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下面有东西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90字 发布时间:2026-01-05

  “下面有东西。”她低语,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唇齿间的气流。

  西洛克点头,目光扫向四周石壁。苔藓虽灭,但某些地方仍残留着微弱磷光,勾勒出墙体上模糊的纹路——不是天然形成的裂痕,而是某种符文。他眯起眼,辨认出其中几个古老字符:“镜”、“缚”、“返”。

  “这不是普通的回廊,”他喃喃,“是镜渊的缓冲带。有人在这里设了封印阵,防止里面的东西跑出来……也防止外面的人乱闯。”

  “那我们现在算不算‘乱闯’?”艾拉嘴角微扬,眼中却无笑意。

  “算。但总比站在门口等巴尔姆把我的名字写进实验记录本强。”

  话音刚落,脚下泥地骤然塌陷!

  两人几乎同时跃起,但那塌陷并非坑洞,而是一张由湿泥与腐根编织成的巨口,边缘还挂着黏稠的涎液。它无声张开,内部漆黑如墨,竟传来一阵低沉的哼唱——调子熟悉得令人心悸,正是西洛克幼时母亲常哼的摇篮曲,只是此刻被扭曲成哀鸣般的颤音。

  “别听!”艾拉一把捂住他耳朵,自己却因分神被泥口边缘的藤蔓缠住脚踝。藤蔓迅速收紧,拖她下坠。

  西洛克反手一刀斩断藤蔓,另一只手抓住她手腕猛力一拽。两人滚落在侧道边缘,泥口在身后合拢,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静语铃再次震动,这次更剧烈,甚至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叮”。

  西洛克喘着气,低头看怀中:“它在回应那东西。”

  “不是回应,”艾拉抹去脸颊上的泥渍,眼神凝重,“是在警告。静语铃不会对普通魔物起反应……只有‘名字被窃取者’靠近时,它才会震。”

  西洛克心头一沉。他想起守书人曾说过的话:“当你听见自己的名字从陌生人口中念出,而你从未告诉过任何人——那就是镜渊开始吞食你的时刻。”

  他忽然意识到,刚才那首摇篮曲里,夹杂着一个词——他的真名。虽然只有一瞬,但他听清了。

  “它知道我叫什么。”他声音干涩。

  艾拉没说话,只是默默从腰间解下一条银链,链坠是一枚小小的水晶棱镜。她将棱镜举到眼前,透过它望向回廊深处。

  “看见什么了?”西洛克问。

  “很多门。”她轻声说,“每一扇门上都刻着不同的名字……其中一扇,写着你的。”

  西洛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正好。省得我到处找入口。”

  西洛克话音刚落,脚下一滑,差点栽进旁边一滩黑水里。他赶紧稳住身形,拍了拍胸口:“得,这地方连地都跟我过不去。”

  艾拉翻了个白眼,把水晶棱镜收好,顺手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匕首,在空中轻轻一划——一道微光闪过,前方雾气竟裂开一条细缝。“门在那边,但路被符文碑挡着了。小心点,这些碑文可不是装饰品。”

  巴尔姆慢悠悠地跟上来,鸟嘴面具下传来一声闷咳:“我刚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睡过头没去晨祷,结果神谕直接在我枕头底下塞了张罚单。”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上面还盖着‘逾期不候’的章。”

  “你连晨祷都能睡过头?”西洛克忍不住笑出声,“那你还敢自称‘神选医者’?”

  “谁说我不去了?”巴尔姆一本正经地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一页,“我只是……延迟履行神圣义务。而且你看,神明也没真罚我,说明祂理解打工人不容易。”

  三人边斗嘴边往前走,不多时便踏入一片密林般的石碑群。每块石碑都高过人头,表面刻满扭曲如藤蔓的古老符文,有些还在微微发亮,像呼吸般明灭不定。

  “这些符文……是封印咒。”艾拉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一块碑底,“但被人动过手脚,能量流向反了。”

  “也就是说,原本是用来镇压什么东西的,现在反而在给它供能?”西洛克皱眉。

  “聪明。”艾拉冲他眨眨眼,“不过你要是再靠这么近,我就要收观赏费了。”

  西洛克故作惊讶:“你这价格表是按心跳次数算的吗?”

