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小陈第三次看了看手表,转头问同事。
“603包厢的客人还没走?”
“没看到人出来。”同事正在清点酒水单,“但刚才好像听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倒了的声音……要去看看吗?”
小陈犹豫了一下。603是今天下午开的中包,一男一女,点了果盘和啤酒,已经待了四个多小时。按照惯例,这种长时间停留的包厢需要留意,特别是如果客人喝多了。
“我去敲门问问。”
她走到603门口,深吸一口气,轻轻敲门:“您好,请问需要续时吗?”
没有回应。
“您好?”她稍微用力了些。
还是没声音。
小陈和同事对视一眼。同事压低声音:“会不会出什么事?上次也有客人喝多了在里面吐……”
“我进去看看。”
小陈推开包厢门。里面灯还亮着,屏幕停在歌曲选择界面。茶几上摆着果盘和几个空啤酒瓶。
然后她看到了。
女人躺在地毯上,一动不动。男人跪在旁边,双手捂着额头。
“先生!这位女士怎么了!”小陈冲进去。
男人抬起头。他大约三十多岁,脸色惨白,眼睛发直。他看着小陈,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小陈蹲下检查女人。呼吸——没有。颈动脉——摸不到。她颤抖着手掏出对讲机:“经理!经理!603出事了!叫救护车!”
派出所接警中心接到电话。
“这里是金海岸KTV,有客人昏迷了!不对,可能……可能死了!”
接警员坐直身体:“请说清楚情况。”
“女客人倒在地上,没有呼吸,男客人在旁边,已经控制住了。你们快来人!”
“地址?”
服务员报了地址,声音带着哭腔:“你们快点……那个人看起来不对劲。”
“保持现场,不要移动任何东西。我们马上到。”
三辆警车停在KTV门口。经理在门口急得团团转,看到警察就像看到救星:“在里面,603,我们的人看着呢……”
带队的是派出所副所长张强。他带人上楼,走廊里已经围了几个服务员和客人,都被拦在警戒线外。
603包厢门开着。张强走进去,第一眼就看到地上的女人。
年轻,大约三十岁,穿连衣裙,平躺在地毯上。脖子上有明显的瘀痕。脸色发青,嘴唇发紫。
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双手被服务员用领带反绑在背后。他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
“怎么回事?”张强问服务员。
“我们进来的时候,他就跪在她旁边。”服务员声音发颤,“我们问他怎么了,他不说话。我们怕他跑,就……”
张强蹲下检查女人。瞳孔散大,颈动脉无搏动。他伸出手指探了探鼻息——没有。
“救护车呢?”
“还在路上。”
“不用了。”张强站起身,脸色凝重,“通知刑侦支队吧。”
他走到男人面前:“姓名?”
男人慢慢抬起头。眼睛通红,不知道是哭过还是喝多了。
“黎……黎俊。”
“地上这位女士你认识吗?”
黎俊的嘴唇颤抖着:“刘……刘倩。”
“她怎么了?”
“我……”黎俊突然崩溃了,“我掐了她……但我松手了!我真的松手了!她应该没事的!”
张强对旁边的警员使了个眼色。警员立刻上前给黎俊戴上手铐。
“黎俊,我现在正式告知你,你涉嫌故意伤害。你有权保持沉默……”
“我没想杀她!”黎俊挣扎着,“我就是……就是一时生气!我真的松手了!”
“这些话留着跟刑警说吧。”张强走出包厢,拿出手机拨号,“老周,我这儿有个命案,KTV里,女的被掐死了。嫌疑人当场控制。你们过来接手吧。”
老周放下听诊器,对旁边的刑警摇摇头:“窒息死亡。颈部有明显扼痕,甲状软骨骨折。死亡时间大概在两小时前。”
刑警队长陈涛记录着:“死前有性侵迹象吗?”
“衣着完整,内衣没有撕扯痕迹。等下会做详细尸检,但初步看不像。”
“动机呢?”
“嫌疑人说是因为感情纠纷。”老周脱下手套,“但看下手这么狠,不像普通吵架。”
陈涛点点头,走出法医室。走廊里,黎俊正被押过来,准备做体检。
“陈队,”一个年轻刑警跑过来,“嫌疑人的手机查过了。最近一个月,他给死者打了七十多个电话,大部分没接。微信聊天记录里,死者说要分手,嫌疑人一直在挽回。”
“还有呢?”
