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当即请了无数大夫来看。
可无论是多么有名的医者,都查不出左云昭的病因,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气息越来越弱。
就在他们绝望之际,一位游方的方士路过,说左云昭是中了恶毒的巫术,寻常药物根本无法医治。
“那方士说,要救你,必须找一个与你生辰八字相同、年龄也一致的少女做替身。”
“用她的性命,才能抵消你身上的巫术,换你苏醒。”
舅母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们也是没办法啊!昭儿,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
为了救左云昭,他们最终还是动了邪念,开始暗中寻找符合条件的少女。
几经周折,他们找到了阿沐。
那个与左云昭生辰八字完全契合的佃农女儿。
之后,便有了村里的种种异象,有了村民因迷信引发的悲剧,也有了左云昭的苏醒。
“我们从来没想过要害人,可我们不能失去你……”舅父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无力的辩解。
“就因为我……就为了救我……害死了阿沐?”左云昭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带着千斤重的绝望。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与冰冷坚硬的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双手死死抱住头,指缝间渗出苍白的指尖。
原本整齐的发髻彻底散落,凌乱的发丝黏在满是泪水的脸颊旁。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
阿沐父亲讲述时通红的眼眶、桌上那只小小的布偶,还有一个模糊的少女身影。
那是她想象中阿沐的模样,干净又无辜。
“啊——!啊呃——!”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
如同从灵魂深处挤出的悲鸣,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愧疚与悔恨。
泪水混合着绝望,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浸湿了身前的地面。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苏醒是幸运,却没想到,这份幸运的背后,竟沾染着一个无辜少女的鲜血。
行刑之日,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落下泪来。
刑场四周被围得水泄不通,百姓们的窃窃私语声、孩童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却透着一股死寂的压抑。
呼啸的冷风卷着尘土,刮过每个人的脸颊,带着刺骨的寒意。
左云昭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赤着脚跪在刑场边缘的冻土上,冰冷的寒气顺着膝盖钻进骨髓。
她却浑然不觉,目光空洞地盯着刑场中央的断头台。
那里,她的舅父舅母正被狱卒押着,双手反绑在身后,脚下的步子踉跄而沉重。
可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一个同样单薄的白色身影。
是许暮熙。
许暮熙也跪着,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僵硬,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
像一尊被遗弃在寒风中的雕塑,连风吹动她的发丝,都不见她有丝毫反应。
左云昭心中一紧,还没来得及反应,便看到两名狱卒押着一对夫妇走上刑场!
她猛地转头看向许暮熙,瞬间明白了什么。
许暮熙之前,恐怕也中了巫术,而她的苏醒。
同样是用另一个无辜少女的性命换来的,凶手正是她的姑姑和姑父。
“咚——咚——咚——”三声沉闷的鼓声划破天际,震得人心头发紧。
行刑官身着官服,站在高台上高声宣读罪状。
他的声音洪亮却冰冷,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砸在左云昭的心上。
“……左氏夫妇,借迷信构陷无辜,致少女惨死,罪大恶极,判斩立决!”
“……许氏夫妇,为救亲眷,寻替身害命,罪无可赦,判斩立决!”
舅父舅母的哀嚎声、姑姑姑父的辩解声此起彼伏,却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围观百姓的议论声从窃窃私语变成指指点点。
有人唾骂,有人叹息,这些声音在左云昭耳边交织回荡,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模糊而遥远。
她和许暮熙就那样跪在刑场外的寒风中,纹丝不动。
像两株被寒霜冻僵的野草,眼睁睁看着为了救自己而犯下恶行的亲人。
被狱卒按着跪倒在断头台前,粗糙的麻布蒙住了他们的双眼。
一边是为了守护自己而不惜铤而走险的亲人,一边是因自己而无辜惨死的生命。
一边是血脉相连的羁绊,一边是无法偿还的罪孽。
而这一切的源头,竟然都是她们自己。愧疚、悔恨、悲痛、无奈……
无数情绪在她们心中交织纠缠,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们牢牢困住。
“时辰到——”行刑官的声音落下,刽子手高高举起了闪着寒光的鬼头刀。
风更紧了,卷起地上的尘土,迷了人的眼。
左云昭下意识地闭上眼,可刀刃落下的“噗嗤”声、鲜血溅落的声响,还是清晰地钻进了耳朵。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嘴唇发颤,却始终没有挪动分毫。
泪水无声地滑落,混着脸上的尘土,变成一道道浑浊的痕迹,滴在冰冷的冻土上,瞬间便被吸干。
她和许暮熙,终究要带着这份由亲人鲜血和无辜生命堆砌的罪孽。
在无尽的悲痛与无奈中,艰难地继续走下去。
寒风依旧在刑场上呼啸,像是在为逝去的生命哀悼,也像是在诉说着这场悲剧的沉重。
刑场之上那抹刺眼的猩红,成了左云昭与许暮熙心头无法磨灭的烙印。
自那日后,两人便各自把自己关在闺房深处,拒见外人,更提不起半分食欲。
每日临近膳时,负责伺候许暮熙的丫鬟青禾便会端着温热的食盒。
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门外。
指尖悬在门板上犹豫片刻,才敢轻轻叩了叩:“小姐,该用膳了,厨房温着您爱吃的莲子羹,趁热用些吧。”
房内静了半晌,才传来一句毫无生气、带着浓重疲惫的回应:“放门口吧。”
青禾咬了咬唇,还想再劝一句:“小姐,您都好几日没好好吃东西了,身子会熬坏的……”
可话没说完,房内又传来一声细若蚊蚋的“青禾,谢谢你,你放下就好,我会自己出去拿。”
语气里的疏离让青禾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她轻轻将食盒搁在门槛旁,目光担忧地望了望紧闭的房门,才缓缓转身离开。
不一会,研朵走出来,看看左云昭闺房的房门,满眼的担忧。
另一边,左云昭的房门外,丫鬟晚晴也做着同样的事,得到的亦是一模一样的回应。
饭菜从冒着热气到彻底冰凉,再被丫鬟默默端走,日复一日,闺房内外都萦绕着化不开的沉闷与颓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