  “按心跳加速次数。”她站起身,嘴角微扬,“你已经欠我三下了。”

  巴尔姆突然插话:“别调情了,你们看那块碑——它在冒烟!”

  话音未落,那块石碑“咔”地裂开一道缝,一股灰雾从中涌出,迅速凝聚成一只半透明的狼形生物,双眼空洞,却死死盯着西洛克。

  “又是冲我来的?”西洛克叹了口气,拔出腰间的猎魔短剑,“行吧,反正我也饿了,正好加个餐。”

  狼影低吼一声扑来,西洛克侧身闪避,剑锋顺势划过对方脖颈——却如斩空气,毫无阻力。那东西穿过他身体,又猛地回头,再次扑击。

  “物理攻击无效!”巴尔姆大喊,“这是记忆残影,得用真名之力才能驱散!”

  “可我的真名已经被镜渊知道了!”西洛克咬牙,“万一用了,它会不会顺着名字爬进我脑子里开派对?”

  艾拉忽然跃上旁边石碑,高跟鞋踩得石面“咚”一声响:“那就别用全名!用昵称!”

  “昵称?”西洛克一愣。

  “比如……‘小洛克’?”艾拉坏笑着喊。

  西洛克差点被呛住:“你管这叫战术?”

  “试试嘛!”她摊手,“总比被它啃成骨头架子强。”

  西洛克深吸一口气,闭眼低喝:“西•洛•克!”

  三个音节出口的瞬间,他体内仿佛有股热流炸开,皮肤下隐约泛起银光。那狼影发出一声凄厉哀嚎,身形开始崩解。

  “有效!”巴尔姆兴奋地挥舞镰刀,“快!趁它虚弱,把它塞回碑里!”

  艾拉早已跃下石碑,手中匕首划出一道弧光,精准刺入狼影胸口——不是实体,而是刺向它背后那块裂开的石碑。符文骤然亮起,灰雾倒卷而回,狼影惨叫着被吸回碑中,裂缝缓缓愈合。

  四周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碑林的呜咽声。

  西洛克喘着气,抹了把额头的汗:“下次能不能别让我喊自己‘小洛克’?我怕我晚上做噩梦。”

  “那叫你‘洛克宝宝’?”艾拉歪头。

  “你再敢说一个字,我就把你变雪貂的样子画下来贴在迷雾城公告栏。”他威胁道。

  “成交。”她笑嘻嘻地凑近,“不过你刚才用真名的时候,眼睛发银光了——那是9阶猎魔人的征兆吧?”

  西洛克神色一凝,没回答。

  巴尔姆这时蹲在另一块碑前,用镰刀柄敲了敲:“喂,你们看这个。”

  两人凑过去,只见碑面上刻着一行小字:“凡窥真名者,必承其重。门启之时,非一人可入。”

  “意思是……那扇刻着你名字的门,得我们三个一起进去?”艾拉皱眉。

  “或者,”巴尔姆慢悠悠地说,“得有人自愿留下,当‘锚’,防止我们被镜渊吞掉。”

  西洛克沉默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那我先睡个午觉,等你们争完谁留下,再决定要不要进去。”

  他话音刚落,便一屁股坐在一块低矮的碑座上,还真把靴子踢掉一只,翘起脚晃了晃。艾拉盯着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嘴角抽了抽,却没说话,只是转身走向碑林深处。巴尔姆慢吞吞地跟在她后面,鸟嘴面具下的呼吸声略显沉重。

  “你真觉得他会睡着?”巴尔姆低声问。

  “他要是真睡得着,我就把我的匕首吞下去。”艾拉头也不回,但脚步放轻了些,“他只是在等我们先开口。”

  两人停在一棵由三块石碑围成的空隙前。那里没有符文,也没有灰雾,只有一片异常干净的地面,像是被人反复擦拭过。艾拉蹲下身,指尖轻轻按在石板上——触感温润,不像石头,倒像某种活物的皮肤。

  “这里不对劲。”她低声道,“其他碑都在‘呼吸’,这块却静得像死了。”

  巴尔姆用镰刀柄敲了敲旁边一块碑,声音沉闷如鼓。“不是死了,是被封住了。”他顿了顿,“就像……有人提前来过,把这里的‘记忆’抽走了。”

  艾拉皱眉:“谁能在不触发符文反噬的情况下做到这点?”

