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又拿起一个椰子,准备放进开壳机里。
瞿柚米见状连忙从墙角站起身快步上前将人拦住,“等我一下。”
说完又转身一路小跑回到自己房间,她翻出一套开壳工具,又快步跑了回来,将工具递给傅乐晞,小声道:“不要吃椰子了,容易腻,喝点椰子汁吧。”
“嗯。”傅乐晞应了一声,正好也吃腻了果肉的她随手接过工具,手指灵活地转动着,三两下便在椰子壳上弄出一个洞。
冰凉汁液顺着喉咙滑下,带着淡淡的椰香,瞬间驱散了口腔里的腻味。傅乐晞喝完,随意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水渍,转头看向瞿柚米,发现她依旧低着头,沉浸在杀人的负罪感中无法自拔。
傅乐晞迈步上前,单膝蹲在小姑娘面前,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对方直视着自己的眼,声音平静而认真:“那个人,这段时间里杀了两个人,才攒下如今这一百多公斤的重量。”
“哪怕你不杀他,按照游戏规则,他重量不够,最后也无法平安离开这个游戏。”
“而且杀人本就犯法,他当死,我亦有罪。”
“若是你当真无法接受自己杀了人,就当是为民除害吧。”
“可是,确确实实是我亲手捅死了他!”瞿柚米眼眶泛红,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崩溃,泪水不受控地顺着脸颊两侧滑落下来。
看着小姑娘泛红的眼眶,傅乐晞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想死么?”
瞿柚米毫不犹豫地摇头。
心中微微有些发闷,傅乐晞抬眼看向墙上的倒计时,发现游戏时间还剩下十来个小时,她索性耐着性子继续同人开解道:“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被骗到这个游戏里来的,但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刚刚死的这个人,在现实世界里是个死刑犯。
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多半是因为003给了他一个承诺——若是挑战成功,就可以帮助他摆脱死刑的命运。
知道这个,心里可好受些?”
瞿柚米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望着傅乐晞哽咽着问道:“你如何知道他是死刑犯?”
“因为我是黄金玩家,在明牌全是玩家参与的游戏里,有查阅比自己等级低之人身份的权利。”傅乐晞回答得坦然。
所以同样的,她也早在一开始就知道瞿柚米现实生活中的身份,知道她只是个无牵无挂,没人在意的孤儿,更清楚她是第一次接触这个残酷的无限游戏。
但她没说完的是,这个机会每名玩家有且仅有三次,而她,在一场对局里为了人用了两次。
“你有心了。”瞿柚米吸了吸鼻子,声音依旧带着哽咽,心里却泛起一阵暖流。
她知道乐晞是处处为自己考虑,专门挑了一个罪大恶极的人过来让自己杀,就是怕她心里过意不去。
说心里一点不感动,那是假的。
傅乐晞见小姑娘神色缓和许多,心里也莫名松了口气。看着瞿柚米,她目光有些悠远,像是想起了什么。
其实最开始接触这个名为“无限游戏”的东西时,她也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得如此冷漠,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但后来,在一次次的生死抉择中,她慢慢想通了——要么杀人,要么被杀,这个游戏……
从来都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
她只希望,眼前这个小姑娘也能早点想通这个道理,早点适应这个游戏里残酷的规则。
两人之间气氛渐渐变得寂静,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分外宁静。
她们如今都已达到了一吨的任务目标,接下来,就只剩下漫长的等待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清脆的电子音突然在两人耳边响起,打破这份宁静:
“恭喜尊贵的黄金玩家.傅乐晞成功完成任务,通过游戏【水果消消乐】关卡!”
“恭喜玩家瞿柚米成功完成任务,通过游戏【水果消消乐】关卡!”
无限游戏监察官003那毫无波澜的电子音在空旷的结算空间里响起,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终于被松开。
瞿柚米瘫软在冰冷地面上,后背沁出的冷汗瞬间被风卷走,带来一阵刺骨凉意。她攥着衣角的手指缓缓松开,悬了半年的心重重落回胸腔,长舒出的一口气里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刚转过头想看人一眼,可还没等她来得及和身边的傅乐晞说上一句话,眼前骤然炸开一片刺目白光,那光芒太过炽烈,晃得她连眼睛都睁不开。
就在刹那间,瞿柚米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抽离,下一秒便彻底陷入了昏迷。再次醒来时,鼻尖萦绕着的是熟悉的草莓味洗衣液香气。
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贴着的卡通贴纸,柔软的被子裹着她的身体,触感温暖又真实——这分明是她自己睡了好几年的小床。
有些茫然地偏过头,瞿柚米伸手摸向枕边常年固定摆放手机的位置,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外壳,解锁屏幕的那一刻,时间显示让她瞬间瞪大了眼睛——距离她被卷入游戏的那一刻,居然仅仅只过去了三个小时!
原来游戏里的时间和现实生活中是全然不对等的。
瞿柚米怔怔地望着屏幕,脑海里闪过游戏里那些惊心动魄的日夜,那些为了生存拼尽全力的挣扎,那些伴着血腥味的厮杀,那难熬的整整半年,于她真正的人生而言,原来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三个小时。
她蜷了蜷手指,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本想着时间还早不如倒头再睡一觉,好好弥补一下这半年来缺失的安稳睡眠。
可闭上眼的瞬间,游戏里杀人时的触感却清晰地浮现出来。黏腻的血液仿佛还沾在指尖,濒死的嘶吼还在耳边回响,那种后怕和深入骨髓的不安,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灵魂深处,翻来覆去,折磨得她根本无法入眠。
黑暗里,她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脑海里闪过的唯一一个身影,是傅乐晞。
只有想到那个永远冷静自持,永远能在危急关头拉她一把的人,瞿柚米紧绷的神经才会稍稍松弛,心口的那块空地,也才会被填得稍微踏实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