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汗为什么不在宫里召见我,而是在王府?”浩海达裕站在哈尔古楚克的王府大门前,疑惑地问道。半个时辰前,有个侍卫到他的府邸传召,说是大汗额勒伯克召见。他本以为是去皇宫,却不承想被带到了这里。
站在大门前恭候多时的荀若冰莞尔一笑,道:“大汗来找王妃商议婚礼的相关事宜,您为大汗心腹,自是需要在场。”说着,就引着浩海达裕往内宅走去。路上,浩海达裕暗想:“这额勒伯克还真是猴急,哈尔古楚克头七刚过,就跑来求娶人家妻子。”想到此处,浩海达裕不免觉得好笑。
荀若冰将浩海达裕带到内院的正房门外,道:“浩海达裕大人到了。”“进来。”门内传来一个娇媚的女声,听得浩海达裕心神一荡。随着“吱呀”一声,荀若冰推开房门,躬身道:“大人请进。”浩海达裕向着荀若冰微一颔首,然后低着头走进了室内,进到室内的一刻,一股幽香拂面而来,身后的房门也被离开的荀若冰顺手关上。浩海达裕俯身行礼:“微臣拜见可汗、哈敦。”
“大人不必多礼,快起来吧。”还是那个娇媚的女声,浩海达裕不免心中疑惑:“不是说可汗也在房内吗?怎么一直是哈敦在说话?”心下如此想着,却依言站了起来,只不过却还是一直低头垂眸。“呵呵。”鄂勒哲依图轻笑一声道,“大人快抬起头来吧,这里又没外人。”
浩海达裕抬起头,果见房间正中的紫檀圆桌后面只坐着身着盛装的鄂勒哲依图。而且,此时的房中半点丧仪的影子也无:本应挂在房中的白色丧幔被淡粉色的纱帐取代,香炉内升起袅袅薄雾,鄂勒哲依图身着赭红色大袖袍,头戴赭红色罟罟冠,面上薄施脂粉,使得本就精致的五官更加明媚动人。面前的圆桌上,摆着美酒糕点,如柔荑般的手指之间正夹着一只金杯,眉目含春地看着浩海达裕。
“大人何故站着?”说着,鄂勒哲依图放下手中金杯,款款起身,腰肢轻摆,走向浩海达裕。在距离浩海达裕仅剩两步距离时,鄂勒哲依图突然脚下一软,扑向浩海达裕的怀中。
浩海达裕本就是好色之徒,自从几年前在一次各部统领朝见大汗时见到鄂勒哲依图后就对其念念不忘。但同时,身为额勒伯克肱股之臣的他,同样看出了好色的额勒伯克对这个弟媳垂涎已久。若不是为了谋求北元丞相之位而讨好额勒伯克,他恨不得自己纳了鄂勒哲依图。
此时,浩海达裕见鄂勒哲依图倒向自己,顺势就将其揽入怀中,顿时闻到一股发自鄂勒哲依图身上的香味,加之暖玉入怀,更是令浩海达裕神魂激荡,适才脑海中的一些疑虑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鄂勒哲依图娇嗔道:“妾身贪杯,冲撞了大人,让大人见笑了。”说着,作势要推开浩海达裕,却不想浩海达裕紧了紧手臂,没让鄂勒哲依图挣开:“无妨无妨,夫人可有伤到?”此时的浩海达裕早就不顾什么君臣之礼,什么男女大防,只道是鄂勒哲依图同样倾心于自己,故而找借口与自己相见。既然佳人有意,早有贼心的浩海达裕自然也不会拒绝,故而顺势就将称呼从“哈敦”换成了“夫人”。
“有劳大人挂心,妾身无事。”鄂勒哲依图没有再试图挣开浩海达裕,而是委身在其怀中,温言软语地回道。浩海达裕已彻底沦陷,双手毫无顾忌地在鄂勒哲依图的身上和腰间摸索游走,更欲低头去亲吻怀中佳人的双唇。
突然,门外传来了一声鹰啸。鄂勒哲依图登时一改方才的娇羞,奋力从浩海达裕怀中挣脱出来,还顺势将自己头上的罟罟冠拍掉,又借着后退的力道,将圆桌上的杯盘撞的七零八落,散了一地:“大人,请你自重!”
前一刻还沉浸在温柔乡的浩海达裕,突遭此变,一时不明所以,愣在了原地。正想开口询问,却听背后门外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哈哈哈哈哈~爱妃,你想通……”话音未落,房门就已被推开,门口站着一个身高体壮,头戴钹笠冠,身着织金锦蒙古袍,腰间系着绸缎腰带,且悬着一柄金刀的男子,正是现任北元大汗,额勒伯克!
