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世一带着组员驱车三小时抵达德化窑遗址，午后的阳光洒在连绵的古窑包上，青灰色的窑壁被岁月浸得温润，周边散落着村民搭建的老作坊，空气中弥漫着高岭土与炭火残留的气息。按照刘铭的部署，她将组员分为两组，一组走访周边村落排查可疑作坊，一组对接当地文物站调取五年前走私案卷宗，自己则带着两名组员直奔网安锁定的WiFi覆盖区域——遗址西侧的废弃村落。
“这片村落十年前就因窑址保护整体搬迁，只剩些废弃民居和老作坊，平时很少有人来。”当地文物站的陪同人员边走边介绍，“五年前那起古象牙走私案，警方就是在这片搜出了一批带伪造火漆的德化窑瓷器，可惜没能抓到幕后黑手。”程世一点头留意着沿途建筑，目光突然停在村尾一间被杂草半掩的作坊上——作坊木门虚掩，门轴处没有蛛网，地面杂草有新鲜碾压痕迹，显然近期有人出入。
“小心推进。”程世一示意组员散开警戒，自己握紧腰间警棍，轻轻推开木门。作坊内部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与三甲树脂的微弱气息，与案件现场残留的气味完全吻合。靠墙的货架上堆满废弃匣钵与瓷片，中央摆放着一张布满污渍的木质工作台，台面上散落着陶泥、刻刀与研磨工具，角落的土坑内还残留着未烧尽的炭火灰烬。
组员立刻展开勘查，程世一蹲下身翻检工作台抽屉，在最底层发现一个上锁的铁盒，撬开后，里面的物品让她心头一震：一枚青铜质地的火漆印章、几块凝固的火漆蜡、半张泛黄的白胶布，还有一堆带龙纹的青花瓷碎片。她拿起碎片仔细观察，碎片边缘规整，显然是被刻意敲碎后遗留，釉面呈典型的德化窑象牙白，青花发色浓艳，能清晰看到四爪龙纹的轮廓，龙身缠绕祥云，从碎片形态判断，应为明清时期流行的“过墙龙”纹饰，龙爪力道遒劲，符合民窑粗犷灵动的风格。
“世一姐，这些碎片有问题！”组员用毛刷清理碎片表面污渍后，发现其中一块碎片底部有模糊款识，经放大镜辨认，是“德府造用”四字楷书残痕，字体规整有力，与明代德化窑官窑款识特征一致。更关键的是，碎片边缘残留着微量三甲树脂与赭石颜料混合物，与前几起案件中凶手使用的修复材料完全吻合，且釉面有细微的胶布粘贴痕迹，对应铁盒内的白胶布，显然是曾贴过伪造火漆的残留。
程世一拿起那枚青铜火漆印章，印章顶部雕刻着简化龙纹，底部印面刻有模糊图案，经比对，与网安截获的“窑工”账号帖子中提及的“伪造火漆标识”高度相似。她将火漆蜡加热融化，用印章按压后，得到一枚圆形标识——中心是变造的文物外销图案，外圈标注着错乱的“SACH”字母与数字编号，既模仿了2009年版官方火漆样式，又刻意篡改了编号规则，属于典型的伪造火漆印章。“这就是凶手伪造文物出境火漆的工具，和五年前走私案的伪造火漆工艺完全一致。”程世一语气笃定，立刻用物证袋封装印章与火漆蜡。
此时，地面勘查的组员有了新发现：作坊角落的土坑旁，提取到一枚42码的男士鞋印，鞋底纹路与晨光小区案发现场提取的鞋印完全吻合，且鞋印边缘沾有琥珀松脂与高岭土混合物。“世一，凶手近期来过这里，大概率是处理剩余的伪造文物或工具。”组员汇报道。程世一立刻扩大勘查范围，在作坊后门的草丛中，找到一个被丢弃的黑色布袋，里面装有几块完整的龙纹瓷片、一小瓶三甲树脂，还有半枚刻有龙纹的象牙残件——残件纹路与晨光小区案发现场的象牙凶器完全一致，显然是同一套文物的部件。