  “除非那人本身就是符文的一部分。”巴尔姆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或者……他早就死在这里,成了碑的一部分。”

  风忽然停了。整片碑林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连西洛克那边的哼歌声也消失了。

  艾拉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那些原本明灭不定的符文,此刻全都暗了下去,仿佛集体屏住了呼吸。她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匕首,却发现它微微发烫——不是因为魔法,而是某种更原始的警觉,像野兽察觉到天敌靠近时的本能。

  “巴尔姆。”她压低声音,“你有没有闻到……铁锈味?”

  医者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还有腐烂的玫瑰。我奶奶葬礼那天,教堂里就插着那种花。”

  就在这时,西洛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懒洋洋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们俩别站在那儿演默剧了。我刚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块碑,上面刻着‘此处禁止午睡’。”

  他走过来,手里拎着那只被踢掉的靴子,眼神却锐利如刀。艾拉注意到他右手始终按在猎魔短剑的柄上,指节泛白。

  “不是梦。”她说,“刚才有东西在观察我们。”

  西洛克点点头,目光落在那片异常干净的地面上。“而且它现在还在。”

  三人背靠背站成三角,各自面向一个方向。风吹回来了,但带着一股湿冷的腥气。远处某块石碑上,一道细小的裂纹悄然蔓延,像蛛网般无声扩散。

  “如果它想引我们进去,”巴尔姆低声说,“那门可能根本不在前方。”

  “在下面?”艾拉问。

  “或者……在我们中间。”西洛克忽然道。

  他话音未落,脚下地面猛地一震。那片干净的石板“咔”地裂开,却没有塌陷,反而缓缓升起——如同墓穴开启,一块半人高的黑曜石碑从中浮出。碑面光滑如镜,映出三人的倒影,却唯独没有西洛克的脸。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正在缓缓浮现的字:“你已三次呼唤真名,第四次,将归还于我。”

  艾拉倒吸一口冷气。“镜渊在索债。”

  西洛克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那它可得排队。我欠酒馆老板的钱还没还呢。”

  他弯腰,拾起靴子,慢条斯理地穿上,系好鞋带。动作从容得仿佛只是准备去赴一场下午茶。

  “既然它要第四次,”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就给它一次假的。”

  艾拉眼睛一亮:“伪造真名?”

  “不,”西洛克摇头,“伪造‘呼唤’。用回声术叠加我的声音,再混入一点巴尔姆的祷词残片——镜渊认的是‘仪式感’,不是名字本身。”

  巴尔姆挑眉:“你什么时候学会回声术的?”

  “上周在迷雾城地下赌场,赢了个哑巴吟游诗人教的。”西洛克耸肩,“他说这招能骗过守夜人,没想到还能骗镜子。”

  艾拉忍不住笑出声,紧张的气氛顿时松动了几分。她从怀里掏出一小瓶银粉,撒在黑曜石碑周围:“那我来布个假祭坛,让它以为我们真打算献祭。”

  三人迅速行动起来。巴尔姆低声念诵一段颠三倒四的晨祷词,故意把“光明”念成“光冥”,把“庇护”念成“屁护”;艾拉用匕首在地面划出歪歪扭扭的召唤阵,还故意画错两个符文;西洛克则站在阵中央,闭眼酝酿情绪,然后猛地睁开眼,用三种不同的声调喊出:“西!洛!克!”

