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残日”降临之后,我始终没有打乱自己的步调。或许我混乱、迷茫过一段时间,但很多时候现实中的一切,逼着我不得不去面对眼前的问题。
逃避问题终究不是办法,我只能想办法解决它们。
我不知道供电什么时候中断的,但我发现供水也中断了,这也就意味着冰箱、热水器、电磁炉不能用了。不能洗澡都是小事,食物的储存和制作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虽然新鲜食物没办法长期保存下去,但罐装和袋装食品还是能找到的,而且能找到很多。
所以食物这方面暂时不算首要问题。
你看,当你外出寻找各种生活物资,或者营救幸存者的时候,安全起见,你需要一支枪吧?(你喜欢用刀也行)但枪械是会磨损的,弹药也会消耗,而且继续待在家里,迟早会没有食物和水。如果真的到了那个地步,我就只能想办法前往自己的避难所。
可当时城市里的丧尸太多了,如果那个时候我真的去了避难所,绝对会死在半路上,百分之百!相信我,那个时候我还没本事通过步行离开这座城市,而且剩下的弹药根本不够用。
不用提醒我有那两把刀剑,那个时候挥刀砍丧尸比现在费力(因为丧尸骨骼的钙质还没严重流失)。也许以我当时的体力,对付二三十只丧尸还是绰绰有余,但如果之后出现更多呢?如果我遇到大尸群被围攻了呢?我就怕我一不小心把子弹打光了,依然没逃出去,结果我需要自己用刀抹了自己的脖子,或者想办法撞死在地上……
于是,寻找武器弹药就成了头等大事。
旧世界有两句话相当符合现在的情况,“自信源于能力强大”,“恐惧源于火力不足”。有了充足的武器储备,你才有能力有资本在城市中游荡,才可以在面对尸群的时候杀出一条血路。虽然能活多久,跟你的运气以及你自己的能力也有极大的关系,但有了强大的火力,至少就有了一份更加坚实的保障。
要寻找武器弹药,我肯定先去这座城市里唯一的武器店碰碰运气,因为警局或者军营肯定没剩下多少东西。当时我只剩下一个弹盒的子弹,手雷剩下三枚,榴弹发射器已经没弹药了。我拥有的重火力,也就只有那门加挂式无坐力炮和五发炮弹。
至于霰弹枪,说实话这东西我不太感兴趣,“自残日”来临之后我试过,发现不是很好用。虽然近距离射击时杀伤力很大,但是射速慢后坐力也大,而且有效杀伤距离太近了,尤其是鹿弹(就是弹壳里面有七八颗钢珠那种),距离一旦超过五十米你连只老鼠都不一定能打死。
这也就是直到现在,我都不再使用霰弹枪的原因。
只要你突击步枪用得顺手,近距离面对大尸群时,枪口高度合适,你一阵扫射可以一片爆头。但霰弹枪除了能够击退靠近你的丧尸和破坏门锁之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用处。单打独斗还凑合,真要是被尸群围攻了,我真心觉得霰弹枪不是很靠谱,也就是自杀的时候更效率而且更有保障。(就是留不下全尸)
因为近距离战斗时,一发手枪子弹也能消灭一只丧尸,而且手枪最大的优点就是射速快机动性高。
除非你拥有军队配发的那种使用穿甲钢钉霰弹、150米有效射程、使用20发容量弹鼓的全自动重型霰弹枪,面对尸群的时候你才能很嚣张。但这东西除了复兴团的少数精英拥有之外,绝大多数人可能连见都没见过。
我是那种一旦有了计划,就必须认真考虑可能遇到的所有情况,然后立刻开始行动的人。于是晚上睡觉前我分析了所有需要注意的事情,第二天一早我就出发了。
临走之前,我整理了一下剩余的弹药,带上了全部的存货,唯独留下了那把套装中的下挂式霰弹枪。
从我居住的“尚景公馆”——也就是现在被人称为“马蜂窝”的我的住所,到锦原市唯一的武器店,在旧世界的时候,开车只需要十几分钟时间。
但“自残日”后我第一次去武器店,消耗的远远不止这个时间。
你从我留下的地图上应该看到了,经纬大道东段有几家购物商场,还有公安局,那里当时非常危险。虽然我的车停在楼下,我也曾经想过开车过去,但后来害怕道路不通畅,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步行前往武器店。
