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通风管的秘密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83字 发布时间:2026-01-06

  “不会吧……”西洛克皱眉,“那玩意儿还能钻通风管?”

  “它没钻。”艾拉眯起眼,伸手轻轻摸了摸管壁内侧——一道新鲜的划痕,边缘还带着油渍。“有人刚经过。而且……用了润滑剂。”

  “润滑剂?”巴尔姆一脸困惑,“谁家刺客出门带润滑油?”

  “钟楼维修工。”西洛克忽然说。他想起笔记里提过一句:“钟楼守夜人,惯用鲸脂润滑齿轮。”

  艾拉眼睛一亮:“所以……真有另一个‘你’?”

  西洛克没回答,但袖中的齿轮又烫了一下。

  他们继续前进,拐过两个弯后,管道尽头被一块铁板封死。巴尔姆正要动手撬,艾拉却拦住他:“等等,锁是新的。”

  果然,铁板边缘嵌着一枚小巧的黄铜挂锁,崭新得刺眼,与周围锈迹格格不入。

  “啧,装模作样。”巴尔姆掏出一把造型古怪的镊子——其实是他自制的开锁工具,“让我教教这锁什么叫‘医学解剖’。”

  他捣鼓两下,锁芯“啪”地弹开。铁板一推,外面竟是工厂外墙的排水槽。冷风灌进来,吹得三人头发乱飞。

  “安全?”西洛克问。

  “暂时。”艾拉探头张望,“下面十米是垃圾堆,跳下去应该死不了。”

  “应该?”巴尔姆扶了扶歪掉的鸟嘴面具,“你们女人对‘安全’的定义是不是有点问题?”

  “闭嘴,跳!”艾拉率先纵身一跃,白影一闪,落地时已化作雪貂,在垃圾堆里滚了一圈又变回人形,冲他们比了个“OK”。

  西洛克紧随其后,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伤口撕裂,血渗出来。他咬牙忍住。

  巴尔姆深吸一口气,闭眼跳下——结果卡在半空,黑袍被排水管勾住,整个人倒挂着晃荡。

  “救命!我恐高!虽然我平时站得比谁都高!”他惨叫。

  艾拉翻白眼,一个助跑跃起,一刀割断他袍角。巴尔姆“咚”地摔进垃圾堆,捂着屁股哀嚎:“我这身可是限量版鸟嘴高定!”

  “省省吧,”西洛克忍着笑,“你上周还拿它包过烤鸡翅。”

  三人喘息片刻,正要离开,忽听墙角传来窸窣声。一只脏兮兮的机械老鼠从废铁堆里钻出,红眼闪烁,嘴里叼着半张泛黄纸片。

  艾拉眼神一凛,悄无声息地靠近,一把捏住鼠颈。老鼠挣扎两下,不动了。

  她抽出纸片,上面潦草写着:“钟楼钥匙在齿轮里。别信镜中人。——S”

  西洛克心头一震——那个“S”,和他日记里的落款一模一样。

  “看来,”他低声说,“我们得先弄清楚,这枚齿轮到底能不能拆。”

  巴尔姆凑过来,盯着他袖口:“你藏了东西?”

  “藏?我这叫战略性携带。”西洛克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却还是从袖中缓缓取出那枚齿轮。月光斜照在黄铜表面,映出细密如蛛网的刻痕——那些本该静止的纹路,此刻竟在微微蠕动,仿佛某种沉睡的生物正被唤醒。

  艾拉蹲下身,把机械鼠放在地上,指尖轻轻拨弄它的腹部。咔哒一声,鼠壳弹开,露出里面缠绕的发条与微型罗盘。“它不是普通的信使,”她低声道,“是‘钟楼系’的旧式传讯器,至少停产二十年了。”

  巴尔姆揉着摔疼的屁股凑过来,眯眼打量齿轮:“喂,你确定这玩意儿不是你哪天喝醉了自己刻的?说不定是你失忆前的杰作。”

  “我没失忆。”西洛克语气冷硬,但眼神却飘向远处——工厂后方,钟楼的尖顶在夜色中若隐若现,轮廓模糊得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艾拉忽然伸手按住齿轮边缘:“别动。”她指尖沾了点鼠腹里的油,抹在齿轮一处凹槽上。刹那间,黄铜表面浮现出一行极细的蚀刻字迹,只有在特定角度才能看清:“拆则镜裂,合则门启。”

