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鸭绿江水日夜不息地向南流去，我家院子里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我和晓雯在人生的旅途上已经携手走过了十八个年头。现在我已经是副高级工程师，晓雯也晋升为高级教师，被提拔为双岗铜矿职工子弟学校的副校长。

　　每天看着挂在卧室里我和晓雯的结婚照，我觉得在这十八年中晓雯的容貌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她那张美丽的面孔不管我怎么看都是十八年前的样子。有一天我和晓雯谈及此事，她说：“我既不是仙女，也不是妖精，怎么可能十八年一点变化也没有？只不过是你天天看我这张脸，无法察觉每天的微小变化。如果让一个分别了十八年的人现在看我，肯定会说我老了。”

　　晓雯说的也许有道理，只是我一时无法验证她的说法。没想到几个月以后就有了这样的机会。

　　九月初我收到了母校寄来的请柬，邀请我回母校参加四十周年校庆。随后又接到了李建国的电话，他在电话中问：“班长，你收到学校的请柬没有？”

　　“收到了。”我说。“你收到没有？”

　　“我也收到了，我还参加赞助了呢。”李建国说。然后他又问，“你参加校庆吗？”

　　“我尽量参加。”我说。

　　“你可是班长，不是尽量参加，而是一定要参加。”李建国说。“今年是咱们毕业十八周年，全班同学要借这个机会聚一聚，少了你这个班长怎么行？”

　　“我一定去。”我说。

　　“这还差不多。”李建国说。“还有一件事，你知道白老师现在在哪里吗？真希望她也能参加咱们班的同学会。毕业的第二年我回学校，就没有找到白老师。听别的老师说她调回北京了。毕业后她和你联系过没有？”

　　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李建国，因为晓雯说过，不让我们班的同学知道我和她的关系，于是我搪塞说：“我打听一下吧，如果有消息了，我通知你。”

　　“你要是能打听到白老师的下落，我请你喝酒。”李建国说。

　　“你先把请客钱准备好。”我说。

　　下班后回到家，我对晓雯说：“长春金属矿产地质学校给我发来了请柬，让我回母校参加校庆。后来李建国打来电话，他说全班同学要借这个机会聚一聚，问我知道不知道你在哪里。”

　　晓雯说：“我倒是很想趁这个机会见一见班里的同学，可我没有请柬。”

　　“你在那里当过老师，校庆那天你去了，没有请柬，他们还能把你赶出来？”我说。“现在爸妈在这里，有人给咱们看家、照顾瑶瑶，咱们还是一起去吧。”

　　“既然你坚持让我去，那我就陪你走一趟，夫唱妇随吗。”晓雯笑笑说。

　　校庆的前一天晚上，我和晓雯一起动身，第二天早晨到了长春。上了交公车之后，我问晓雯：“你打算让同学们知道咱俩的关系吗？”

　　晓雯犹豫了一下，说道：“你先不要告诉他们，到时候看情况再说。”

　　“那样的话，咱们都在学校的前一站下车，我先走几步，拉开距离后，你在后面跟着我，今天学校的人多，咱们别走散了。”我说。

　　“行，就这么办。”晓雯说。

　　我们仍然和十八年前约会时一样，到学校附近分开走，彼此之间拉开一有段距离。今天我走在前面，晓雯远远跟着。

　　进了学校大门，校园里人山人海，想不到来参加校庆的校友这么多。毕业后我虽然来过几次长春，但是没有回过母校，今天是毕业后第一次回来。在来参加校庆的校友中，有几个穿军装的人特别显眼，听说他们是毕业后分配到工程兵黄金支队的校友。

　　李建国身材高大，我估计找他比找其他同学容易一些。于是见到高人一头的校友我就凑过去看看，这个办法还真管用，很快就找到了李建国，他身边还有几个同学，其中有魏凤兰。毕业后不久，李建国写信告诉我，他和魏凤兰要结婚了，我寄去了贺礼。见到我，李建国说：“班长，你可来了，我们找你半天了！”然后和我来个拥抱。接着他问，“你打听到白老师的消息没有？”

　　“你们都打听不到，我一个山里人到哪儿去打听。”我说。

　　“谁不是山里人？”李建国说。“我从毕业到现在一直在黑龙江的大山里。”

　　这时杨红梅走过来和我握握手：“这些年还好吧？”

　　“还过得去。”我打量一下杨红梅，从头到脚穿戴都是名牌，就连挎包也是名牌，脖子上挂着金项链。我接着说道，“看来你日子过得不错！”

　　“还行吧。”杨红梅说。

　　“杨红梅现在是富婆，老公是铅锌矿的矿长。”魏凤兰说。

　　“不知道白老师今天能不能来。”李建国说。“要是能来，可太好了！”

　　我故作不敢肯定地说：“刚才在汽车上我看见一个人的背影很像是白老师，正朝咱们学校大门走来。”

　　“白老师今天很可能也来参加校庆，咱们往学校门口迎一迎。”李建国说。然后带着大家朝学校的大门口走去。

　　这时我看见晓雯已经走进了学校大门，可我故意装作没看见，依然和大家边走边聊。

　　“那个人好像是白老师。”魏凤兰手指前方说。

　　大家朝魏凤兰手指的方向望去，李建国说：“真是白老师，太好了！”然后他带着大家迎了上去，“白老师，我们在这儿！”

　　晓雯朝向同学们走过来，说道：“又见到你们了，我真高兴！”然后和大家一一握手，最后还和我握了一下手。我也装模作样的地叫了一声“白老师”。

　　“白老师，咱们十八年没见面了，你一点儿也没变，反而比当年更漂亮、更有风度了。”魏凤兰说。

　　“我都四十多岁了，怎么可能没有变化？”晓雯说。

　　“我没看出有什么变化，你现在看起来比我们年轻多了。”杨红梅说。“给我们介绍一下，你都用什么化妆品，保养得这么好？”

