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化!”
二字如同两座神山,轰然压垮了我最后一丝侥幸。
准提圣人的目光落下时,我连思维都冻结了。
不是孔宣充满杀意的凝视,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审视。
仿佛我存在的本身,从肉体到灵魂再到真灵印记,都在被瞬间解析。
在他眼中,我大概和地上的一块石头、一株草没有本质区别。
唯一的特殊,是我身上沾染了不该沾染的因果。
圣威如狱,我的身体失去了所有控制,瘫软如泥,只有眼珠还能勉强转动。
我看见孔宣身后的五色神光疯狂流转,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圣人威压。
他俊美的脸紧绷着,看向准提的眼神充满了戒备,以及一丝对于弟弟之死的更深的疑惧。
圣人都亲自下场了,弟弟到底卷入了什么?
而我,是漩涡的中心,也是即将被第一个碾碎的尘埃。
准提并未立刻动手将我化为飞灰。
他的圣念,带着怒意切入我的身体,重点扫向我的胃部、经脉、丹田。
那里残留着最浓郁的金翅大鹏本源气息。
以及……那锅灵气汤。
“果然……”
准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痛心疾首的确认。
“孽障!你竟真敢以凡俗之躯,亵渎吞噬圣境!”
他的圣念不再满足于探查,而是化作无数纤细坚韧的锁链,直接刺向我的识海。
他要搜魂!
要查看我所有的记忆,查看大鹏陨落的每一个细节,查看我是否还有同党,查看我肮脏灵魂里的每一个念头!
完了!
绝对的死亡阴影笼罩。
在圣人面前,我连自毁魂魄都做不到。
就在那圣念锁链即将触及我灵魂核心的刹那。
异变,在我体内最深处,轰然爆发!
第一股力量:我喝下的金翅大鹏汤。
包含了大鹏苦修无数元会融入血脉的远古天鹏法则碎片,以及它身为顶级神禽的不灭气韵。
此刻,这并未完全消化的磅礴力量,感受到了旧主的森然圣念和镇压意图,竟如同被侵犯领地的凶兽,自发地沸腾起来!
第二股力量:手腕上的暗金圆环。
它早已与我气血相连,此刻受到旧主圣人气息和现任宿主危机的双重刺激,内部古老纹路骤然全部点亮。
一股苍凉,源自天地未开之时的守护意念被激发,化作最坚韧的屏障,牢牢护住我的识海外围。
第三股力量:我的灵魂本身。
穿越而来的那一刻,我的灵魂便沾染了一丝这个世界之外的气息,无法被此界天道完全定义的变量。
平时它隐没无形,此刻在生死关头,在内外两股洪荒顶级力量的疯狂挤压与共鸣下。
这一点异数被持续激发。
第四股力量:那锅汤吸收的天地灵气与草木精华。
它们并未完全转化为我的养分,有一部分最精纯的生机与自然道韵沉淀在我四肢百骸。
此刻,它们也被搅动,加入了这场混乱的共鸣。
“轰——!!!”
我的身体内部,仿佛有一颗混沌星辰炸开!
没有声音,但那剧烈的能量波动,让近在咫尺的孔宣骇然后退半步,五色神光刷地收回,护住全身。
连准提圣人那古井无波的眼神,都骤然一凝!
只见我的头顶上方,虚空无声无息地扭曲,一团影子显化出来。
它非黑非白,非光非暗,其中仿佛有地火水风在重演,又似有星辰生灭、万物凋零与新生的幻影一闪而逝。
它没有散发出任何强大的能量波动,却有一种让孔宣心神剧震、让准提圣人瞳孔微缩的特质。
不可测,不可定义。
仿佛是一切有序的背面,是万法万道的混沌原点泄露出来的一缕气息。
这混沌虚影出现的瞬间,恰好挡在了准提圣人那刺向我识海的圣念锁链之前。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圣念锁链在触及混沌虚影的刹那,就像光线射进了绝对黑暗,像流水冲入了无底深渊。
消失了。
“咦?”
准提圣人惊讶的看着我。
他的圣念,竟然被一个凡人身上莫名显化的异象给挡住了?
虽然那混沌虚影淡薄无比,似乎下一秒就会溃散,虽然只是暂时隔绝了他用于搜魂的精细探查,但这本身就不可思议!
孔宣更是死死盯着那团混沌虚影,眼中五色光华急速流转,似乎在拼命推演,辨认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气息。
既非先天,也非后天。
甚至不完全是洪荒已有的任何一种大道显化。
这短暂的停滞,大概只有千分之一刹那。
但对我而言,这千分之一刹那,是从必死绝境中透出的一丝缝隙,是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趁着圣人惊疑、孔宣震撼、混沌虚影尚未消散、而圣威锁链又被暂时阻隔的这电光石火的间隙。
我积聚起全身刚刚恢复的一点气力,以及被死亡逼到极致的疯狂急智,用尽生平最大的力气,嘶声喊道:
“圣人明鉴!晚……晚辈冤枉!大鹏护法非我所杀!他……他是自愿献祭!是为……为对抗那不可言说的天道之缺、佛门之劫,才主动兵解,将一身修为与因果,托付于我这个天外变数啊!!!”