  “镜……”西洛克喃喃重复,想起吊灯拼出的那句“你逃不掉”,以及纸条上“别信镜中人”的警告。他猛地抬头,“我们得找一面完整的镜子。”

  “这破地方连块玻璃都碎成渣了,上哪儿找镜子?”巴尔姆嘟囔着,却突然顿住,目光落在自己鸟嘴面具内侧——那层薄如蝉翼的镀银反光膜,正是他用来观察病人瞳孔的工具。

  “借你脸一用。”艾拉一把扯下面具,在月光下轻轻转动。银膜映出三人模糊的倒影,但就在那一瞬,倒影中的“西洛克”嘴角微微上扬,而真实的他,表情凝重如铁。

  “操!”巴尔姆跳起来,“镜子里那个不是你!”

  西洛克却盯着镜中自己的眼睛——那双瞳孔深处,似乎有齿轮在转动。

  “它在看我。”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艾拉迅速翻转面具,银膜朝下压进垃圾堆的泥水里。“别对视太久,”她喘了口气,“镜中人能借视线锚定现实。”

  三人沉默片刻,风穿过废铁堆,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所以……现在怎么办?”巴尔姆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齿轮不能拆,镜子不能看,钟楼钥匙又藏在里面——这不就是死局?”

  西洛克却忽然笑了,那笑容干涩却坚定:“不,这是邀请函。”

  西洛克话音刚落,脚下的铁板“咔”地一响,像是被谁踩中了机关。三人齐刷刷低头,只见一块锈迹斑斑的地板正缓缓下陷,露出底下幽深的通道,一股霉味混着机油的腥气扑面而来。

  “哈!邀请函还带电梯?”巴尔姆夸张地后退一步,鸟嘴面具差点滑下来,“这工厂也太懂待客之道了。”

  艾拉没理他,耳朵微微动了动——那是她雪貂形态留下的习惯。“下面有动静,”她压低声音,“不是老鼠……太大了。”

  西洛克蹲下身,手指在边缘轻轻一摸,指尖沾了层滑腻的油。“不是油,”他嗅了嗅,“是某种生物分泌物。”他抬头冲艾拉一笑,“看来咱们的‘主人’急着见我们。”

  “那可得打扮得体面点。”艾拉撩了撩头发,高跟鞋一转,率先跳了下去。落地轻盈得像片雪花,连灰尘都没扬起。

  巴尔姆嘟囔着“疯女人”,却还是紧随其后。西洛克最后一个跃下,顺手把头顶的铁板推回原位——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几秒后,艾拉打了个响指,掌心浮起一团幽蓝冷焰。光晕映出狭窄的通道,墙壁上嵌满齿轮,有些还在缓慢转动,发出“咔哒、咔哒”的节奏,仿佛整条走廊是一具活着的机械内脏。

  “钟楼钥匙在齿轮里……”巴尔姆喃喃,“该不会要拆下一颗塞进嘴里吧?”

  “你试试?”艾拉挑眉,“我赌你牙崩了都咬不动。”

  西洛克没笑,他盯着前方拐角处——那里有只信鸽,羽毛蓬乱,正瑟瑟发抖地缩在墙角。奇怪的是,工厂深处哪来的信鸽?

  他刚迈出一步,那鸽子突然尖叫一声,扑棱翅膀就要飞走。可还没离地三尺,一道黑影从天花板垂落,快如闪电,一把将鸽子卷住!

  “什么东西?!”巴尔姆大叫,镰刀“唰”地横在胸前。

  那黑影缩回暗处,只留下几片飘落的羽毛。西洛克眼尖,看清了——那是一条布满吸盘的触须,表面覆盖着细小的金属鳞片,末端还滴着黏液。

  “不是魔物,”他低声说,“是工厂造的守卫。用废弃零件和活体组织拼的。”

  “哈!迷雾城版缝合怪?”巴尔姆干笑,“下次能不能缝个会泡茶的?”

