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我向后扑倒,翻滚,躲向最近的一块巨岩之后。
动作快得超乎想象,带起残影,那是喝下金汤后获得的身体素质暴涨。
可即便如此,恐惧依旧像冰水浇透全身。
神光未至,威压先临。
无形的重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让我紧贴地面,几乎要嵌进泥土里。
周围的草木无声地低伏,昆虫噤声,连风声都消失了,万籁俱寂,只剩下我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以及那越来越近的破空尖啸。
“轰——!!!”
青色光柱并非降落,而是砸在了我前方不足百步的空地上。
没有尘土飞扬,因为所有尘埃在接触光柱边缘的瞬间就被直接气化。
光芒收敛,露出其中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男人。
一个俊美到近乎妖异的男人。
他身着青色羽衣,样式古朴,长发如墨,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面容完美得挑不出一丝瑕疵,眉眼狭长,此刻却燃烧着足以焚尽八荒的暴怒。
最慑人的是他周身流淌的淡淡清光,是道的显化,光是看着,就让我双目刺痛,灵魂都在颤栗。
他的目光,像两柄淬了万载寒冰的利剑,瞬间锁定了岩石后瑟瑟发抖的我。
准确说,是锁定了我的手腕。
那枚古朴的暗金圆环。
然后,他的视线微微下移,扫过地上散落的、还沾染着淡淡金晕的华丽羽毛,扫过那口被我匆忙踢到一边残留着金色汤渍的石板锅。
最后,定格在我嘴角。
那里可能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油光。
时间仿佛凝固了。
我看见他完美无瑕的脸上,每一寸肌肉都在细微地跳动,额角有青筋隐现。
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致的痛苦,以及……难以置信的惊愕?
“蝼蚁。”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仿佛直接在我脑颅内炸响。
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砸得我心神欲裂。
“你手上之物……”
他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压抑着足以崩碎山河的杀气。
“从何而来?”
来了!果然是为金环,为这鸟来的!
我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前、前辈……”我强迫自己发出声音。
“这、这圆环,是……是那位金色神鸟前辈,赠与晚辈的……”
“赠与?”青衣男子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滔天的讽刺与杀意。
“我弟弟云程万里鹏,会将他性命交修的本命信物,赠与你这样一个气息微末形同蝼蚁的凡人?”
弟弟!
云程万里鹏!
两人是兄弟!
“是临终托付!”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生死一线间,灵感迸发。
“神鸟前辈从天坠落,重伤濒死!他说……他说他遭了劫数,命不久矣,感知到晚辈在此,说与晚辈有一段因果,特将此环交予我,嘱我……嘱我好好保管!”
说完,我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他。
青衣男子——孔宣,天地间第一只孔雀。
是凤祖之子。
只见他眼睛微微眯起,周身的清光波动了一下。
他似乎在审视,在判断。
“因果?何等因果?”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威压骤然倍增!
“晚辈不知!”我咬牙硬扛,尽量让声音显得诚恳而茫然。
“神鸟前辈只说……此物关乎甚大,让我持之,或可将来明了。”
“他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孔宣的声音更冷。
“还说……”
我心一横,将之前金环传入脑海的破碎画面,结合自己看过的洪荒流小说设定,半真半假地糅合。
“说他并非遭了寻常劫数,而是……察觉了某种大恐怖,大阴谋,因此遭劫!他将一身精元馈赠天地,唯留此环为信,盼有朝一日,真相能大白!”
我故意将馈赠天地说得含糊,同时暗暗祈祷,希望刚才锅自动吸收灵气的异象,以及我身上还未完全消化的精纯气息,能侧面印证精元消散天地间的说法。
孔宣沉默了。
他反复扫视着我,仿佛要将我从肉体到灵魂彻底洞穿。
我感觉到一股远超我想象的神念,像水银泻地般笼罩而来,试图侵入我的识海。
完了!他要搜魂!
就在这绝望关头——
我手腕上的暗金圆环,猛地一震!