  声音在碑林间回荡,层层叠叠,真假难辨。

  黑曜石碑上的字迹开始扭曲,仿佛被某种力量干扰。镜面倒影中,西洛克的脸短暂地闪现了一瞬,随即又被抹去。紧接着,整块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缓缓沉回地下。

  地面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风重新流动,符文再次明灭,如同心跳复苏。

  “它信了?”巴尔姆问。

  “至少暂时打发了。”西洛克揉了揉太阳穴,“不过下次它会更聪明。”

  艾拉收起银粉瓶,瞥了他一眼:“你刚才喊自己名字的时候,手在抖。”

  “那是演技。”他立刻反驳,“顶级的。”

  “抖得连我匕首都跟着共振了。”她戳穿他,“别装了,西洛克。你怕的不是镜渊,是你自己。”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咧嘴一笑:“那当然。谁能不怕一个连自己都快认不出的自己?”

  三人站在碑林中央,谁也没再提“门”或“锚”的事。阳光不知何时从雾气缝隙中漏下一缕,照在西洛克的肩头,把他半边脸染成金色,另半边仍藏在阴影里。

  远处,隐约传来钟声——不是教堂的钟,而是某种更古老、更空灵的鸣响,仿佛来自地底深处。

  “听到了吗?”巴尔姆轻声问。

  “听到了。”艾拉点头,“门在回应我们。”

  钟声余音未散,西洛克却突然“哎哟”一声,手忙脚乱地在腰间摸索。

  “怎么了?”艾拉挑眉,嘴角微扬,“该不会是裤带松了吧?”

  “比那糟。”他一脸痛心疾首,“我第三颗纽扣不见了——就是那颗刻着‘别惹我’的黄铜纽扣!我祖……咳,我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宝贝!”

  巴尔姆慢悠悠从袍子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抖了抖:“你说这个?刚才你打滚躲狼影的时候掉的。我还以为是什么封印物,差点拿去当祭品。”

  “还给我!”西洛克一把抢过,小心翼翼擦了擦,重新缝回外套上——用的是随身带的蛛丝线,据说是从“迷雾城东区七号巷蜘蛛精那儿顺来的”,结实又隐形。

  艾拉翻了个白眼:“你对纽扣的感情,比我前男友对我还深。”

  “那是你眼光不行。”西洛克头也不抬,针线活儿倒是利索。

  就在这时,脚下的地面微微震颤。不是地震,倒像是某种东西在地下……翻身?

  三人立刻戒备。巴尔姆的镰刀无声滑入手中,鸟嘴面具下的眼神锐利如鹰;艾拉则悄然后退半步,手指轻轻搭在腰间的变形符文链上;西洛克站直身体,右手按在匕首柄上,左手却下意识摸了摸那颗刚缝好的纽扣——仿佛它真能带来好运。

  “不是镜渊。”艾拉低声道,“这震动……有节奏。像心跳。”

  “而且越来越快。”巴尔姆补充,“照这频率,再过三十秒,咱们脚下就得裂开个大窟窿。”

  “那就别等它裂。”西洛克咧嘴一笑,突然朝前方一块歪斜的石碑冲去。那碑表面布满裂纹,中央嵌着一枚暗红色晶石,正随着钟声微微闪烁。

  “喂!那是‘血誓碑’!”巴尔姆急喊,“碰了会被抽干记忆当燃料!”

  但西洛克已经跃起,在空中一个翻转,靴尖精准踢中晶石下方三寸处的一道细缝——那里藏着一枚几乎看不见的银钉。

  “咔哒。”

  晶石熄灭。震动戛然而止。

  三人同时松了口气。

  “你怎么知道那儿有钉子?”艾拉问。

  “猜的。”西洛克落地,拍拍手,“你看那裂纹走向,像不像有人故意用钉子卡住不让它完全激活?而且——”他指了指自己肩头,“刚才阳光照下来的时候,那钉子反光了。虽然只闪了一瞬。”

  巴尔姆摘下面具擦了擦汗(其实根本没出汗,纯属习惯动作):“你这眼睛是猫头鹰转世吧?”

  “不,是穷得只能靠观察活着。”西洛克耸肩,“在迷雾城混,连蚊子飞过都得看它是不是魔化了。”

  艾拉忽然眯起眼,望向碑林更深处:“有人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白色身影从两块巨碑之间轻盈跃出——不是雪貂,而是一个穿灰白长袍的少年,赤脚,手腕上缠着藤蔓,手里捧着一只陶罐,罐口冒着淡紫色烟雾。

  “你们不该来这里。”少年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门’还没准备好,锚也松了……你们会把它吵醒的。”

  西洛克挑眉:“‘它’是谁?”