  艾拉忽然“嘘”了一声,变回人形的耳朵猛地竖起。“它来了。”

  话音未落,天花板轰然塌陷!一只由齿轮、弹簧、断裂钢管和半截机械臂组成的怪物砸落在地,八条触须般的金属肢节四散展开,中央嵌着一面碎裂的镜子——镜中,赫然是西洛克的脸,但嘴角咧到耳根,眼神空洞又贪婪。

  “哟,照镜子还送周边?”西洛克故作轻松,右手却已按上腰间的短刃。

  怪物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猛地扑来!

  艾拉化作白影一闪,雪貂形态贴地窜出,利爪在怪物关节处狠狠一划,火花四溅。巴尔姆趁机挥镰,砍中一条触须,却被震得虎口发麻:“这玩意儿比我前任还硬!”

  西洛克侧身躲过横扫而来的钢管,反手掷出三枚银钉,精准钉入镜框边缘。镜中“西洛克”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动作明显迟滞。

  “它靠镜像同步行动!”他喊道,“别让它看见我们!”

  艾拉立刻翻滚到一堆废料后,巴尔姆手忙脚乱掏出一瓶墨汁往自己脸上抹:“这样行不行?”

  “你像个刚偷完煤的乞丐!”艾拉忍不住笑出声。

  就在这时,怪物突然僵住,所有齿轮停止转动。镜面泛起涟漪,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中传出:“……你们……不该来……”

  西洛克眯起眼:“你是谁?”

  “我是……被遗忘的守钟人……”声音断断续续,“钥匙……在心脏……但取走它……钟楼将停摆……时间……会崩塌……”

  “哈!又是这种‘拯救世界还是拿钥匙’的老套选择题?”巴尔姆翻白眼,“就不能直接给个‘恭喜通关’?”

  西洛克却盯着那面镜子,忽然问:“如果我不取钥匙,你能放我们走吗?”

  镜中沉默片刻,缓缓道:“……不能。你们已踏入核心……必须完成仪式……或成为齿轮……”

  “那没得选了。”西洛克耸耸肩,突然冲向怪物胸口——那里,一枚拳头大的黄铜齿轮正缓缓旋转,中心嵌着一把小巧的银钥匙。

  他伸手去抓,镜中“西洛克”同时伸手阻拦。两人指尖相触的刹那,一股剧痛从心脏炸开!西洛克闷哼一声,瞳孔骤然收缩——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开始苏醒。

  他的速度陡然提升,一把攥住钥匙,硬生生从齿轮中扯出!怪物发出凄厉哀嚎,整个身体开始崩解。

  “快跑!”西洛克吼道,转身拽住艾拉的手腕。

  三人狂奔而出,身后通道轰然坍塌。冲出地面时,天色已近黄昏。西洛克喘着粗气,摊开手掌——那把钥匙静静躺着,表面刻着一行小字:“时间从不等人,但你可以追上它。”

  西洛克盯着那行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钥匙边缘。黄昏的余晖斜斜切过废墟,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仿佛随时会被风撕碎。

  “追上时间?”巴尔姆凑过来,眯眼打量,“这话听着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他挠了挠鸟嘴面具下的下巴,声音闷闷的,“是不是哪本烂大街的童话书里写的?”

  艾拉没接话,只是轻轻甩开西洛克的手腕,退后半步。她的眼神有些复杂——不是警惕,也不是责备,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刚才那一瞬,她分明看见西洛克瞳孔深处闪过一缕银光,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暗流。那是他体内沉睡之物苏醒的征兆,而她比谁都清楚,那东西一旦彻底醒来,就再难压回去。

  “钟楼还在响。”她忽然说。

  三人同时抬头。远处,迷雾城中央那座高耸入云的钟楼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整点未至,可钟声却低低回荡,一声、两声……节奏错乱,像是有人在用锈蚀的锤子胡乱敲打。

  “它在哀鸣。”西洛克喃喃。

  通道崩塌的尘土尚未落定,他们站在工厂废墟边缘,四周寂静得反常。连平日盘旋在烟囱上的乌鸦都消失了,只有风穿过断裂管道时发出的呜咽。齿轮守卫的残骸埋在瓦砾之下,偶尔传来一声微弱的“咔哒”,如同垂死的心跳。

  “现在怎么办?”巴尔姆踢开一块焦黑的铁皮,“钥匙到手了,总不能真去把钟楼拆了吧?我可不想变成下一任‘守钟人’,天天跟发条老鼠谈恋爱。”

  西洛克将钥匙收进内袋,拍了拍衣角的灰。“不急。钟楼不会立刻停摆——守钟人说‘取走钥匙’才会崩塌,但我们还没把它插进锁孔呢。”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城市深处,“先找个地方喘口气。这钥匙……可能不止一把。”

  艾拉挑眉:“你是说还有别的守卫?别的钥匙?”