我一路潜行,尽可能地节约弹药,遇到尸群我就躲起来,能不开枪就不开枪;如果没地方躲,我就趁它们发现我之前,靠着墙根像个雕塑一样一动不动,等它们通过之后我再走。
等我花了几个小时摸到经纬大道的尽头、并且翻过公安局门口那堆路障和汽车残骸,才发现最要命的不是这一段路。
因为,从武器店东边路口往北走,就是锦原北站……
当我躲在高铁桥墩子下面,看到仅仅是那个路口,就有大约几百只丧尸在徘徊的时候,我心都凉了。因为我忘记了在“自残日”那天,高铁站是人流量最高的场所之一。当时想要逃走的人太多,所以那里也就成了危险的禁区。
武器店离那个路口只有大概一百米左右的距离,一旦我进去的时候被大尸群发现,被堵在了武器店,不出意外的话就只能自杀了。
不过你要知道,我不是轻易说放弃的人。面对可能存在的大量武器弹药,我实在找不到放弃它们的理由。
你要记住,最好的猎人,往往是最有耐心而且最冷静的猎人。只要方法正确,不管需要努力多久,只要你有充足的耐心,最后你都能得到你想要的。
我藏身的那个桥墩,距离武器店大概有几百米。而这段距离,是我趴在地上一点一点爬过去的。
丧尸的可怕之处,在于它们数量众多、力量大、耐力超群、啥都不怕。但这些活死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傻。(后来出现的“活尸”虽然也傻,但没那普通丧尸么傻,不过当时那些家伙还没出现)
趁着丧尸没有面对我所在的方向,我先是悄悄地溜过去,然后迅速趴在地上,把所有武器背在后背,尽量不让它们发出碰撞声;趁着那些活死人没注意到我,我用双手肘关节作为支点,撑着地面把上半身撑起来,然后脚尖踩地伸直脚腕把身体向前推一下,慢慢地往武器店方向一点点靠近。
幸好那一排店面里面没有丧尸,这才硬是让我像条蛆一样爬到了武器店门口。
在确定那群丧尸没有发现我之后,我快速起身拉开武器店的玻璃门闪了进去,在柜台后面躲了好一会儿,确定安全之后才开始搜索。(这家武器店的入口只有一扇玻璃门,开门的时候我才发现,店主之所以不担心被盗,除了他有枪之外,这里的门窗都是防弹玻璃)
这样一个拥有强力火力的店铺,原本应该是市民哄抢的首选目标。但这间几百平方米的店面,竟然保存得很完好,甚至连展示柜展示窗都没有破损。我穿过之前一直都没有机会走进去的、位于大厅中间主展柜后面的门,才发现武器店还有后半部分。
而在这里,我看到的,仍然是人性的丑陋与自私。
武器店的后半部分,有办公室、卫生间、饮水间、员工休息室,还有安装着防爆门的仓库。这里没有留下丧尸袭击过的痕迹,地上只有大量的食品包装和空塑料瓶、少量散落的弹壳,地板上还躺着六具尸体,包括店主和他的员工。
这些尸体的伤口位置、出现的方位,还有腐烂的程度,让我脑海中浮现出了两个字:内讧。
按照我从穿着和身上的饰品推断,貌似店主的那个人,像是被人杀害的。因为他中枪的位置在左后脑勺,右边半张脸都被轰掉了;“自残日”发生的时候是在夏天,而我去那里的时候,已经快到十一月。所以,从他尸体腐烂和干燥的程度来看,他应该是最早死的;剩下的五具尸体中,有四具的死亡时间差不多,因为他们尸体的腐烂程度都一样,从他们身上弹孔的位置判断,这四个人也应该是被人杀掉的。
而最后的那具尸体的死因,明显就是自杀。因为那具尸体手里握着手枪,而子弹像是抵着下巴射进去,从头顶偏右的位置射出。这具尸体躺在最靠近武器库的位置,同时尸体手中的那把手枪上,安装了消音器。
结合那些生活垃圾散落的位置,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发生的事情应该是这样的:
这个最后自杀的人,可能为了得到武器,合谋其他四个店员杀掉了店主;但之后发现以他们的能力,以及当时街道上的危险程度,根本没办法外出寻找食物和水。于是在食物和饮用水明显不足的情况下,这个人找机会杀掉了其他四个同伙,想要独自霸占剩下的物资,争取撑到救援人员找到他;可是一天天过去了,街道上的丧尸越来越多,而食物也越来越少,就算外出搜索也走不了多远,找不到足够的食物;最终,在没有食物和水、同时又等不到救援的情况下,剩下的最后一个人精神崩溃了,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我之所以得出这样的结论,是因为武器店实在太完整了。
“自残日”之后,我游走在城市中,凡是我能看到的街道两边的临街店铺,多多少少都有损毁,尤其是便利店和超市,或者任何与生活物资有关的店面。
而这家锦原唯一的武器店,距离高铁北站那么危险的禁区如此之近,店面和内部设施却几乎完好无损。除了内讧之外,我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原因,能让这群拥有充足武器弹药的人团灭。
你肯定见过死掉的丧尸,尸体几个月甚至几年不腐烂不变形都很正常。所以消灭掉靠近定居点的丧尸后,人们都会选择把尸体集中烧毁。而那几具尸体风干的风干,腐烂的腐烂,所以一看就知道他们肯定不是感染者。
每当遇到这种自相残杀的场面,我就觉得很感慨也很无奈。自私是人的本性,这谁都知道。但如果太过于自私,而且自私的人又太多,那么原本可以控制的局面,最终会因为人类的本性而失控。
一个国家或者一座城市,不管应对各种灾难的应急策略多么完善,演习做得多好,都没有办法忽视最重要一点,那就是演习是在演戏,是模拟,是假的!所有参与演习的人心里都明白,只要根据事先安排好的流程、按照剧本进行下去,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可是当灾难真正来临的时候,就算做过很多次演习,人们最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取决人类的本性。毕竟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突发事件,稍不留神可能就会真的送命,所以每个人都会尽可能地选择自保,让事情变得毫无秩序。
更何况当时谁能想到有病毒把人变成怪物?还是那种逮着人生啃的活死人?这种事情放在哪个国家,都没有人提前演习过啊!
而且多年之后,我从复兴团的人那里听到过关于当年的描述。
城市里的丧尸之所以那么多,是因为“自残日”的那天早上,病毒刚被投下来的时候,引发了全球性的恐慌。就拿这座城市来说,人们不知道那些从天而降的玻璃容器里装的是什么,大多数人也不愿意听从军人和警察的劝阻在家隔离,都以为战争要开始了,于是便乱作一团。
不少人涌上街头,有的打砸店铺哄抢生活用品,有的带着家人在街头抢劫交通工具。更多的,是想要通过各种方式逃离城市。一片混乱之下,对这种病毒完全没有免疫力的人,暴露在充满病毒的空气中,在几个小时之后成为了第一批感染者,开始袭击周围的人。
之后,当那些没有来得及离开城市的人出现头晕、亢奋、体温升高、意识混乱、狂躁等症状的时候,又纷纷涌向医院。部分街道交通拥堵,救护车无法顺利通行,感染病毒但还没有产生变异的人,只能自己步行或者由家人搀扶,徒步前往医院。
问题是每个人的免疫能力是不同的,被病毒感染之后,有些人很快就死了,也有人很快变成丧尸,袭击了身边的人。但是有些住在周边乡镇和农村的居民,回到家中之后,才发觉自己身体不适;甚至有些免疫力比较强的人,在两天后才被彻底感染成为丧尸或者病死。
所以“自残日”降临后的几天时间里,城市中的感染者数量骤然增加,以几何倍数增长。
这个过程,复兴团里有一些老军官见过,因为他们也从“自残日”那天活到了现在,而且当时他们在清理感染者的同时,收容过很多幸存者。其中的一部分幸存者,在两三天后突然死亡,或者异常行为开始袭击其他人。
直到那时,集中在一起的军人警察们才明白,除了没有直接接触过病毒的人之外,不是所有看似正常的幸存者,都对那种生物武器拥有绝对的免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