我语速极快,字字如铁钉,试图凿进两位大能的耳中。
“自愿献祭?天道之缺?佛门之劫?天外变数?”
准提圣人眼中的惊疑之色更浓,那混沌虚影的出现,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蝼蚁。
尤其是天外变数四个字,隐隐与他刚才感知到的那一丝灵魂异样,以及这混沌虚影的不可测特质对上了。
孔宣看向我,呼吸微微急促:“说清楚!我弟弟到底为何献祭?何为天道之缺?佛门有何劫数?!”
弟弟可能不是被这个凡人杀的,而是主动选择?
这个猜测让他心中剧痛稍减,但疑惑和不安却如野草疯长。
混沌虚影开始剧烈波动,显然无法持久。
我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我忍着灵魂和肉身双重剧痛,飞快地编织语言,将之前对孔宣的说辞升级细化,并大胆地融入更多从金环碎片画面,以及自身变量感知中捕捉到的模糊灵感:
随后说道:
“大鹏护法……他窥见了一角未来!佛门大兴乃是定数,但大兴之极,恐有……寂灭之患!”
“西方极乐,根基之中藏有……旧日之影,乃天地怨念,因果残渣所聚,随气运膨胀而滋生,若不尽早察觉根除,他日必成倾覆之祸!”
“然此影牵连甚广,与……与某些古老存在遗泽相关,直指西方根基,寻常手段不可察!不可动!”
我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准提圣人的表情。
他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但周身那原本愤怒澎湃的圣威,却似乎凝滞了一瞬。
有戏!
我继续加码,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悲壮:
“护法深知,以他之能,无法撼动根本,反而会打草惊蛇。”
“唯有……唯有借陨落之机,将自身本源、因果、以及探查到的那一缕异样气机,尽数剥离,寄托于一个与洪荒诸般因果牵连最浅,却又有一线天外之机的变数身上!”
我指着自己,涕泪横流。
“晚辈便是那个意外被选中的容器!”
“护法非是赠我造化,而是将一份证据,一份警示,一份可能撬动未来的变量,赌在了晚辈这微末之躯上!”
“这锅汤……非是晚辈炼化,乃是护法兵解后,其本源道韵自然吸引天地灵气,凝聚而成的一道引子,意在为晚辈打下根基,好让晚辈将来……有能力去触及那真相啊!”
这番话说得七分假三分真,真真假假,虚实难辨。
真的部分,是我体内确实有异种灵魂气息。
金环确实传来过小心西方的碎片意念。
大鹏之死也确实疑点重重。
假的部分,是我把所有主动行为都推给了大鹏的深谋远虑和自我牺牲,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无辜被动却承载了重大使命的天选倒霉蛋。
混沌虚影终于支撑不住。
“啵”一声轻响,彻底消散。
圣念的阻隔消失了。
但准提圣人却没有立刻再次发动搜魂。
他沉默地看着我,目光深邃如渊,仿佛在权衡,在推演。
我抛出的佛门之劫、旧日之影、天外变数这些概念,显然触动了他。
作为圣人,他或许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西方教大兴背后的隐患与代价,也更清楚天外变数对于既定天机的扰动能力。
孔宣则已经完全被我带入了节奏,他急声追问:“旧日之影?在何处?如何印证?我弟弟的真灵何在?!”
就在这气氛微妙的关头——
“嗤!”
一道清越至极的剑鸣声,从东方天际响起!
下一刻,一道煌煌如大日,凌厉无匹的青色剑光,撕裂长空,瞬间出现在场中!
剑光敛去,显出一位身着青衣背负长剑,眉宇间满是睥睨与不羁之色的中年道人。
他先是扫了一眼狼狈不堪的我,又看了看面色凝重的准提和焦急的孔宣,最后目光落在地上那些金色羽毛和汤锅上,嘴角竟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哟,这么热闹?”
通天教主抱着胳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准提道友,何事如此兴师动众,连圣人之尊都亲临这东土蛮荒之地,跟一个小辈……嗯,还有一只小鸟,过不去啊?”
他的到来,像一块巨石砸入本已暗流汹涌的潭水。
三方对峙,瞬间变成了四方博弈。
而我,这个处于风暴中心、刚刚凭急智和诡异混沌异象捡回半条命的蝼蚁,终于获得了片刻的喘息。
虽然这机会,可能更加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