  “或者,”西洛克嘴角微扬,“这只是第一道门。”

  巴尔姆哀嚎一声:“我就知道!每次他说‘不急’,后面准跟着‘但得爬十层地狱’!”

  艾拉轻笑,转身朝巷口走去。“那就别站着抱怨了。我知道个地方——老码头区有间废弃的钟表匠铺子,店主失踪前,据说在研究‘逆向计时器’。说不定能帮我们弄明白这钥匙到底开什么锁。”

  “逆向计时器?”巴尔姆追上去,“那玩意儿能让我回到昨天,把早餐多要个煎蛋吗?”

  “不能。”艾拉头也不回,“但能让你看清三秒后的未来——如果你付得起代价的话。”

  西洛克落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坍塌的入口。那里已看不出任何机关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但他知道,某种东西已经改变了。不只是钟楼,不只是钥匙,还有他自己。

  工厂深处的空气又湿又闷,混着铁锈、机油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腥味,像是打翻了十桶过期牛奶又被老鼠啃过。西洛克皱了皱鼻子,靴子踩在积水里发出“咕叽”一声,他立刻抬脚甩了甩:“谁家地下室这么不讲究?连个拖把都不配?”

  “你管它配不配,”艾拉头也不回,白色皮草大衣下摆扫过一堆生锈齿轮,“能走就行。再说了,你不是猎魔人吗?闻点臭味就蔫了?”

  “我闻的是绝望的味道。”西洛克一本正经,“还有你香水味——‘午夜雪松’?在这种地方喷这个,是怕怪物找不到你?”

  艾拉轻哼一声,忽然身形一晃,原地只剩下一团白影掠过。下一秒,她已变回人形,站在前方三米高的蒸汽管道上,高跟鞋稳稳踩在锈迹斑斑的金属上,俯视着他:“那你倒是上来啊,小可怜。”

  西洛克刚要回嘴,身后“哐当”一声巨响。巴尔姆不知从哪拖出个破铁皮箱,里面哗啦啦掉出一堆发条、弹簧和一只断手——机械的。

  “哎哟!”他惊叫一声,鸟嘴面具差点歪掉,“这手还会动!”

  果然,那机械手指抽搐两下,突然朝他小腿抓去。巴尔姆“嗷”地跳开,手忙脚乱挥舞镰刀,结果镰柄一滑,整把刀飞出去,“咚”地插进天花板,吊着晃悠。

  “救命!幽影缠身了!”他抱头蹲下,声音发颤。

  “那是你自己的影子。”西洛克叹气,顺手捡起那只机械手,发现掌心刻着一行小字:“时间不等人,但可以退货。”

  “哈?”巴尔姆抬头,“谁家钟表匠还搞售后服务?”

  艾拉从管道跃下,落地无声,瞥了眼那行字:“老亨利。他以前总说,时间坏了也能修,只要顾客肯用记忆支付。”

  “……我昨天的记忆能换一杯咖啡吗?”巴尔姆弱弱问。

  没人理他。

  西洛克把机械手塞进背包,忽然脚步一顿。前方走廊尽头,原本漆黑一片的区域,竟透出微弱蓝光。那光像呼吸一样,一明一灭,节奏恰好和远处钟楼残存的滴答声同步。

  “钥匙在发热。”他低声说,摸出那把刻满符文的金属物件。钥匙表面浮现出细密纹路,仿佛活了过来。

  “走。”艾拉率先迈步,但这次没穿高跟鞋——她早换成软底靴,悄无声息。西洛克紧随其后,巴尔姆则一边念叨“我膝盖要废了”,一边手脚并用地爬过一堆倒塌的货架。

  蓝光源头是一扇嵌在墙里的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圈齿轮状凹槽,正好匹配钥匙形状。

  西洛克将钥匙插入,轻轻一转。

  “咔哒。”

  门开了,却不是房间——而是一段向下延伸的螺旋阶梯,石阶上布满青苔,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和刚才的臭味形成诡异反差。

  “薰衣草?”巴尔姆嗅了嗅,“我奶奶临终前枕的就是这个味儿……等等,该不会下面住着死神吧?”