  少年没回答,目光落在西洛克胸口那颗纽扣上,瞳孔骤然收缩:“……你身上有‘旧主’的气息。”

  空气瞬间凝固。

  巴尔姆悄悄把镰刀横在身前,艾拉则已半蹲蓄力,随时能化形突袭。

  西洛克却笑了,笑得有点懒散,又有点危险:“旧主?我连房租都交不起,哪来的主?”

  少年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将陶罐往地上一摔。紫烟炸开,瞬间弥漫四周。

  “跑!”少年喊了一声,转身就消失在碑林阴影中。

  烟雾无毒,但遮蔽视线。西洛克屏住呼吸,迅速摸出一颗夜光苔丸捏碎——这是巴尔姆特制的“照明兼驱雾”小玩意儿,味道像发霉的洋葱。

  光芒亮起,烟雾渐散。

  可三人面前的地面,赫然多了一道裂缝——宽不过一指,却深不见底。裂缝边缘,几枚古老的符文正缓缓剥落,如同掉漆的墙皮。

  “封印松动了。”巴尔姆蹲下,用镰刀尖挑起一片符文残片,“而且……是从内部被撑开的。”

  艾拉变回人形(她刚才已化作雪貂探查周围),皱眉道:“那小子是谁?帮我们还是害我们?”

  西洛克没答,只是盯着裂缝深处——那里,隐约传来一声低笑,既像孩童,又似野兽。

  他忽然伸手,从裂缝边缘捡起一样东西:一枚小小的、银色的铃铛,上面刻着和他纽扣上一模一样的字——“别惹我”。

  “看来,”他轻声说,“我不止丢了一颗纽扣。”

  铃铛在西洛克掌心微微震颤,仿佛有生命般轻轻嗡鸣。他低头凝视那行熟悉的刻字,眉头却越锁越紧——这枚铃铛的做工比他的纽扣还要精细,边缘甚至嵌着一圈极细的星银丝线,在夜光苔丸的微光下泛出冷冽的蓝。

  “这不是迷雾城的东西。”巴尔姆凑近,用镰刀尖小心地拨了拨铃铛,“星银……只有‘高塔遗民’才用得起。而且这种纹路……是‘旧纪’末期的风格。”

  艾拉蹲在一旁,指尖沾了点裂缝边缘的灰烬,捻了捻:“灰里有梦尘。不是自然剥落的封印,是被‘忆噬’啃过的痕迹。”

  “忆噬?”西洛克抬眼,“那玩意儿不是早在镜渊裂口封死前就灭绝了?”

  “理论上是。”艾拉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但刚才那震动……像心跳,也像咀嚼。如果封印底下关着的不是怪物,而是某种靠吞吃记忆维生的东西……那就说得通了。”

  三人沉默片刻。风从碑林间穿过,带着一股陈年纸张与腐木混合的气味,像是某座废弃图书馆在低语。

  西洛克将铃铛收进贴身小袋,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那少年说‘门还没准备好’,又说‘锚松了’……听起来,他们是在维持某种平衡,而我们——”他顿了顿,“可能刚刚踢翻了最后一块砖。”

  “未必是坏事。”巴尔姆忽然道,“如果封印本就濒临崩溃,迟早会破。现在至少我们知道它在哪儿、是什么。”

  “也暴露了我们在哪儿。”艾拉望向少年消失的方向,“他认出了纽扣,说明他知道‘旧主’是谁。而他没动手,反而示警……或许,他和我们目标一致?”

  “或者,他在拖延时间。”西洛克耸肩,“等‘它’醒来,好把我们都当点心。”

  他话音刚落,脚下的裂缝忽然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如同冰面初裂。三人立刻后退。那道缝隙竟开始缓缓合拢,不是愈合,而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拉”了回去——符文残片如枯叶般卷起,又被吸进黑暗深处。

  “它在回收封印。”巴尔姆低声道,“就像蛇蜕皮,旧壳不要了,准备换新的。”

  “那我们得趁它换皮的时候钻进去。”西洛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趁它最虚弱。”

  “你疯了?”艾拉瞪他,“那下面可能是忆噬巢穴,也可能是某个沉睡千年的古神梦境!”

