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闻言,感动得眼泪都快要落下来了,连连点头道:“齐泰对先生那般无礼,先生却能如此待之,古来君子以德报怨,想来也就不过如此了吧!
也好,既然皇爷爷和先生,都认为齐泰是个堪用之人,那我今后就继续用他好了,但若是遇到他和先生意见相左之事,我便都听先生的。”
黄子澄等的就是这番话,拱手道:“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殿下如此厚待,臣定当肝脑涂地,以报殿下厚遇之万一!”
沉浸在君臣相知喜悦中的朱允炆,难得的大笑了数声,说道:“九江(李景隆表字)与先生是邻居,任命其为日不落统帅的喜事,便由先生传达给他吧!”
在送走了前来传旨的天子使臣后,燕王朱棣面上的笑容,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言不发的走回了北平城外的燕军大营,众将连忙跟了上去。
入得帅帐内,朱棣望了眼盛放金银珠宝的木箱,一脚将其踹翻在地,怒道:“五千匹战马,竟然一匹也没有留给本王,谁稀罕这些粪土一般的劳什子!”
见其动了雷霆之怒,不论是高阳郡王朱高煦,还是朱能和丘福这些大将,皆吓得不敢言语,站得笔直,唯恐受到牵连波及。
张升却走上前去,俯身扶起了木箱子,一边将散落在地的金银装进箱子,一边劝道:“还请王爷息怒,依末将之见,您这次尽管没有得到想要的马匹,却也还是收获颇丰。”
朱棣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收获颇丰,你指的是这些身外之物,还是那个已经送往北平城的番邦女子?”
张升笑道:“似王爷这样的英雄豪杰,自是不会将财色放在眼里,末将所说的,当然是圣上恩准您擢升我等官职之事。”
这次没等父亲责问,朱高煦就已忍不住斥道:“张升,你小子是不是想升官想疯了!难道五千匹健马,还比不上你这厮一个副千户的军职不成?”
同样有此一问的朱棣,尽管没有开口,还是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张升。
张升道:“末将的副千户之职,终究只是个小官而已,不值高阳郡王一提,而随军出征的朱能大人,却被提拔为了指挥使,与张玉大人平起平坐,不知殿下注意到没有,大明有二十几位就藩的王爷,可谁的护卫中,又能同时拥有两位指挥使呢?”
朱棣心中一动,道:“不错,先前本王只顾着论功请赏,却未曾留意,各个王府虽有三护卫,但每个藩王麾下,却至多只有一个指挥使。
而前日里张玉因镇守北平,抵御小股进犯的鞑虏有功,已被晋升为指挥使,没有想到,给朱能晋升的请求竟然也得到了恩准。
如此说来,天子尽管扣下了战马,却还是以另一种方式,对本王进行了补偿?”
张升拱手道:“王爷英明,自蓝玉案爆发以来,天子能够倚重的帅才,便只有您一人了,因此圣上在借着克扣战马,安抚皇太孙的同时,还不忘弥补王爷。”
朱棣苦笑道:“本王这位父亲,还真是用心良苦,一面提防我,一面却又不得不用我。”
张升道:“所以在末将看来,王爷可以借此机会,招募军士,扩充咱们燕军的实力。”
朱棣权衡了一番后,却摇头道:“此事还是暂且作罢,兵贵精不贵多,以本王此时的财力,实在养不起太多的精锐之师,而且此时大肆招兵,也会引来朝廷的猜忌。”
说着拍了拍已经装满金银的木箱,又道:“辽东之战,夜不收可谓大放异彩,本王决定用这些钱将其扩充至五百人,还是由你这个副千户来训练并统领。”
张升躬身道:“末将定不辱使命。”
朱棣又走到角落,提起鸟笼递了过去,说道:“这只海东青,你拿去好生驯养,一来,是作为你查探到女真各部与朝鲜互市的奖励;二来,相信它也能让夜不收如虎添翼。”
待得张升接过言谢后,心情已然好转的朱棣,笑着说道:“离开北平这么久,你等且先回家探望一番,今日酉时,记得前来王府赴宴,本王要为大家摆酒庆功!”
众将轰然叫好,随即各自散去,张氏三兄弟也回到了家中。
见三个儿子平安归来,而且皆得到了封赏,张麒和仝氏可谓是喜不自胜,一家人互道别情,不知不觉间,便已到了日暮时分。
张昶提醒道:“三弟,时辰不早了,你快些去吧,可莫要误了王爷的庆功宴。”
张升颔首道:“是。”
可正当他准备辞别家人之时,却恰巧看到张旭正低垂着头,神情郁郁寡欢,知道这位要强的二哥,是在为其没有资格赴宴而不快,便安慰道:“布祜图山一役,二哥奋勇当先,已被升为了小旗,相信过不了多久,咱们兄弟就可以一起前去赴宴了。”
张旭点了点头,说道:“放心,我没事。就是想到不久之前,你小子在学堂里生事后,还需要我来保护,如今却已被你甩开了这么远,有些难以接受罢了。不过等手臂上的伤大好了,我便会加紧操练,努力缩小同你之间的差距。”
张升笑道:“二哥勇武过人,兄弟相信你定能在沙场上一展雄风!”
出了家门,张升便直奔燕王府,总算赶在开宴前抵达了承运殿,待得诸将坐定,朱棣举起了酒杯,说道:“你等追随本王征战辽东,奋勇杀敌,各有功劳,没给咱们燕军丢脸,来,本王先敬你们一杯。”
众人连忙举杯说道:“多谢王爷!”
朱棣挥手笑了笑,道:“大家不必拘谨,今日此间,只有同袍,不论尊卑,咱们不醉不归!”
轰然叫好声过后,诸将便开始了推杯换盏,张升注意到,在觥筹交错间,大多数武将都先后向高阳郡王朱高煦敬酒。
有的称赞他武艺绝伦,于阵前斩杀数十名女真骑兵,有的则夸奖其胆魄过人,敢在可汗大殿中直取建州女真的首脑阿哈出。
反倒将坐在朱棣身边的世子朱高炽,彻底冷落在了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