“嫌疑人手机里有十几个网贷App,欠款总额大概……三十多万。”年轻刑警翻看记录,“而且最近一周,他收到了二十多条催债短信,语气很急。”
陈涛眯起眼睛:“网贷……感情纠纷……有点意思。”
他走进审讯室。黎俊已经坐在里面,手铐固定在桌面的铁环上。
“黎俊,38岁,安徽人,在上海做房产中介。”陈涛坐下,翻开档案,“刘倩,35岁,江苏人,商场服装店店长。你们怎么认识的?”
“半年前……客户介绍。”黎俊声音沙哑,“她来买房,我接待的。后来就在一起了。”
“恋爱关系?”
“对。”
“昨晚在KTV发生了什么?”
黎俊低下头:“她说要分手。我说再谈谈,就约了KTV,想着环境轻松一点……但她说没得谈,说受不了我。”
“受不了你什么?”
“我……我最近经济有点困难,找她借过几次钱。”黎俊的手开始发抖,“但她也不宽裕,没借多少。她就说我靠不住,要分手。”
“所以你就掐她?”
“不是!”黎俊猛地抬头,“是她先骂我!她说我没用,欠一屁股债,还拖累她!她说她早就想分了,现在找到更好的了!”
“更好的?是谁?”
“她没说,就说比我有钱,比我有出息。”黎俊的眼睛又红了,“我给她花了那么多钱,对她那么好,她说分就分……”
陈涛看着他:“花了多少钱?”
“吃饭、礼物、旅游……少说也有五六万。”
“这些钱哪来的?”
黎俊沉默了。
“网贷,对吗?”陈涛问。
黎俊点点头。
“所以你欠了三十多万,部分是为了她花的。现在她要分手,你觉得自己人财两空,就动手了?”
“我没想杀她!”黎俊又激动起来,“我就是一时冲动,掐了她脖子,但很快就松手了!我看她倒下去,还以为她装的呢!我等了一会儿,叫她,她没反应,我才怕了……”
“你掐了多久?”
“就……几十秒?一分钟?我记不清了。”
“知道一分钟能要人命吗?”
黎俊不说话了,肩膀垮下去。
陈涛合上档案:“黎俊,你涉嫌故意杀人,我们会依法处理。你有权请律师。”
“她真的死了?”黎俊小声问。
“法医确认了。”
黎俊闭上眼睛,眼泪流下来。他喃喃自语:“我不该碰那些贷款的……不该……”
陈涛走出审讯室,对年轻刑警说:“联系死者家属,还有,查查死者说的‘更好的’是谁。另外,嫌疑人提到的网贷公司,都列出来,看看有没有涉黑涉恶背景。”
“陈队,省厅那边来电话了。”另一个刑警拿着手机跑过来,“说这个案子他们想接手。”
“省厅?为什么?”
“说是连环案件调查组,专门处理有特殊性的命案。带队的叫林峰,已经在路上了。”
陈涛皱眉:“林峰……我听说过。贵阳那个摩托车谋杀案是他破的。”
“要等他们吗?”
“等吧。”陈涛看了看表,“反正嫌疑人已经抓了,证据也固定了。让他们来看看也好。”
林峰推门进来时,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陈涛站起来握手:“林队,久仰。”
“陈队,客气了。”林峰简单介绍李岚和赵成,“情况我们路上看了简报。嫌疑人认罪了吗?”
“认了,但坚持说是失手,不是故意杀人。”
“有区别吗?”李岚问。
“在法律上有区别,但现场情况看,掐颈致死至少要两到三分钟持续施力。几十秒很难致命,除非受害者本身有疾病。”陈涛打开投影,“尸检报告出来了,死者刘倩,35岁,窒息死亡,颈部扼痕明显,甲状软骨骨折。没有其他外伤,没有性侵迹象。”
赵成推了推眼镜:“嫌疑人作案后没有逃跑?”