　　“我也没用过什么特殊的化妆品。”晓雯说。“就是常见的洗面奶、润肤霜之类的。”

　　“白老师，给我们讲讲你保持年轻的诀窍。”魏凤兰说。

　　“我真没有什么诀窍。”晓雯说。

　　“来参加的校庆的校友请到大礼堂参加庆典！”学校的广播喇叭响了。

　　“我们单位为这次校庆提供了赞助，一会儿我得到主席台上去。典礼结束以后，是酒会，大家在餐厅集合，不要走远了。”说完李建国先走了。

　　“我去找找我在这里工作时的同事，开饭时我去餐厅找你们。”晓雯也离开了我们。

　　我和同学们来到学校的礼堂。现在我才知道，母校已经升格为大专，叫“长春金属矿产地质专科学校”。当年我在这里读书时，学校开大会都是在这里。我们入学时的开学典礼，毕业时的毕业典礼也是在这里举行的。今天的会上，学校领导、来宾代表、在校生代表、校友代表讲了话，李建国代表赞助单位也讲了话。

　　庆典结束后，是宴会。宴会在学校的食堂里举办，摆了一百多桌，里面有上千人在进餐。可是参加校庆的人太多，还有很多人在食堂外面排队。我和几名同学来到食堂时，李建国和另外几名同学已经排到了门口。他对我说：“你带大家进去找座位，我在这里等一会儿，看看还有没有咱们班的同学。”

　　我们在食堂里面等了一会儿，看到有几桌校友吃完饭走了，我们过去把桌子占上。这时李建国带着几名同学和晓雯来了，大家又是握手又是拥抱。这次校庆我们班有二十多名同学来参加，凑了三桌。因为有很多校友还在食堂外面排队，而且餐厅里人声鼎沸，说话也听不清楚，李建国说：“这里人太多了，吃不消停，一会儿咱们找个饭店，我请客。”由我和李建国给同学们各敬了一杯酒之后，大家就开始吃饭，不到半个小时我们就结束了。

　　宴会是这次校庆的最后一项活动。宴会结束后，来参加校庆的人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从食堂出来，李建国把同学们招集到一起，他拿出相机，在操场、宿舍楼、教学楼等地给大家拍照。我很想和晓雯拍张合影，可这样一来就会暴露我们的关系，我看看晓雯，她好像也没有这个打算

　　拍完照，见时间还早，李建国提议一起去南湖公园。我们在学校时经常去那里，我和晓雯还偷偷在那里约会两次。故地重游，我感慨颇多，可是晓雯却和女同学们在一起说说笑笑，好像没什么反应。

　　在公园里逛了一会儿，李建国提议大家去划船。他正准备去买船票时，晓雯偷偷在我的腰上捅了一下，我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也来到售票窗口，把李建国推到一边，我掏钱买了船票。

　　“今天的费用我全包了，不用你花钱。”李建国说。

　　“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花钱？”我说。“多少我也得意思意思。”

　　“咱们说好，船票你买，宴会由我买单。”李建国说。

　　我买了三张大船的船票，上面可以坐五六个人，又买了三张小船的船票，小船只能坐两个人。晓雯和几个同学上了一条大船，我也想上去，可是杨红梅却拉着我要上了一条小船，我想拒绝，可是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会让她非常没面子，我看看晓雯，晓雯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她默许了。我这才和杨红梅上了船，在船上我划桨，她撑起一把花伞，几乎把我们俩罩在里面。这时我才发现，杨红梅手腕上带着翡翠手镯，手指带着白金钻戒，于是我笑笑说：“你浑身珠光宝气，看来是先富起来的那部分人。”

　　“我老公承包了一个铅锌矿，日子还算过得去吧。”杨红梅说。

　　“你要是过得去，我这样的就没法活了。”我说。不知为什么我觉得杨红梅俗不可耐，校庆又不是夸富的地方，为什么把自己打扮成这样？更让我不解的是她为什么非要和我坐一条船。

　　“班长，我想问你一件事，”杨红梅倒也爽快，开门见山问道，“当年李建国要给咱俩牵线搭桥，那时你真的有女朋友吗？”

　　“真有！”我说。“我没骗李建国。”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这个。

　　“如果你那时没有女朋友，你会同意吗？”杨红梅问。

　　看来她对当年的事至今念念不忘。我心想，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现在问这个到底是啥意思？说实话，当年我就觉得杨红梅是个很张扬的人，对她的印象不是很好，就是当时我没有和晓雯确实关系也未必会接受她。为了不伤杨红梅的自尊，我说：“如果当时我没有女朋友，我肯定不会拒绝李建国给咱们牵线。幸亏我那时已经有了女朋友，如果没有，咱俩成了，你现在就没有条件穿金戴银了。我现在只是个高工，你要是跟了我，也只能维持个温饱。”

　　杨红梅笑了，说道：“虽然我现在什么也不缺，可是我不省心。老公差不多天天都是一身酒气，有时还在外面拈花惹草。现在有些女人非常贱，见了有钱的男人就像苍蝇见了屎。”

　　我听了哈哈大笑起来。心想，看来她还是没死心，吃着碗里的惦记着锅里的。只要我心眼儿稍微活动一下，她就会盯上我。和一个富婆相好，好处自然就不用说了。就算她能给我天大的好处，我也决不可能背叛晓雯。我摇着小船始终不离晓雯坐的大船左右。我往大船上看了几次，并没有看到晓雯在关注我们。她和其他同学有说有笑，看来她对我还挺放心。因为和杨红梅没有共同语言，见大船朝岸边划去，我也把小船划向岸边，和同学们一起上了岸，然后大家一起离开公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