  “所以才要快。”他咧嘴一笑,“趁它还在打哈欠,没来得及刷牙。”

  巴尔姆盯着那逐渐闭合的裂缝,忽然问:“你真不记得‘旧主’是谁?”

  西洛克的笑容淡了些。他摸了摸胸口的纽扣,又碰了碰藏铃铛的位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只记得……有人教我用蛛丝缝纽扣,说这样‘就算世界崩了,你还能系住自己’。”

  没人再说话。

  裂缝已缩成一条细线,即将彻底闭合。就在这时,远处碑林深处传来一阵清越的铃声——与西洛克手中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更远、更空灵,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他在召唤。”艾拉眼神一凛,“不是警告,是邀请。”

  西洛克深吸一口气,忽然从靴筒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上面潦草画着几道线条与符号。“这是我昨晚在酒馆地板缝里捡到的涂鸦,本来以为是醉鬼胡画……但现在看,”他指着其中一处标记,“这像不像血誓碑的排列?而这里——”他指尖点向一个小小的圆圈,“就是我们现在站的地方。”

  巴尔姆眯起眼:“那圆圈旁边……是不是还有一行小字?”

  “‘门开三次,第三次无人应答,则永闭’。”西洛克念道,“第一次是钟响,第二次是震动……那第三次呢?”

  三人对视一眼,答案呼之欲出。

  “是铃声。”艾拉说。

  西洛克笑了,这次没带懒散,只有决然。“那我们就去应个答。”

  他率先走向那即将闭合的裂缝,步伐坚定。巴尔姆紧随其后,镰刀垂地,却随时可扬。艾拉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碑林尽头——那里,白袍少年的身影隐约浮现,站在月光与阴影交界处,静静注视着他们。

  裂缝像一张打哈欠的嘴,越张越小。西洛克一个箭步冲进去,差点被脚下凸起的符文绊个狗啃泥。

  “哎哟!”他扶住石壁稳住身形,回头咧嘴一笑,“这地方连门槛都带绊马索?”

  艾拉轻盈地跃入,高跟鞋在碎石上踩出清脆声响,白皮衣在幽光下泛着冷意。“别贫了,”她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四周,“你闻到没?一股……煮咸了汤的味道。”

  巴尔姆慢悠悠跟进来,鸟嘴面具里传出闷闷的鼻音:“那是‘记忆腐化’的气味。说明我们离那东西不远了。”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不过说真的,上次我在迷雾城东街喝的那碗鱼汤,比这还咸。老板非说是祖传秘方,结果我喝了三天水才缓过来。”

  西洛克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别总把话题扯到吃的上?我们现在是在闯封印裂缝,不是逛夜市!”

  “可夜市也有魔物啊,”巴尔姆一本正经,“上周那只伪装成烤串摊主的影魇,不就是被我用孜然粉识破的?”

  艾拉忍不住笑出声,但笑声刚出口就戛然而止。她耳朵一动,雪貂般的警觉瞬间上身。“嘘——有动静。”

  三人立刻噤声。前方通道深处,传来细微的“咔哒”声,像是某种东西在啃噬骨头,又像是老旧钟表的齿轮在转动。

  西洛克手按剑柄,指节微微发白。他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隐隐躁动,像一头被吵醒的野兽,在血管里低吼。但他强压下去——现在还不是时候。

  “走,贴墙。”他低声说。

  三人猫着腰前行,通道两侧的符文开始发光,颜色由青转紫,仿佛活了过来。艾拉忽然伸手拉住西洛克的胳膊,指尖微凉:“等等,你看那边。”

  墙上浮现出一段模糊影像:一个穿旧猎魔人制服的年轻人,正蹲在火堆旁煮汤。汤锅冒泡,他尝了一口,立刻皱眉吐掉,骂了句“咸死了”。那侧脸……分明是年轻十岁的西洛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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