“没有,就坐在现场。服务员发现时,他还在死者旁边。”
“奇怪。”林峰坐下,“一般激情杀人后,要么逃跑,要么报警。他坐在那里等,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或者是在等什么。”李岚补充。
陈涛点头:“我们也有这个疑问。另外,我们查了死者的社会关系。她确实在和黎俊交往,但最近一个月,她和一个叫王建国的男人走得比较近。王建国,42岁,开建材公司的,有点小钱。”
“黎俊知道吗?”
“应该知道。他手机里有偷拍的照片,是刘倩和王建国一起吃饭的画面。”
林峰思考着:“所以可能是情杀。但网贷的因素也不容忽视。黎俊欠了三十多万,如果刘倩要分手,他就人财两空,可能还不上贷款。”
“催债的最近逼得很紧。”赵成看着手机上的记录,“有几条短信明确威胁要‘上门服务’。黎俊可能被逼到绝路了。”
“但杀刘倩解决不了债务问题。”李岚说。
“除非……”林峰抬起头,“他认为刘倩有钱,或者能弄到钱。”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陈涛皱眉:“刘倩的银行流水我们查了,存款不到五万。她父母在老家,经济一般。王建国那边,我们问过了,他说和刘倩只是普通朋友,送过几次礼物,但没给过大额现金。”
“礼物值钱吗?”
“一个包,一条项链,加起来大概两万多。”
林峰站起身:“我想见见黎俊。”
黎俊看起来比照片上更憔悴。黑眼圈很重,胡子拉碴,坐在椅子上时背驼着,像个小老头。
“黎俊,我是省厅特殊案件调查组的林峰。”林峰坐下,没有带档案,“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黎俊点点头,眼睛看着桌面。
“你和刘倩最后一次见面,除了谈分手,还谈了别的吗?”
“钱。”黎俊低声说,“我问她能不能借我五万,周转一下。她说没有。”
“你说你为她花了五六万,有证据吗?”
“转账记录……有的有,有的现金。”
“最大一笔是多少?”
“去年她生日,我送了个手镯,一万二。”黎俊苦笑,“刷的信用卡分期,现在还没还完。”
林峰看着他:“你欠了三十多万网贷,其中有多少是直接花在她身上的?”
黎俊沉默了很久:“大概……十万左右。其他的,有些是之前欠的,有些是投资亏的。”
“投资?”
“跟朋友炒币,亏了十几万。”
林峰记下:“刘倩知道吗?”
“知道一些。她劝过我别碰那些,我不听。”黎俊用手捂住脸,“我总觉得能翻本,结果越陷越深……”
“昨晚在KTV,你掐她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黎俊的身体抖了一下:“我……我没想什么。就是生气,觉得她不念旧情,见我有难就跑。”
“然后呢?你松手后,她倒在地上,你做了什么?”
“我叫她,摇她,她没反应。我探她鼻息……探不到。我就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黎俊的眼泪掉下来,“我想过跑,但腿软了。也想过报警,但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最后就坐在那里,等她醒过来。”
“你等了多久?”
“不知道……可能十几分钟?服务员就进来了。”
林峰盯着他:“你之前说,你以为她是装的?”
“对。她以前也这样,吵架时假装晕倒,吓唬我。”
“这次呢?”
“这次……”黎俊的声音几乎听不见,“这次不是装的。”
审讯室安静下来。只有黎俊压抑的抽泣声。
林峰合上笔记本:“黎俊,刘倩最近和王建国走得近,你知道吗?”
黎俊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愤怒:“知道!那个王八蛋!趁虚而入!”
“你恨他吗?”
“恨。”
“但你没去找他,而是对刘倩下手。为什么?”
黎俊又低下头:“我……我不敢。王建国认识人,有背景。我只能找刘倩出气。”
“欺软怕硬。”林峰总结。
黎俊没有反驳。
林峰站起身:“最后一个问题。如果刘倩没死,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黎俊愣住,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我不知道。可能继续求她,或者……找别的办法弄钱。”
“什么办法?”
黎俊的眼神躲闪:“就……想办法呗。”
林峰没再追问。他走出审讯室,对等在外面的陈涛说:“陈队,我需要黎俊所有的通讯记录,特别是最近一周的。还有,查查他说的‘朋友炒币’是什么人。”
“你觉得还有隐情?”
