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6点才醒,外面的风雨肆虐,空气冷寒,我根本不想走出去。
空气将一段回忆送给我。
这段回忆是有点甜的,克制之后的又克制之后,我想写下来。
我向来是一个麻木的小孩子,我和别的孩子不一样,我是一个虚伪的双面人,我安静如木头,也欢脱到疯癫。
面对家人的时候,我是木头,面对小孩的时候,我疯疯癫癫。
这一点甜,来自安静。
午时的太阳实在是烘热,把人生存的空间,烤成了大烤炉。
就是透明空气,也被太阳烤变了形。
印象里的红砖,变得尤其清晰了,那是烘烤的味道。
我在幼儿园待了很多年,很多年。
那个时候只有一个幼儿园,不像弟弟上学的时候,分小班,中班,大班,就算只有一个幼儿园,我也在那里待了五六年足有。
不会走路的时候,被大人塞在他办公室的桌子底下。
长大一点,塞幼儿园。
一塞进去就没人过问了,大人的目的只不过图个省事。
只要不让我照顾就好。
这种心境,不是人性家长能拥有的。
这是事实,是真相。
大人还没有换摩托车,还没有盖起新房子,只有一个带铁杠的大自行车,还会有载着我去上学的时候。
幼儿园往后没有那种机会了,大人的摩托车上只会放漂亮的年轻女老师,再也不放小孩子了。
由于我经常受到大人的恐吓和惊吓,便形成了一种木讷的防御机制。
我的脚,绞进了自行车的车轱辘里。
麻木的感觉,铺天盖地。
大人蹬的更用力了。
我只是安安静静,毫无表情去看眼前红砖。
大人站起来蹬。
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他终于想起来下车检查。
你这个小孩,脚绊车里了,你怎么不吭?
我的情绪是麻木,好像隔着一层浓雾,看不清这个世界,我因为迷茫,不理解大人什么意思?
大人骂骂咧咧把我带去学校。
我开始转移视线,不再去看眼前红砖,更有趣的东西来了。
大人骑车往前走的时候,我脚上的血一滴一滴,滴滴答答滴落红砖上,特别有意思。
一路绽放着奇妙。我竟然感觉到开心,因为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总觉得特别有意思。
鲜血一滴一滴,一路绽放过去,一种无法言说的美丽感觉,留在了心里。
那个学校有两个小卖部,到了学校,大人把我往大树下一扔,那里应该是绿化带,我坐着的地方长满了草。
我扣了一会草,开始欣赏起这学校的景观,还有当下,没有一个人路过的空旷校园。
其中一个小卖部走出来一个女人,平时对小孩凶巴巴的,可那一天她很奇怪,看我的眼睛全是悲悯,大有一副悲天悯人的神佛架势。
嘴里不停咿咿呀呀着,呀,这绞这么严重,你疼不疼小孩?
我迷茫看过去,不太清楚她什么意思?
你吃不吃小零食?
我哭了。我没钱。
虽然我一句话没说,可那个女人看我不吭声,眼泪一串一串流,转身进了她住的院子。
这个时候大人也过来了,拿了一瓶酒精,冲着我脚上伤口倒过去,我本能抖了一下,冰冷的酒精滑到温热的脚上。
麻木的感觉在加剧。
那个女人跟了出来,手里头捏了几包小零食,态度亲切,声音温和,小孩,这个给你吃。
她给我尊重,应付我的身高,矮了身子给小零食放我怀里。
我一动不动,大人想怎么摆弄我的脚,我都没有半点抗拒,心里甜滋滋,用特别珍惜的态度,把小零食一舔一舔的,舔进了我的味蕾里。
好甜。
不知道大人有没有给她钱?
我家大人那么刻薄,应该没有给钱才是。
是阿姨自掏了腰包,给了酒精,给了小零食。
不要脸的大人,真会利用女人泛滥的同情心。
这段记忆最甜的,是吃小零食的时候,那是我吃过最甜的零食,后来再也吃不到了。
因为现在的小零食,吃完会身体不舒服,也没有那种甜甜的味道了。
相比这段吃零食的甜,还有一段记忆是雪的甜,冷的甜,热的甜,空气扔给我的甜。
如果我家大人一直都没有钱的话,我可能也会有一点点甜,他们有钱之后,就彻底不搭理我了。
那个冬天很热啊,一点都不冷。当老师的大人,还有我的亲哥哥,还有我,我们三个一起步行去上学,特别开心。
他们都很高,只有我特别矮。每个人都能一只手,把我提起来的矮。
我第一次有了被男人照顾的感觉。
那两个男人突然特别高兴。
我会舔冰条,也会吃雪,那是因为小孩不懂事。
懂事一点就不会了,因为真的很脏。
冰天雪地里,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两个男人突然看着我两眼放光,他们都向我走来。
再不久,他们一人拉住了我一只手,我自然蹲下身子,他们跑的越来越快,我笑的越来越大声,直到他们都热的不行了,两个男人哈哧哈哧喘气了,才放开我。
虽然他们又不搭理我了,但我已经开心过了。
那种时候,精神上是满足的。
这是唯一一次,留在我印象里的甜。
再也没有第二次了。
后来哥哥去了城里,和他的爸爸妈妈生活在一起。
那个大人也只和年轻女老师玩,再也没有搭理小孩的乐趣了。
那之后我只有一个人了,走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土砖路,矮小着身子,一步一踩着去上学。
傻子都会来找我出气,我知道,因为那些小孩都长了大个子,我是最矮的。
由于我不认识傻子,我不知道他是什么目的?我只是呆呆站着,看他为什么冲过来?
