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雾中怪响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14字 发布时间:2026-01-05

     三人闪身钻进仓库。里面堆满蒙尘的木箱和破麻袋,角落果然有张折叠床,上面还摊着本《解剖学图谱》——书页间夹着半块干面包。

  “行啊老巴,生活挺滋润。”西洛克笑骂一句,顺手把门闩插上。

  刚喘口气,头顶突然传来“咚”的一声轻响。

  三人瞬间绷紧。

  “老鼠?”艾拉低声问。

  “老鼠不会穿靴子。”西洛克盯着天花板。

  又是一声,这次更近——有人在屋顶走动。

  巴尔姆默默从袍子里掏出一把银粉,撒在地板上画了个简易符文。“如果来的是魔物,三秒内就会显形。如果是人……”

  话没说完,屋顶一块木板被掀开,一个瘦小身影倒挂下来,手里拎着盏冒绿光的提灯。

  “嗨,三位,找这个吗?”那人晃了晃另一只手——掌心里,赫然是钟楼密室里那颗浑浊水晶球的碎片。

  是个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穿着打补丁的工装裤,脸上抹着机油,眼睛亮得像偷了油的猫。

  “你是谁?”西洛克手按上腰间的短刃。

  “叫我‘扳手’就行。”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牙,“玛尔塔雇我盯着你们。她说,你们拿走了不该碰的东西。”

  艾拉眯起眼:“那个疯女人还活着?”

  “活得好着呢。”扳手跳下来,轻巧落地,“不过嘛……她给的定金少,我打算加价——或者,跟你们合作。”

  他把水晶碎片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这玩意儿,只是锚点的一角。真正的核心,还在仓库区地下。而我知道入口在哪。”

  西洛克和艾拉对视一眼,后者耸耸肩:“听起来像陷阱。”

  “当然是陷阱。”扳手眨眨眼,“但你们没得选——因为再过十分钟,虚界裂隙就会吞掉这片街区。到时候,连老鼠都跑不掉。”

  仓库外,雾中传来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巨物正在苏醒。

  西洛克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行吧,带路。但如果你敢耍花样……”

  “放心!”扳手拍拍胸脯,“我最怕死人了——尤其是死相难看的。”

  扳手转身走向仓库深处,靴子踩在积灰的地板上发出轻响。他边走边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锈迹斑斑的钥匙,叮当作响地挑出一把最小的,插进墙角一块松动砖头后的暗锁里。

  “这地方以前是‘雾鼠帮’的藏货点,”他压低声音,一边拧钥匙一边解释,“后来他们惹上了不该惹的东西——据说是在地下挖出了个会吃梦的玩意儿。一夜之间,整帮人全疯了,有的哭着说自己变成鱼,有的抱着空气亲吻……再后来,这儿就归玛尔塔管了。”

  “所以你是她的眼线?”艾拉跟在他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堆积如山的破旧钟表零件和生锈齿轮。

  “眼线?不不不。”扳手回头一笑,金牙在绿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我是自由职业者。谁给钱,我就替谁撬锁、偷信、或者带路——只要不让我碰尸体就行。”

  咔哒一声,暗门弹开,露出一条向下倾斜的石阶,潮湿的霉味混着某种甜腻的腐香扑面而来。

  巴尔姆皱了皱鼻子:“那是‘梦苔’的味道……虚界生物滋生的温床。看来裂隙确实已经渗入地底了。”

  西洛克抽出短刃,刃尖微微震颤——这是他体内那股力量对虚界气息的本能反应。“你确定入口在下面?”

