录,“离职手续办得很快,没听说有什么纠纷。”


李岚问:“她工作表现怎么样?和同事关系如何?”


孙护士长犹豫了一下:“表现……中等吧。不算特别突出,但也没出过大错。和同事……关系一般。她性格有点内向,不怎么合群。不过,大概在她离职前一个多月吧,她情绪好像有点不稳定,上班时有时会走神,有两次差点配错药,被我批评过。”


李岚追问:“知道她为什么情绪不稳定吗?是感情问题?还是家庭问题?”


孙护士长摇摇头:“不清楚。她私事很少跟同事说。不过……”她压低了一点声音,“有次我听到她躲在楼梯间打电话,好像在哭,说什么‘钱不够’、‘逼得太紧’之类的话。我当时也没好多问。”


李岚问:“记得大概是什么时候吗?”


孙护士长想了想:“就在她离职前两三周吧。”


李岚又问了几个和许雅比较相熟的护士。一个叫小刘的年轻护士说,许雅姐后来好像挺缺钱的。有次中午吃饭,她连食堂的荤菜都舍不得打,只打了素菜。我问她,她笑笑说是减肥。但感觉不像是减肥。


小刘说:“她离职后,我们就再没联系过了。她像消失了一样,朋友圈也不发了。我们还觉得奇怪呢。”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护士王姐提供了一条线索:“许雅离职前,好像总躲着一个男的。有几次下班,我看到有个男的在医院外面转悠,许雅看见他就赶紧从侧门走了。我问过她,她说是个烦人的老乡,总找她借钱。”


李岚问:“那个男的长什么样?”


王姐回忆着:“三四十岁吧,个子不高,有点胖,穿得挺普通。没看清正脸。”


李岚记下了这条信息。会是陈昊吗?陈昊个子中等,偏瘦,年龄也对不上。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刑警笔记:寻证
手机扫码阅读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