看着房内杯盘狼藉、桌倒椅歪的景象,额勒伯克没说完的半句话被堵在了嘴里。
“大汗~”哭得梨花带雨,一脸惊恐,发髻散乱的鄂勒哲依图冲向站在门口的额勒伯克,而一旁的浩海达裕,此时似乎也明白了些什么。“浩海达裕欲对臣妾行不轨之事,还望大汗为臣妾做主。”鄂勒哲依图跪在额勒伯克脚边,一边哭,一边连连叩首。额勒伯克见自己心爱的女子受到如此屈辱,登时心头火起,怒目瞪着自己曾经视若心腹的臣子。
浩海达裕此时也早已明白过来:“自己一时不察,被人算计,引入彀中。而且看额勒伯克的眼神,这‘逼奸王妃’的罪名,今天怕是无论如何也甩不脱了。”
一念及此,浩海达裕怒从心头起,看着跪在一旁的鄂勒哲依图,怒喝一声:“你这个贱人!”双手屈指成爪,左手在后,右手前伸,向着鄂勒哲依图的头顶抓去,眼看就要得手,浩海达裕却见眼角寒光一闪,一柄弯刀从斜里削来,直奔自己右手手腕。
浩海达裕心下大惊,知道是额勒伯克出手阻拦,急忙变招,右手撤回,上身向右一拧,左手顺势画了个圈,从下向上抓向额勒伯克的手腕。
这一招是浩海达裕的杀招,倘若手腕被抓住,定会落个骨折筋断的下场。额勒伯克见此,心下怒气更盛,右手一翻,躲过这一抓,手中金刀顺势削向浩海达裕小臂。浩海达裕急忙撤回左手,同时右手变掌拍向额勒伯克肩头。
“有人谋害大汗,快来护驾!”只听房外一个女声高喊,喊声刚落,就听得嘈杂的军靴踏地之声。随即,荀若冰已出现在门口,扶起了跪在地上的鄂勒哲依图,并迅速退出房间,想来刚刚的喊声正是荀若冰所为。紧接着涌进来十余名身披铁甲,手持钢刀和圆盾的怯薛军军士,他们本是护送额勒伯克前来的,被勒令留在内宅门外护卫,此时听到喊声,纷纷冲入内宅正房,将浩海达裕团团围住。
一下涌入这么多人,浩海达裕难免分心,额勒伯克看准时机,双手紧握金刀向着浩海达裕兜头劈下,浩海达裕本想闪开,奈何早有五名怯薛军军士持盾将其死死挤在原地,动弹不得。
浩海达裕岂甘就此束手,只见他右手一扬,“嗤”的一声,一把飞刀脱手而出,直奔额勒伯克面门而去。面对突发变故,额勒伯克急忙低头躲避,同时双手发力,加快下劈速度,想用金刀把飞刀弹开。
不想,始终是飞刀快了一步,刀刃划过,竟将额勒伯克的左手小指齐根削断。可金刀去势不减,寒光闪过,一蓬血雾喷出,浩海达裕的脑袋被削去一半,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额勒伯克本人和周围的怯薛军军士都被溅了满头满脸的血污,就连淡粉色的纱帐也被染上了大片的鲜红。
早有两名怯薛军军士上前,一名接过额勒伯克的金刀,另一名扯下自己衬袍的衣襟,为额勒伯克的伤口进行简单的包扎。额勒伯克看着倒在地上的浩海达裕,说道:“传令下去,将此处打扫干净。这个叛逆的狼崽子的尸体送回所属绰罗斯部。”看着自己缺了一根手指的左手,额勒伯克想了想又说道:“不要告诉他的家人在这里发生的事。念在他也为本汗立过一些功劳的份上,给他留些脸面。”说完,便转身出了房间。
荀若冰扶着鄂勒哲依图站在门外,看到额勒伯克出来,急忙下跪,鄂勒哲依图更是以额触地:“臣妾,谢过大汗救命之恩。”额勒伯克伸出双手将鄂勒哲依图扶起:“爱妃快起来。是本汗思虑不周,让这个怀有二心的豺狼有机可乘,让爱妃受惊了。”“大汗受伤了?请大汗移驾前厅,让臣妾为大汗上药。”鄂勒哲依图看到额勒伯克左手浸血的衣襟布条,佯装心疼。
“哈哈哈哈,好,那就有劳爱妃了。”额勒伯克见鄂勒哲依图如此殷勤,顿时心情大好,当下便由鄂勒哲依图扶着前往前院正厅。
半个时辰后,回宫的路上,额勒伯克盯着被仔细包扎过的左手,心下得意:“本汗的夙愿,总算要实现了。”如此想着,嘴角不禁浮起一丝笑意。想到此处,额勒伯克不禁想起促成此事的浩海达裕,若是没有他,自己迎娶鄂勒哲依图的夙愿怕是无望了。
但提起浩海达裕,额勒伯克又是一股无名火起:“这个狼崽子,枉本汗视他为肱骨,他却胆敢欺辱本汗的爱妃!若不是本汗接到王妃相邀,撞破他在王府行此越轨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