  “百分之九十确定。”扳手耸耸肩,“剩下那十%,得看你们运气好不好。不过嘛……”他忽然顿住,侧耳倾听,“听,它来了。”

  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节奏分明的敲击声,像是有人用指节轻轻叩打金属管道,又像某种节肢生物在墙壁内爬行。声音忽左忽右,无法定位。

  “别出声。”艾拉迅速变回雪貂形态,悄无声息地窜上扳手肩头,尾巴绷得笔直。

  三人屏息凝神,缓缓步入地道。石阶尽头是一条狭窄的甬道,两侧墙壁上嵌着早已熄灭的煤气灯,灯罩内却有微弱的荧光菌丝在蠕动,如同活物般随他们的脚步明灭起伏。

  走了约莫五十步,扳手突然停下,指向右侧一块刻着齿轮图案的铁板。“就是这儿。掀开它,下面是个废弃的蒸汽泵房——真正的锚点核心,就在泵房中央的主阀底下。”

  “为什么你知道这些?”西洛克盯着他,眼神锐利。

  扳手沉默了一瞬,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淡了些。“因为我爸……咳,我以前在这儿修过管道。”他迅速改口,语气略显生硬,“总之,信我一次。再拖下去,裂隙会把整个街区卷进虚界夹层,到时候咱们都得变成‘认知残影’——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

  巴尔姆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铁板边缘,低声念了几句咒文。银粉从他袖中滑落,在地面形成一圈微光。“没有陷阱符文……至少没检测到。但虚界干扰太强,我的感知可能失真。”

  “那就赌一把。”西洛克深吸一口气,将短刃插回鞘中,双手抓住铁板边缘用力一掀。

  铁板应声而起,下方果然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温热的气流裹挟着金属与湿土的气息涌上来。更奇怪的是,洞底隐约传来水滴声——可这地方早就干涸几十年了。

  “欢迎来到迷雾城最深的秘密。”扳手率先跳了下去,提灯的绿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

  西洛克紧随其后,落地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他低头一看,地面竟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黏液,踩上去像踩在冻胶上。

  “小心,”巴尔姆在上面提醒,“这是‘记忆凝露’——接触皮肤会引发短暂幻觉,看到自己最想遗忘的事。”

  “那我得多踩几脚。”西洛克苦笑,“说不定能想起上次喝醉前到底把钱包塞哪儿了。”

  艾拉从扳手肩头跃下,变回人形,白皮衣在幽绿灯光下泛着冷光。“别贫了。听——”

  众人静下来。

  远处传来低沉的嗡鸣,像是生锈齿轮在缓慢咬合,又夹杂着某种液体滴落的回响。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蒸汽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

  “这味道……”巴尔姆皱眉,鸟嘴面具下的鼻子抽了抽,“像我上次煮坏的止咳糖浆混了腐乳。”

  “别提你那锅‘魔药’了,”艾拉翻了个白眼,“上回喝了你三滴,我三天打嗝都是薄荷味的臭鸡蛋。”

  西洛克蹲下身,用匕首尖挑起一点黏液,凝露在刀刃上微微蠕动,竟映出他童年时在训练场被木桩绊倒的画面。“啧,还真是记忆……不过这玩意儿也太不挑食了,连这种丢脸事都记得。”

  “说明你内心深处其实很在意形象。”艾拉轻笑,高跟鞋小心地避开地面,“尤其是——在我面前。”

  “喂,你们俩能不能等活下来再调情?”扳手站在前方,提灯照向一条狭窄的通道,“泵房就在前面,但锚点周围有‘守界者’。它们不是虚界生物,而是被锚点扭曲的人类意识碎片,会模仿你熟悉的声音诱你靠近。”

  话音刚落,通道尽头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西洛克!快过来,这边安全!”

  是艾拉的声音——温柔、急切,还带着一丝颤抖。

  三人齐刷刷看向真正的艾拉。

  她双臂抱胸,嘴角微扬:“学得还挺像。可惜,我从不用‘快过来’这种词,我一般说——‘愣着干嘛,还不滚过来?’”

  西洛克忍不住笑出声,却被巴尔姆一记手肘顶在肋下:“笑什么笑!万一它下一句学我说‘今晚加餐炖老鼠’,你是不是也信?”