“一个被网贷逼到绝路的人,掐死前女友后坐等被抓——太被动了。”林峰皱眉,“他可能隐瞒了什么事。”
李岚走过来:“林队,刘倩的手机恢复了。里面有条删除的短信,是昨晚八点发的,收件人是黎俊。”
“内容?”
“就三个字:‘来见我’。”
林峰和陈涛对视一眼。
“黎俊说是刘倩约的他吗?”
“他说是。”陈涛翻看审讯记录,“但他说是下午约的,电话约的。”
“那这条短信可能是确认地点或时间。”李岚说,“但奇怪的是,刘倩发完就删了。黎俊那边也没保留——我们查了他手机,收件箱里没有这条。”
“他删了?”
“或者根本没收到。”赵成插话,“可能是刘倩发错了,或者发完后悔了,又撤回——但短信不能撤回,所以她删了自己手机上的记录。”
林峰思考着:“八点发的短信,十点死亡。中间两个小时,他们在KTV做什么?”
“唱歌,喝酒,吵架,然后动手。”陈涛说。
“但据服务员说,他们下午五点就开包间了。八点前那三个小时呢?”
所有人都愣住了。
“查监控。”林峰说,“KTV走廊和门口的监控。我要看他们从进去到事发全过程。”
屏幕分成四块,分别显示着大门、走廊、前台和停车场。
“下午4点50分,两人一起进来。”保安调快播放速度,“5点进包间,之后没出来过。服务员6点送过一次果盘,8点送过一次啤酒。然后就是10点48分,服务员冲进去。”
“期间有别人进过包间吗?”
“没有。”
林峰盯着屏幕:“8点送啤酒时,服务员看到里面什么情况?”
“我问过了。”陈涛说,“服务员说两人当时在唱歌,看起来正常。她还问要不要续时,黎俊说再唱一会儿。”
“情绪呢?”
“服务员说没注意,就觉得两人话不多。”
李岚指着屏幕:“看8点30分这段,走廊监控。有个男人在603门口停留了几秒,好像在听里面的声音。”
画面放大。一个穿灰色T恤的男人,大约四十岁,平头。他在603门口站住,侧头听了听,然后走开了。
“这个人是谁?”林峰问。
“查了,是隔壁605的客人。我们问过了,他说听到603在吵架,好奇听了一下,但没听清内容。”
“吵架时间?”
“他说大概8点20分左右。”
林峰算了一下:“8点刘倩发短信,8点20吵架,10点死亡。中间近两个小时,他们在做什么?”
赵成突然说:“林队,我想再看一遍服务员冲进去那段。”
保安调到10点48分。
画面显示,服务员小陈推开门,冲进去,几秒后跑出来喊人。然后又进去,再出来时脸色惊恐。
“停。”赵成指着屏幕角落,“看这里,黎俊的手。”
画面放大。黎俊跪在刘倩旁边,双手放在刘倩脖子上——但不是掐着,更像是……在按压?
“心肺复苏?”李岚脱口而出。
林峰眯起眼睛:“他不是说以为刘倩是装的吗?为什么会做心肺复苏?”
“可能本能反应?”陈涛猜测。
“或者,他知道刘倩真的不行了,想救她。”林峰转身,“回局里。我要重新审黎俊。”
这次林峰带了平板电脑,上面是监控截图。
“黎俊,你隐瞒了什么事。”
黎俊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我什么都说了。”
“没有。”林峰把平板推过去,“监控显示,服务员冲进去时,你在给刘倩做心肺复苏。你说你以为她是装的,为什么要做心肺复苏?”
黎俊的脸色变了。
“我……我试了一下,看她能不能醒。”
“心肺复苏是急救措施,不是唤醒方法。”林峰身体前倾,“你知道刘倩心跳停了,对吗?”
黎俊的嘴唇开始发抖。
“你掐了她,她倒下后,你等了一会儿,发现她真的不行了,就开始急救。但已经晚了。”林峰盯着他,“所以你坐在那里等,不是等刘倩醒,是等别人发现,这样你就不用解释为什么急救失败了——对吗?”