  “比死神可怕。”艾拉眯起眼,“是强迫症钟表匠。他连螺丝钉都要按颜色排列。”

  三人小心翼翼往下走。阶梯不长,尽头是个圆形小厅,中央摆着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台造型古怪的装置:黄铜外壳,玻璃罩内无数齿轮缓缓转动,中心悬浮着一颗发着蓝光的水晶。水晶周围,几缕半透明的“影子”如烟似雾,缠绕盘旋。

  “那就是逆向计时器?”巴尔姆咽了口唾沫。

  “看起来像高级咖啡机。”西洛克伸手想碰。

  “别动!”艾拉一把拍开他的手,“那些影子是‘时间残片’,碰了会把你丢进过去某个尴尬瞬间——比如第一次表白被拒,或者当众摔跤。”

  西洛克缩回手,讪笑:“那算了,我可不想重温五岁尿床那天。”

  话音未落,水晶突然剧烈闪烁,一道影子猛地扑来,缠上他手腕。刹那间,他眼前一黑——

  画面闪现:雨夜,小巷,一个穿黑袍的人背对他站着,手中握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猎魔徽章。那人缓缓回头,脸却是……他自己?

  “西洛克!”艾拉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他喘着粗气,冷汗涔涔。

  “看见啥了?”巴尔姆紧张地问。

  “……我欠自己一顿饭。”他勉强扯出笑,心里却沉甸甸的。

  西洛克甩了甩手腕,那道影子早已消散,只留下皮肤上一点微凉的触感,像被露水沾过。他没再说话,只是盯着那台逆向计时器,眼神里多了几分谨慎。

  艾拉走到桌边,指尖在木桌上轻轻一划,沾了些灰尘后捻了捻:“这里有人来过,而且不久。”

  “除了我们三个疯子,谁还会往这种地方钻?”巴尔姆小声嘀咕,却还是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仿佛怕那水晶突然炸开。

  就在这时,计时器内部传来一声轻响——不是齿轮咬合的咔哒,也不是蒸汽泄压的嘶鸣,而是一种近乎叹息的声音,像是某人从漫长的沉睡中醒来,轻轻呼出一口气。

  三人同时屏住呼吸。

  玻璃罩内的蓝光忽然柔和下来,不再闪烁,而是稳定地照亮整个圆形小厅。那些缠绕在水晶周围的“时间残片”也缓缓舒展,如丝带般垂落,在空中形成一道模糊的影像:一个穿着旧式工装的男人背对着他们,正低头摆弄着什么。他的动作很慢,但极其精准,每一下都带着某种仪式感。

  “老亨利……”艾拉低声说。

  影像中的男人忽然停下动作,缓缓转过身。他的脸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但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接着,他抬起手,指向桌子下方。

  西洛克蹲下身,掀开一块松动的木板。下面是个暗格,里面放着一本皮面笔记本,封面上用烫金字体写着:“退货须知(附赠三分钟后悔权)”。

  “这老头还挺会营销。”西洛克翻开第一页,字迹工整得近乎强迫症:“凡使用本店‘时间服务’者,若于七十二小时内感到不适、懊悔、或发现自己其实更喜欢昨天的发型,请持有效记忆凭证至指定地点办理退货。注:不接受情绪波动超标的顾客。”

  巴尔姆探头一看,眼睛瞪圆:“等等,意思是……我们可以把刚才那段‘看见自己’的经历退掉?”

  “理论上可以。”艾拉接过笔记本快速翻阅,“但他要你用另一段记忆来换。而且必须是你愿意放弃的。”

  “那我退掉上周五喝醉后在酒馆跳踢踏舞那段!”巴尔姆立刻举手,“那根本不是我!那是酒精操控了我的腿!”