  “那我肯定信,”西洛克揉着腰,“你上周真炖过。”

  通道深处,假艾拉的声音又响起,这次带上了哭腔:“求你了……我好冷……”

  艾拉叹了口气,从靴筒抽出一把银针:“行吧,既然它想演我,那就让它尝尝我的‘热情’。”

  她身形一闪,化作雪貂窜入黑暗。几秒后,通道里传来一声刺耳的嘶叫,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雪貂跃回,落地变回人形,甩了甩沾上黏液的手腕:“搞定。不过是团会说话的雾气,连皮衣都没穿对——领口开太高,一看就是冒牌货。”

  扳手点头:“守界者靠情绪共鸣捕猎,越慌乱越容易被吞噬。你们……挺特别。”

  “我们是专业拆台三人组。”巴尔姆得意地扛起镰刀,“顺便问一句,这泵房里有没有地毯?我新擦的靴子可不想毁在这种地方。”

  “有。”扳手语气古怪,“而且是红色的,据说是百年前某位大主教的圣物,铺在锚点正上方,用来镇压‘认知溢出’。”

  “圣物地毯?”西洛克眼睛一亮,“那岂不是能卖个好价钱?”

  “别打歪主意!”艾拉警告,“圣物沾了邪气,拿出去会招来教会审判团。再说——”她指了指前方,“你看。”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一间巨大的地下泵房出现在眼前,锈迹斑斑的蒸汽管道纵横交错,中央一台老式泵机正缓慢运转,发出沉闷的咔嗒声。而泵机正上方,果然铺着一块深红色地毯,边缘绣着褪色的金线符文。只是此刻,地毯一角已被某种黑色物质浸染,像霉斑,又像干涸的血迹。

  更诡异的是,地毯上站着一个人影——穿着和艾拉一模一样的白皮衣,连高跟鞋的款式都分毫不差。

  “又来?”西洛克扶额。

  “不。”真正的艾拉眯起眼,“这次不一样。它没说话,也没模仿我……它在笑。”

  那人影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和艾拉完全相同的脸,但眼神空洞,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牙齿。

  “欢迎回家。”它用艾拉的声音说,却带着金属般的回响。

  巴尔姆悄悄摸出一瓶药水:“我有个主意——泼它一脸,看它会不会打喷嚏。”

  “等等!”扳手突然低喝,“那是‘镜像体’,不是幻象。它是锚点吸收艾拉刚才的情绪波动后,实体化的负面投射。攻击它,等于攻击艾拉自己。”

  艾拉脸色微变:“所以……它是我?”

  “是你不敢承认的那一面。”镜像艾拉一步步走来,白皮衣下摆拖过地毯,留下湿漉漉的痕迹,“比如,你其实讨厌高跟鞋,但为了显得性感硬撑;比如,你每次变雪貂前都会偷偷检查有没有掉毛……”

  “闭嘴!”艾拉脸颊微红。

  西洛克忽然上前一步,挡在她前面,咧嘴一笑:“嘿,冒牌货,你说漏了一点——她其实超喜欢我讲冷笑话,每次笑完都要假装咳嗽掩饰。”

  镜像艾拉愣住。

  就这一瞬,巴尔姆猛地将药水砸向地面。绿色烟雾腾起,镜像体发出尖啸,身形开始扭曲。

  “快!趁它不稳定!”扳手喊道。

  西洛克抓住艾拉的手:“跑!”

  四人冲向泵机后方的暗门。身后,镜像体在烟雾中崩解,化作一滩黑水,渗入红色地毯。那圣物地毯仿佛活了过来,轻轻颤动,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暗门在身后轰然闭合,震落一片锈屑。通道内骤然昏暗,仅靠扳手手中提灯投下摇晃的光晕。空气变得潮湿阴冷,墙壁上凝结着细密水珠,仿佛整条通道正被某种巨大生物的肺腑包裹。

  “刚才那东西……真的只是‘负面投射’?”西洛克边走边低声问,声音在狭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理论上是。”扳手脚步未停,语气却略显迟疑,“但锚点最近异常活跃,可能已经不只是反射情绪那么简单了。它开始‘筛选’——保留最尖锐、最不安的部分,再喂回给宿主。”

  艾拉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一丝黑水的痕迹,像墨汁渗进皮肤纹理,隐隐发烫。

  巴尔姆忽然停下脚步,从腰包里翻出一小块干面包,咬了一口,含糊道:“所以,如果我们谁心里藏着点见不得光的小秘密,现在最好坦白?省得一会儿冒出个穿睡衣版的我,一边哭一边抱怨没人给我织毛线袜子。”