黎俊的防线崩溃了。他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
“是……是的……我掐了她,大概两分钟?我看她脸变紫了,就松手。她倒下去,我骂她,让她别装。但她不动,我叫她,摇她,都没反应。我探鼻息……没有了。我慌了,就想起电视里教的心肺复苏,按了十几分钟……但她没醒过来。”
“为什么不说实话?”
“我怕……怕说得越严重,判得越重。”
林峰靠回椅背:“黎俊,刘倩昨晚八点给你发了条短信,‘来见我’。你收到了吗?”
黎俊愣住:“短信?没有啊。”
“她手机显示发送成功。”
“我真的没收到!我手机昨晚一直正常,没欠费,信号也好。”黎俊急切地说,“她约我是下午打电话说的,没说发短信。”
林峰和李岚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确定?”
“确定!你可以查我手机记录!”
林峰走出审讯室,对等在外面的赵成说:“查黎俊手机昨晚八点前后的信号和接收记录。如果短信真的没收到,那问题可能出在……”
“运营商,或者短信拦截。”赵成接话,“但刘倩为什么要发那条短信?又为什么删掉?”
陈涛走过来,脸色严肃:“林队,刚收到消息。刘倩的尸检有新的发现。”
“什么发现?”
“她怀孕了。六周左右。”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峰看向审讯室里的黎俊:“他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刘倩的闺蜜说,刘倩也是前几天刚确认的,还没告诉任何人。”
“孩子是谁的?”
“这要等DNA比对,但时间上看,可能是黎俊的,也可能是王建国的。”陈涛压低声音,“而且刘倩的闺蜜还说,刘倩最近在考虑打掉孩子,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峰沉默了几秒。
“所以昨晚的见面,可能不只是谈分手和借钱。”李岚轻声说,“可能是谈孩子的事。”
“而黎俊不知道。”赵成推了推眼镜,“如果他知道刘倩怀了他的孩子,可能就不会动手了。”
“或者,”林峰说,“如果他知道了,但刘倩说要打掉,他可能更愤怒。”
审讯室的门开了,黎俊被带出来,准备送回看守所。
经过林峰身边时,林峰突然问:“黎俊,如果刘倩怀孕了,你会怎么办?”
黎俊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眼睛瞪大:“什么?”
“她怀孕了,六周左右。”
黎俊脸上的表情复杂地变化着:震惊,疑惑,然后是巨大的痛苦。他腿一软,要不是警员扶着,几乎跪倒在地。
“她……她没告诉我……”他喃喃自语,“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可能没来得及。”林峰说。
黎俊抬起头,眼泪疯狂地流:“孩子……是我的吗?”
“要等鉴定。”
黎俊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哭腔:“我杀了她……我杀了她,还可能杀了我的孩子……”
他被带走了,背影佝偻得像老人。
林峰站在走廊里,很久没说话。
“林队,现在怎么办?”李岚问。
“查清楚几件事。”林峰转身,“第一,那条短信到底怎么回事。第二,孩子是谁的。第三,黎俊的网贷,有没有人逼他做极端的事。”
“你怀疑这不是简单的激情杀人?”
“欠债三十万,前女友怀孕,可能不是自己的孩子,还被催债的逼到绝路……”林峰说,“太多压力堆在一起,爆发是迟早的。但爆发的对象、时间、地点——可能不只是巧合。”
他的手机响了。是省厅打来的。
“林队,香港那个床架藏尸案,香港警方请求协助。你们什么时候能处理完上海这边?”
“还需要几天。”
“尽快。另外,贵阳案的黑皮明天押到,你们要回来参与审讯吗?”
林峰看了看陈涛:“陈队,黎俊的案子基本清晰了,剩下的收尾工作……”
“交给我吧。”陈涛点头,“你们去忙更重要的。”
“谢谢。”
挂断电话,林峰对李岚和赵成说:“收拾东西,明天回贵阳。黑皮落网了,他可能知道我们不知道的事。”
“那上海这边?”
“陈队会处理。但记住这个案子。”林峰走向楼梯,“感情,金钱,债务,未出世的孩子——当这些东西缠在一起时,人可能变成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