程世一立刻拨通刘铭的电话，同步排查收获：“刘队，找到关键线索！废弃作坊内发现带‘德府造用’款的四爪过墙龙纹瓷片、伪造火漆印章与工具，还有和象牙凶器同源的残件，鞋印也与现场吻合，树脂成分和案件一致。另外，碎片釉面的胶布痕迹、伪造火漆的变造样式，都能和五年前的德化窑走私案对应上。”
电话那头传来刘铭的急促回应：“好！立刻保护现场，让赵玥带人赶来提取样本比对。医院这边有反应，李修远听到‘过墙龙’‘德府造用’后，情绪出现波动，嘴里反复念‘窑工、龙纹套活、火漆造假’，看来这些线索戳中了他的记忆点。”程世一应声安排组员封锁作坊，自己则带着文物站人员辨认瓷片年代，进一步确认线索关联性。
文物站人员仔细检查后补充道：“这些瓷片是明代德化窑官窑制品，‘德府造用’款是专供贵族使用的款识，存世量极少。凶手应该是将官窑瓷器与古象牙组合成‘龙纹套活’，伪造火漆后走私出境，李修远被胁迫参与的‘爬山头’，就是修补这些残损的套活文物，掩盖造假痕迹。”他指着象牙残件，“这残件上的龙纹雕刻工艺，和瓷片龙纹风格统一，应该是同一工匠所为，大概率就是‘窑工’本人。”
与此同时，对接卷宗的组员带着五年前的走私案材料赶回：“世一，五年前查获的走私文物中，就有一组‘德府造用’款龙纹瓷器与古象牙组合件，伪造火漆的印章样式和我们找到的这枚高度相似，当时的涉案嫌疑人名单里，有一个叫‘老窑’的匿名工匠，身份至今未核实。”程世一眼睛一亮，将“老窑”与“窑工”账号关联起来：“凶手大概率就是这个‘老窑’，长期在德化窑周边活动，精通官窑瓷器与古象牙修复，五年前走私案败露后怀恨在心，现在通过连环杀人报复当年的参与者。”
夕阳西下，作坊内的勘查仍在继续，赵玥带着检测设备赶到后，立刻对瓷片、火漆印章、树脂残留进行采样。初步检测结果显示，火漆印章上残留着凶手的微量DNA，与前几起案件中发现的无名DNA完全匹配；象牙残件上的三甲树脂配比，也与李修远工作室及案发现场的残留一致。“这就形成了完整线索链，凶手‘老窑’，德化窑本地工匠，五年前走私案参与者，因利益纠纷或败露仇恨，策划了七宗罪连环命案，胁迫李修远参与文物修补与造假。”程世一总结道，立刻将DNA比对结果与“老窑”线索同步给刘铭。
医院内，刘铭接到消息后，立刻让林溪引导李修远：“李师傅，‘老窑’，你认识吗？德化窑的‘老窑’？”李修远原本涣散的眼神突然聚焦，嘴唇剧烈颤抖，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清晰的词：“老窑……师兄……背叛……火漆……套活……”话音未落，又陷入茫然状态，但这几个词已足够关键——凶手与李修远是师兄弟关系，五年前的走私案与背叛有关，这也解释了凶手为何选择胁迫李修远，而非直接灭口。
夜色渐深，德化窑遗址的作坊被警戒线严密封锁，程世一和组员留在现场蹲守，同时协调当地警方排查周边村落的老窑工。刑侦大队内，吴桐正比对五年前走私案卷宗与“窑工”账号的交易记录，周凯则深挖“老窑”的身份信息，赵玥专注于DNA深度检测与树脂配比分析。72小时的倒计时已过去12小时，凶手“老窑”的身份轮廓愈发清晰，龙纹套活、伪造火漆与师兄弟背叛的线索交织，终于将案件从嫁祸僵局推向了直指核心的侦破轨道。
刘铭站在医院病房外，望着里面依旧失神的李修远，又看向手机里程世一传来的火漆印章与龙纹瓷片照片，心中清楚，“老窑”的复仇计划远未结束，下一起命案的目标大概率仍与五年前的走私案相关。但此刻，线索已握在手中，剩下的就是与时间赛跑，在“老窑”动手前，揭开他的真实身份，终结这场跨越五年的复仇与杀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