  “你有睡衣?”西洛克挑眉。

  “有三套,带蕾丝边。”巴尔姆认真点头,“一套粉色,两套黑色。别告诉别人,尤其是教会的人——他们觉得炼金术士不该讲究审美。”

  艾拉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它说的那些……其实都不算错。”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前方幽深的通道尽头,“但我不是因为害怕才否认它们。我只是……不想让它们定义我。”

  西洛克侧头看她,嘴角微扬:“那你现在是在定义自己?”

  “我在走路。”她淡淡回道,“顺便思考要不要把高跟鞋脱了。”

  “别!”巴尔姆立刻抗议,“我还指望靠你踩地的声音判断有没有陷阱呢。”

  扳手忽然抬手示意噤声。提灯的光晕照到前方地面——那里有一圈浅浅的凹痕,呈同心圆状,像是某种仪式留下的印记。凹槽中残留着干涸的银粉,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蓝光。

  “这是‘静默环’。”扳手蹲下,用指腹轻轻触碰边缘,“用来隔绝声音、情绪,甚至思维波动。有人在这里试图封印什么……或者,保护什么。”

  “保护?”西洛克皱眉,“在这鬼地方?”

  “也许不是鬼地方。”艾拉指向环心——那里有一小片干净的石板,上面刻着一行几乎被磨平的字迹:“若你读到此句,说明你还记得温柔。”

  字迹下方,压着一枚早已锈蚀的铜钥匙,形状古拙,齿纹奇特。

  巴尔姆伸手去拿,却被扳手拦住:“等等。静默环通常与‘共鸣锁’配套使用。钥匙本身可能无害,但一旦触碰,会触发持有者内心最深的记忆回响。如果意志不稳,可能被困在幻境里。”

  “那简单。”西洛克一把抓起钥匙,“我来。”

  “你?”三人异口同声。

  “对啊,”他耸肩,眼中闪过狡黠,“我脑子里除了冷笑话和昨天晚饭吃了啥,就没别的了。它想让我回忆点深刻的东西?怕是要失望。”

  话音未落,他已将钥匙握紧。

  刹那间,四周寂静如死。连提灯的火焰都凝滞不动。

  西洛克眼前一黑,随即浮现出一间阳光明媚的小屋——窗台上摆着一盆枯萎的紫罗兰,桌上放着半杯凉茶,墙上挂着一幅歪斜的风景画。没有人物,没有对话,只有风穿过纱帘的轻响。

  他愣住了。

  这不是他的记忆。

  但他莫名知道:这曾是一个人等待某人归来的地方。等了很久,久到花死了,茶凉了,画也忘了扶正。

  “西洛克!”艾拉的声音穿透幻境。

  他猛地回神,发现自己仍站在静默环中央,手心全是冷汗,钥匙却安然无恙。

  “你看到了什么?”扳手问。

  “一间空屋子。”他低声说,“但……很温暖。”

  艾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夺过钥匙:“给我。”

  “你确定?”西洛克皱眉。

  “如果那屋子属于某段被遗忘的温柔,”她将钥匙贴在胸口,闭上眼,“那它或许也在等我认出它。”

  片刻后,她睁开眼,神情复杂:“我看到的是雪。很大很大的雪,我在奔跑,怀里抱着什么东西……很轻,又很重。但我想不起那是什么。”

  “可能是希望。”巴尔姆难得正经,“或者一只刚偷来的烤鸡。”

  艾拉没笑,只是将钥匙收入怀中:“我们继续走吧。前面应该还有路。”

  通道尽头,一扇铁门静静伫立,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面圆形的铜镜。镜面模糊,映不出人影,却隐约透出另一侧的光。

  扳手轻声道:“这是‘回照门’。要打开它,必须有人站在镜前,诚实地回答一个问题——不是用嘴,而是用心。”

  “问题谁来问?”西洛克问。

  “镜子自己会问。”扳手退后一步,“但答案不能是谎言,也不能是逃避。否则,门会吞噬提问者的一部分记忆作为代价。”

  四人沉默片刻。

  最终,艾拉走上前,直视镜面。

  镜中缓缓浮现一行字,如水波荡漾:“你是否愿意接受自己并非英雄,而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人?”