自主从环身荡开,在我身周形成了一层金色光膜。
那试图侵入的神念,触碰到这层光膜时,竟被挡在了外面!
“嗯?”
孔宣发出一声惊疑。
他看向金环的眼神,多了几分凝重。
这金环是他弟弟性命交修之物,此刻竟然在主动护主?
难道这蝼蚁所言……有几分是真的?
弟弟真的主动将信物托付,甚至留下了防护禁制?
趁着他惊疑不定,我赶紧加码,露出悲戚之色。
“前辈明鉴!晚辈不过一介凡夫,偶入此山,饥渴将死,幸得神鸟前辈遗泽……”
“不,是馈赠,才苟活至今。”
“神鸟前辈风姿,晚辈仰慕万分,绝无加害之心啊!”
我指着那口石锅,努力让表情显得懵懂又惋惜。
“晚辈愚钝,只见前辈身躯化为光雨消散,心有不忍,便以清水素叶相祭……没想到,竟引得天地灵气来朝,凝成些许精华,晚辈实在惶恐……”
我这番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鸟是自己死的,化光了,我就煮了点水叶子祭奠,结果它太牛逼,自己吸灵气变成了补汤,我喝了纯属意外收获。
孔宣的目光再次落向那口石锅,神念细细扫过。
锅里残留的气息,确实是弟弟最精纯的本源之力,而且以一种极其自然,近乎返归天地的方式融入了汤中,不像是被强行炼化抽取。
再看眼前这凡人,虽然体质似乎被大幅改善,气息精纯,但体内力量杂乱无章,毫无修炼痕迹,确实不像有能力主动加害弟弟的存在。
难道……弟弟真的是预感大劫,主动兵解,将部分本源散于天地,并选中这个凡人作为信物保管者?
这个念头让孔宣眼中的悲痛更甚,但杀意却消散了些许。
他弟弟性格桀骜,却并非无智,若真察觉到不可抗的大劫,做出这种安排,倒也符合他决绝的性子。
就在孔宣神色稍缓,准备再详细追问那大恐怖的具体细节时。
“南无——”
一声足以镇压寰宇的怒意的佛号,仿佛自九天之外,又仿佛从每个人心底最深处,轰然响起。
西方天际,原本的星辰夜幕,骤然被无尽的金光取代!
那金光并非一道,而是一片海洋!
金色的莲花虚影凭空绽放,铺满天空,每一朵莲花中,都盘坐着一尊模糊的佛陀或菩萨虚影,齐声梵唱。
梵音不再是清心净念的祥和,而是化作了充满压迫感的怒涛,滚滚而来!
金光莲海中央,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他脚踏十二品金莲虚影,身披朴素袈裟,面容枯槁,却宝相庄严,双眼开阖间,似有万千世界生灭,无尽的慈悲与无尽的威严交织。
仅仅是目光垂落,我之前在孔宣威压下勉强支撑的身体,便再也承受不住,“噗通”一声彻底瘫软在地,七窍都渗出细细的血丝。
圣威!
这是真正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圣人威压!
孔宣脸色骤变,周身五色神光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身后展开如孔雀开屏,流转不休,死死抵抗着那覆盖天地的圣威,护住自身一方空间。
他看向西方来客的目光,充满了忌惮与复杂。
来者,西方二圣之一,准提道人!
准提的目光,首先落在地上那些黯淡的金色羽毛上,然后掠过那口石锅,最后,定格在我手腕那枚暗金圆环上。
他的脸上,那亘古不变的悲悯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无边的痛惜,以及被触犯权威的震怒,如同压抑的火山,在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
“好胆。”
他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洪荒大地都似乎微微一颤。
“竟敢杀害我佛门护法,炼化本圣坐骑。”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仿佛看到,他身后那无尽的莲海梵唱,化作了锁链,化作了天碑,化作了将我灵魂彻底碾碎永世不得超生的末日审判。
而我的手腕上,那枚暗金圆环,在圣威与旧主气息的双重刺激下,骤然变得滚烫灼人,光芒大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