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江面上时,戚禹权才终于牵着令天挤出熙攘的人群。
“好多人啊!”
令天左看看右问问的,仿佛能闻到什么绝世美食。
晚风卷着炒栗子的甜香漫过来,小姑娘鼻尖动了动,攥着他衣角的手指又收紧几分。
不能被好吃的吸引走了,昨天戚叔叔警告过,不要远离他。
不然被拐走了,他就找别的小孩儿了。
她仰起的小脸被街边灯笼映得发红,及肩的碎发被风吹得乱翘。
戚禹权低头看她,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望向江对岸的夜空。
那里已经有零星烟花在试探着绽放,金红碎屑落进江面,碎成一片粼粼波光。
“别急,总能看到的。”
他伸手将她往自己那边儿带了带,防止周围的人磕碰到她。
偶尔会有几个淘气的小孩儿手拉手拉横排跑,一不小心撞到了他护着令天的手。
还没到正式观赏的地点,人就已经很多了,好挤。
不过,还没她家东安市元宵节放烟花拥挤就是了,地方小,还有俄国人一块儿看,人多。
“嘭!”
一个阿姨撞了上来,她略带歉意地向令天道歉:
“对不起小姑娘,阿姨不是故意的。”
那位阿姨一抬头,看两人这搭配,顿时觉得小说里英俊爸爸和俊俏女儿照在了现实。
真羡慕这孩子的妈妈,有这么成熟帅气的老公,和这么俊俏的女儿。
戚禹权临拉走令天后,总感觉那个大姐看他们的眼神不对劲儿。
好似,看到了小时候族里的长辈看他和他爸妈在一起的眼神。
类似于见证亲戚家庭和睦的欣慰。
本来这种感觉还不太明显,直到在广场边儿叫卖的小贩喊住了他们:
“这大兄弟,哎对对对,就是您嘞!”
“给你闺女买一个烤冷面吧!老香了!”
烤冷面?!
令天一听烤冷面,什么“撒手就不要你了”的话全部抛之脑后。
她如东风号一般,精准窜到了小贩旁边儿,闻了闻。
对!对劲儿!这味儿对劲儿!
是东安市烤冷面的味儿,虽然有零星差别,但已经可以和正宗烤冷面媲美了。
一看这酱料就是摊主自己用心配的,不是简单的醋加糖就是酸甜儿的那种。
姑娘?她是他姑娘?他成爹了?他有那么老吗?
戚禹权在意的是称呼。
“哎呦,小姑娘,现压烤冷面,老香了,东北正宗的烤冷面,来一份儿吧!”
戚禹权用手指捻了捻空了的手心儿,就在一瞬间,立马跑到她旁边儿,重新抓住她的衣袖。
“别乱跑。”
令天反驳道:
“我没乱跑,我这是精准打击,有目的的。”
戚禹权扶了扶额,这馋猫,没等他反应过来,就付了钱买了一份儿最贵的。
“戚叔叔,这个我买来尝尝,我要老板分成两个盒装了,咱俩一起吃吧!”
戚禹权抿了抿嘴,称呼什么的,抛之脑后了,现在脑子里想的只是:
小妮子真乖,还知道带他的份儿。
“瞧一瞧看一看,不看错过一百万。”
“东北正宗重庆小面!”
“东北正宗山西刀削面!”
“东北正宗北京烤鸭!”
“东北正宗四川麻辣烫!”
“东北正宗兰州牛肉面!”
……
东北小吃界主打尊重版权。
“嗷呜!”
“香,真的香,香死了!!!”
戚禹权被她的话吸引,他对烤冷面,他不是没吃过,真那么好吃?
浅浅尝一口,眼睛一亮。
真的好好吃!看来他之前吃的不正宗,硬个撅的。
远处忽然传来主持人的声音:
“欢迎各位来宾,在场的各位,很荣幸我能……请您看管好随身物品。”
“带小孩儿的家长,抓紧自己家的公子小姐,我们的烟火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糟糕,他们吃东西在路上浪费了一些时间,现在人还没到会场呢!
再不赶紧去,就找不到好位置了,到时候人挤人,大夏天的可是会热死的。
别看烟花大,能看见的地方多,但待的地方不一样,观感也不一样。
戚禹权要给两人找烟花能扑面而来的感觉的观赏位置。
反正两人也不拍照,不要什么出片儿,只要烟花好看就行。
“妮子,抓紧喽,老子要带你挤过去。”
令天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后紧紧抓着戚禹权的右手。
“现在哪怕是烤冷面,都没法把我和戚叔叔分开。”
“哈哈,那我地位还挺‘高’啊!”
戚禹权呵呵一笑,立马抓着令天挤入人群中。
当然,他的行程都是跟令天的父母报备过的,带孩子出去玩儿,他必须通知一声。
哪怕真出现什么意外,令天父母也能及时相救。
“看不见,唔!”
令天个子矮,被几个大人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
戚禹权皱了皱眉,眼神游移在不断涌来可能撞到令天的人们身上,长叹一口气。
“戚叔叔……”
令天抓着戚禹权的衣服角都快被撕下来了,人还是不停地想要让两人分离。
没办法了,只能这么干了。
“小妮子,你骑老子脖子上。”
“啊?”
令天还没反应过来,双脚就已经离了地。
戚禹权半蹲下身,稳稳托住她的膝弯往上一送,等她惊呼着搂住自己脖子时,已经稳稳坐在了他肩头。
视野骤然升高的眩晕感让她下意识蜷起脚趾,却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倒吸口气。
原本被人群遮挡的整片夜空豁然展开,对岸的灯火串成金色项链。
连远处跨江大桥的轮廓都变得清晰可辨!
“抓稳了。”
戚禹权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胸腔震动的质感。
他微微调整了姿势,让她坐得更稳些,自己则双手虚拢在她小腿旁。
周围的喧嚣似乎突然退远,偶尔会传来其他小孩儿羡慕的声音:
“爸爸,我也要。”
“这个姐姐都能有爸爸背,我也要你背!”
“……”
第一簇盛大的烟火在此时腾空而起,金绿色的花火在墨色天幕中炸开,碎成千万点流星坠落。
要掉她脸上了?!
令天忍不住惊呼出声,手指在他头顶攥成小小的拳头。
戚禹权能感觉到她身体的轻颤,不是害怕,是纯粹的雀跃。
他悄悄把肩膀又抬高了些,让她能更清楚地看见那些转瞬即逝的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