  她没有犹豫,轻轻点头。

  铜镜嗡鸣一声,缓缓裂开一道缝隙,柔和的光从中溢出,带着青草与晨露的气息。

  门开了。

  门外,并非更深层的地底,而是一片开阔的地下花园——藤蔓缠绕石柱,萤火虫在蕨类植物间飞舞,中央有一座小小的喷泉,水流清澈,叮咚作响。

  “这……是哪儿?”巴尔姆喃喃。

  “这……是哪儿?”巴尔姆喃喃,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鸟嘴面具,结果手一滑,差点把面具扯下来。他赶紧扶正,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咳咳,根据《迷雾城地下生态志》第37章记载,这种环境极有可能是——”

  “是你编的吧?”西洛克打断他,一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只破旧的皮手套——正是艾拉刚才战斗时弄丢的那只。“你连书名都现编得这么顺口。”

  艾拉翻了个白眼,一把抢回手套,嘟囔道:“谁让你乱捡我的东西?万一沾了守界者的霉气怎么办?”她迅速套回手上,却故意用指尖戳了戳西洛克胸口,“不过……谢啦。”

  西洛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白牙:“不客气,下次记得别把另一只也丢了。不然你变雪貂的时候,爪子可要冻着。”

  “哼,我变雪貂的时候,你怕是连我影子都追不上。”艾拉轻盈地跃上一块青苔覆盖的石台,白色皮衣在微光下泛着柔光,高跟鞋踩在湿滑的石头上却稳如猫步。

  巴尔姆叹了口气,拖着那把比他还高的镰刀往前走:“你们俩能不能等确认安全了再打情骂俏?我这老心脏可经不起又幻象又调情的双重打击。”

  话音刚落,喷泉中央的水流忽然静止了一瞬,紧接着,水珠倒悬而起,在空中凝成一行字:“欢迎来到‘遗忘之庭’。出口在城西仓库区——但只有说真话的人,才能走出去。”

  三人面面相觑。

  “真话?”西洛克皱眉,“那我是不是得承认其实我讨厌吃蘑菇?”

  “你昨天还吃了三盘炖蘑菇!”艾拉瞪他。

  “那是为了配合你做的‘野外生存测试’!”西洛克摊手,“谁知道你说的‘测试’就是把我扔进沼泽三天?”

  “那是两天半!”艾拉反驳,随即意识到什么,脸微微一红,“而且你不是活蹦乱跳出来了嘛……”

  巴尔姆突然举起镰刀,指向花园深处:“嘘——有人。”

  藤蔓后传来窸窣声,一个瘦小身影踉跄走出。那人穿着褪色的工装背带裤,头发乱糟糟,手里攥着一本破烂笔记本,眼镜歪斜,眼神慌张。

  “别、别杀我!”他扑通一声跪下,“我只是个抄写员!我叫托比,我在找我弄丢的誓约卷轴……我发过誓再也不偷看别人的日记了,但我没忍住……然后锚点就把我吸进来了!”

  西洛克蹲下身,拍了拍他肩膀:“放松点,我们不是魔物。不过你这‘守誓失败’的后果还挺严重啊。”

  托比哭丧着脸:“那卷轴上写着‘若违此誓,永困虚妄’……我以为是吓唬人的!”

  艾拉眯起眼:“所以你是被自己的愧疚心拉进来的?有意思。”

  “现在的问题是,”巴尔姆插话,“怎么带他一起出去?那行字说‘只有说真话的人’——万一他撒谎,咱们全得卡在这儿?”

  托比立刻举手:“我发誓!这次绝对说实话!我可以对天发誓!”

  “你上次发誓的结果我们已经看到了。”西洛克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这样吧,你先回答一个问题:你偷看的那本日记,主人是谁?”