  西洛克没理他,目光落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夹着的一张泛黄纸条上。上面只有一行字:“如果你们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但别担心,我只是把自己修好了——用了一点点未来,和一大块沉默。”

  纸条背面还画了个小小的齿轮,中心嵌着一朵干枯的薰衣草。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连那台逆向计时器的滴答声都变得轻柔,仿佛在为某个早已离去的人默哀。

  “他把自己当零件修了?”巴尔姆喃喃道。

  “或许。”艾拉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回暗格,“也可能他只是找到了比‘修理时间’更重要的事。”

  西洛克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忽然笑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继续往下挖,还是原路返回,假装没来过?”

  “回去?”艾拉挑眉,“你刚被自己的幻影吓出一身冷汗,现在就想逃?”

  “我不是逃,是战略性撤退。”西洛克耸肩,“再说,这地方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藏秘密的地方,倒像个……告别室。”

  巴尔姆左右看看,忽然指着计时器底座:“你们看,这儿有道缝!”

  三人凑近。果然,在黄铜底座与石台接缝处,有一道极细的裂缝,隐约透出底下更深的黑暗。西洛克用匕首轻轻撬了撬,一块金属板“啪”地弹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竖井。

  井壁上每隔一段就嵌着锈蚀的铁环,向下延伸,看不见底。

  “又来?”巴尔姆哀嚎,“我的膝盖真的要长蘑菇了。”

  “你可以留在这儿等。”艾拉已经脱掉大衣,卷成一团塞进背包,“顺便给老亨利守灵。”

  “……我还是下去吧。”巴尔姆认命地叹了口气。

  西洛克将钥匙重新握紧,那符文依旧温热,但不再躁动。他望了眼井口,深吸一口气,率先抓住第一个铁环。

  铁环冰凉,锈得几乎要碎成渣。西洛克刚踩稳第二级,脚下就“咔”地一响,半块铁环直接脱落,砸进黑暗里,好几秒后才传来闷闷的回声。

  “你要是摔下去,我可不捞你。”艾拉站在井口,语气懒洋洋的,却已经把高跟鞋换成了软底皮靴,动作利落得像只猫。

  “放心,就算我摔成肉饼,巴尔姆也能把我缝回去。”西洛克回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不是号称‘缝合大师’吗?”

  “那是外科缝合,不是补破布娃娃!”巴尔姆一边抱怨,一边笨拙地往下挪,鸟嘴面具在昏暗中晃来晃去,活像个走错片场的瘟疫医生玩偶。

  三人沉默着往下爬了约莫二十米。空气越来越潮,混着机油和某种焦糊味——像是烧焦的围巾。西洛克皱了皱眉。那味道……有点熟悉。

  “等等。”艾拉突然压低声音,“你们闻到了吗?”

  “除了巴尔姆的汗味,别的都闻不到。”西洛克打趣。

  “闭嘴!”巴尔姆气得差点松手,“我喷的是龙涎香!高级货!”

  艾拉没理他们,耳朵微微动了动——她已经开始调动变形术的感知力。下一秒,她整个人缩成一道白影,悄无声息地滑到西洛克下方三米处,贴在井壁上。

  “下面有东西在动。”她轻声说,“不是机械,是……活的。”

  西洛克屏住呼吸,右手悄悄按上腰间的短刀。就在这时,他脖子上的旧围巾——那条边缘焦黑、不知从哪捡来的破布——忽然微微发烫。

  不是灼热,而是一种温润的、仿佛被阳光晒过的暖意。他心头一跳。这围巾自从上次在迷雾城东区遭遇时间裂隙后就一直这样,偶尔发热,偶尔无风自动,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别慌。”他低声说,“先看看是什么。”

  话音刚落,井底深处传来“咕噜”一声,接着是一串湿漉漉的脚步声,缓慢、拖沓,却带着诡异的节奏感。

  巴尔姆紧张得连鸟嘴都歪了:“该不会是亨利把自己修成了人形钟表吧?齿轮转脑袋,发条当脊椎……”

  “闭嘴,你再编故事我就把你踹下去。”艾拉翻了个白眼,却已经变回人形,手中多了一把细长的银刃。

  突然,下方亮起一点微弱的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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