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逃去了学校。
坐在教室里,讲台上教授的声音像隔着水传来,模糊不清。
我盯着摊开的笔记本,上面一个字也没写,只有钢笔尖留下的深深浅浅的墨点。
陆北辰。
这三个字在我脑子里反复浮现,连同昨晚黑暗中他靠近时的呼吸,按住我手腕的体温,还有那句轻得像幻觉的……
“还是我?”
下课铃响时,我惊得抖了一下。
前排的闺蜜许薇转过头:“林晚,你脸色好差,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开始收拾书包。
手指碰到笔记本的硬壳封面时顿了顿。
昨天这本笔记还放在书桌上,我确定。
但今早打开时,里面夹着一张书签。
黑色的,边缘烫金,上面印着一行小字:
“有些问题,不需要急着回答。”
没有署名,但那字迹我认得。
陆北辰练过书法,笔锋里的力道和转折,我看了三年。
他把书签夹在笔记最新一页,那一页的顶部,是我前天随手写的:
“如果现实中的哥哥真的……”
句子没写完,后面是几个胡乱画掉的墨团。
他看到了。
他不仅看到我手机里的笔记,还翻了我的实体笔记本。
我的房间,我的书包,我的所有私人空间,在他面前都是透明的。
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我拉开书包夹层,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出来:课本、文具袋、化妆包、纸巾……散了一桌。
“怎么了?”许薇凑过来。
“没什么。”我勉强笑笑,开始一样样往回装。
装到化妆包时,手指摸到内衬有个硬物。
很小,扁平的,贴在布料接缝处。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拉开内衬拉链,我把手指伸进去,摸到了那个东西。
金属质感,纽扣大小。
掏出来摊在掌心。
银灰色,侧面有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红灯,在规律的间隔里,微弱地闪一下。
呼吸停止了。
这是……
窃听器。
“天呐!”许薇捂住嘴。
“这……这是什么?”
我没说话,手指开始发抖。
我抓过书包,把每个夹层、每个口袋、每个角落都翻过来。笔袋夹层里,找到了第二个。
课本封皮的折页里,找到了第三个。
三个。
我的书包里,有三个窃听器。
不知道装了多久。
不知道听了多少。
不知道……他听了多少。
“林晚?”许薇碰了碰我的手,“你手好冰……”
我突然站起来,书包里的东西哗啦掉了一地。
周围的同学都看过来,但我顾不上了。
我抓起那三个银色的小装置,冲出教室。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陆北辰发来的消息:
「下午司机去接你,六点。」
我盯着屏幕,愣了一下。
然后我打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按:
「不用接,我自己回。而且我有事找你。」
发送。
对方正在输入……
「好。我在书房等你。」
……
下午六点半,我推开陆家别墅的门。
客厅里,陆真真正在插花,看见我时抬了抬眼皮,嘴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哟,大小姐回来了?昨晚没睡好吧?”
我没理她,径直上三楼。
陆北辰的书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视频会议的声音。
我站在门口,从门缝里看见他坐在办公桌后,屏幕冷光照亮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正在说德语。
流利,冷静,是谈几千万合同时的语气。
而我手里攥着那三个窃听器。
我等了大概五分钟,也许十分钟。
等他结束会议,关掉摄像头,摘下耳机。
然后我推门进去,把窃听器摔在他面前的桌上。
咚。咚。咚。
三声闷响。
银色的装置在黑色实木桌面上滚了半圈,停了下来。
红灯还在闪。
陆北辰的目光从电脑屏幕移过来,落到窃听器上,停了两秒,再抬眼看我。
“解释。”我说,声音比我想象的平静。
他没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朝我走过来。
我下意识后退,腰抵住了桌沿。
他在我面前停下,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的桌面上,把我困在他和桌子之间。
这个姿势让我想起昨晚的床边,同样的压迫感,同样的逃无可逃。
“如果我不保护你,”他开口,声音很低,“你现在已经不在陆家了。”
“保护?”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陆北辰,你管这叫保护?在我的书包里装窃听器,监听我每句话,每个呼吸,这是赤裸裸的侵犯!”
“那你希望是什么?”
他往前倾身,距离近到我不得不仰头看他。
“希望我真把你当妹妹?希望我对你的一切不闻不问,直到某天回家,发现你的房间空了,人已经不知道被卖到哪个角落?”
我愣住:“什么……意思?”
“父亲三个月前就想送走你。”
他的目光锁住我的眼睛。
“他找了移民中介,准备把你送到澳洲的寄宿家庭,那种专门收钱处理麻烦孩子的机构。”
我的后背开始发凉。
“是我用陆氏3%的股份,换你留下。”
他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每年的分红权,换你继续住在这里,继续当陆家的养女。”
喉咙发紧,我说不出话。
“真真回来的那天,你躲在楼梯间哭,”他的手指抬起来,擦掉我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溢出的湿意。
“你说她抢走了你的家,你的爸爸妈妈,你的一切。”
他的手指很烫。
“但你知道吗?”他放下手,“她房间里也有窃听器。”
我瞳孔一缩。
“她回来的第一周,联系了她的生父。”
陆北辰的声音冷下来,像淬了冰。
“那个男人是缅北来的,专门做人口生意。”
“他们计划把你骗出国,卖到地下场所。”
“价格都谈好了,三十万美金。”
“什么……”腿一软,我往下滑。
陆北辰的手臂瞬间环住我的腰,把我捞回来。
我整个人靠在他怀里,能闻到他衬衫上干净的洗涤剂味道,能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跳,沉稳有力。
“所以,”他在我耳边说,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鬓角。
“我在你书包里放窃听器,监听她的电话,监听她和那个男人的每一次密谋。”
“然后在她动手之前,处理掉所有威胁。”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几乎变成气音:
“你的笔记里写过……最让你心动的情节,是哥哥为妹妹对抗全世界。”
我的呼吸屏住。
“现在,我在做。”
他松开手,后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
但目光还锁在我脸上,像要看进我灵魂深处。
“林晚,”他叫我的名字,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心动了吗?”
书房里的空调发出轻微的运转声。
桌上的窃听器,红灯还在规律地闪烁,一下,又一下。
像某种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