  托比脸色煞白,支支吾吾:“是……是仓库区那个总穿红围巾的女裁缝……她说她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渡鸦,每天晚上飞去钟楼顶……我就好奇嘛!”

  艾拉和西洛克对视一眼——那女裁缝,正是他们追踪“夜啼魔”的关键线人。

  “行,”西洛克站起身,“看来咱们得去城西仓库区一趟了。不过在那之前——”他转向喷泉,“得先证明我们都说的是真话。”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静止的水面大声道:“我西洛克,确实不是什么英雄。我只想搞清楚自己体内那股力量到底是什么,顺便……活着回去喝杯热汤。”

  水面轻轻波动,一道光桥缓缓延伸向花园尽头。

  艾拉轻笑一声,也上前一步:“我艾拉,夜行者,其实挺怕黑的——尤其是在没有高跟鞋的情况下。”

  光桥更亮了些。

  巴尔姆咳嗽两声,摘下鸟嘴面具,露出一张略显疲惫但温和的脸:“我巴尔姆,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医生。我只是个逃兵,当年在边境战役里临阵脱逃……后来戴上面具,假装自己是‘鸟嘴医生’,只为赎罪。”

  光桥彻底成型,稳稳铺到他们脚下。

  托比颤抖着声音:“我……我其实还偷看过仓库管理员的账本……”

  光桥微微震颤了一下,但并未断裂。托比见状,松了口气,又赶紧补充:“但我没动过一个铜币!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人贪污救济粮——我妹妹差点饿死那年,仓库说粮仓空了,可账本上明明还有三百袋麦子!”

  水面泛起一圈柔和的涟漪,仿佛在回应他话语中的苦涩与诚实。光桥稳稳地延伸至花园尽头,甚至在托比脚下多添了一段微光,像是某种无声的认可。

  “行了,”西洛克拍了拍托比的肩,“你这‘小偷’倒有点良心,勉强算个好人。”他率先踏上光桥,脚步轻快却谨慎,靴底踩在虚空中竟发出轻微的木质回响,仿佛桥下真有实体支撑。

  艾拉紧随其后,高跟鞋敲击出清脆节奏,她一边走一边回头对巴尔姆低声道:“你刚才说你是逃兵……是真的?”

  巴尔姆沉默片刻,重新戴上面具,声音从鸟喙后闷闷传来:“你觉得呢?”

  “我觉得……”艾拉顿了顿,嘴角微扬,“你要是真逃了,就不会带着那把镰刀走到今天。”

  巴尔姆没回答,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拖着镰刀跟上队伍。那镰刀刃口在微光中泛着冷意,刀柄缠着褪色的红布条,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光桥尽头是一扇由藤蔓与铁锈交织而成的拱门,门楣上刻着一行模糊字迹:“真言非刃,却能断谎。”穿过拱门,眼前豁然开朗——不再是幽闭的花园,而是一片开阔的废墟广场。残垣断壁间散落着生锈的推车、碎裂的陶罐,以及几具早已风化的木偶,它们空洞的眼窝朝向西方,仿佛在指引方向。

  远处,城西仓库区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其中一座尖顶钟楼格外醒目,正是女裁缝日记中提到的“夜飞之所”。

  “等等。”艾拉突然停下脚步,鼻翼微动,“你们闻到了吗?”

  空气中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焦味,混杂着旧纸张燃烧的气息。

  “是焚书的味道。”托比小声说,脸色又白了几分,“仓库区最近在清理‘违禁文献’……有人说,那些书里藏着通往真实世界的密钥。”

  西洛克眯起眼:“那我们得赶在他们烧完之前找到裁缝。她的日记可能不是梦——夜啼魔专挑说谎者下手,而渡鸦……是它选中的信使。”

  就在这时,广场中央的一具木偶忽然“咔哒”一声转过头,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但它没有攻击,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木手,指向仓库区的方向,随后便僵住不动,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魔力。

  “看来,”巴尔姆低声说,“连这些被遗忘的傀儡,也在帮说真话的人。”

  仓库区的铁门锈得像块烤焦的牛排,西洛克一脚踹上去,只听“嘎吱——哐当”,门没开,他差点把脚趾踢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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