我鲜血淋漓着从坑里站起来的时候,傻子已经走远了,路上依然路过着一个一个小孩子,他们嘻嘻哈哈,开开心心,一路打闹着过去,没有人把目光递给我。
那一天,我依然步行着回家。
虽然我的脚受伤了,似乎很严重,大人要玩自己的,没空管我。
我也不在意。
所以当我身边的小朋友,一句接一句的说,杀猪了,哪家杀的猪。
你怎么知道杀猪了?
你看呀,猪流血就会滴在砖头上。
你看,这里也有,这里也有。
我看那些小孩表情认真,没有吭声。
印象里,我不会受伤,不会疼痛,我什么都不在意。
也从来不会在意鲜血,只要让血不继续流,我就没有关注了。
如果我没有自主能力,没有生存能力,不能自己管自己,我只会被冷血的大人杀掉或者扔掉。
他们想要省心省事,我不能找事,才能满足他们的愿望。
如果高烧很严重,他们会把我带到小诊所扎一针,再扔进学校。
只是这样。他们要玩,没有功夫搭理我。
如果感觉到有人关心我,我会一直哭,感觉不到关心,我会麻木,会封闭,会冷漠。
我会默不作声,麻木着脸,看世界。这是小时候的我。
今天是最近这几天最冷的一天,最寒的一天,气候是逐步往上攀温的。
8点40了。
朋友像个小孩子。多说两句有关生活的话,他会觉得烦。虽然确实只是琐碎话。
昨天问他确定不出去拿菜了吗?他处于犹豫状态,最终还是选择明天吧。刚刚店铺老板也打话来催,我跟店铺老板说了,不是今天去拿,就是明天去拿。
昨天拖延的那个明天,也就是当下的今天喽。
我又和碎嘴老太婆一模一样了,一直说到他烦。
我自有决断,不用你多说。
是,你的事,关我p事,我的事,关你p事。偶尔出现这样的心态。
湿掉的地面,实在看着危险,徒步走在上面,会不小心滑上一跤。
我又开始碎嘴,你推着走,等你回来我再弄包子给我们吃。
朋友试探来试探去,湿掉的地面,留下他故意滑弄的脚印。
傻蛋。
他乐呵呵,笑呵呵。又幽默细胞上线了。
凑合一天,明天再去也行呀?
我吃我的泡面,他啃昨天的剩包子。
不知道为啥,他不喜欢吃馒头,不喜欢吃泡湿的方便面,宁愿干啃。
本来信誓旦旦,一副放心样子,没事,这还有两个呢,他说的这两个是包子。
不是,有一个圆形的,是实心的。
他蹲地上啃,啃带馅的,小时候没饭吃,也自己啃馒头。
我想朋友的生活应该是这样的,大人吃牛羊鱼肉的时候,顺带跟着蹭点,大人想省事的时候,反正当官的,整天应酬,整天喝的烂醉,整天去吃桌子,回到家,不会有闲心想小孩子有什么需要。
如果我生到你家,就可以和你做伴了。认识不久的时候,我看着他这个大哥哥说。
生在我家,活不活下来还两说,我家那个环境更难活。
你这种笨笨呆呆的小孩,估计整天挨不完的打,你这种想活下来都难。
是哦,酒鬼躲不来,他们不按常规出牌,朋友问数学题,酒鬼都能一脚把小孩踹倒。
唯一的好处还能蹭点实际资源,比如有饭吃,有肉吃,吃的好一点,起码有营养,身体长个大高个子,脑子也转得快。
等自己强起来了,就不用再依靠谁,去活下来了。
我家那个生存环境,没有存在感,才能存在下去。
因为没有存在感,资源自然没有的,勉强活着的状态。想变强就别想喽,没饭吃的环境,就是朋友也难变强。
小时候没饭吃的时候,就一个人啃冷馒头。
朋友笑呵呵说,一边啃着干掉渣的包子。
如果这是命运,除了自己,根本打不破。
什么是宿命?那是别人定义的。
个体需要做到,是根据自己情况,找到最贴合实用的新定义,带自己脱离困境。
打倒你是别人做的事情,你要做的事情是不被打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