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夹杂着沙砾的夜风如同刀子,割裂着暴露在外的皮肤,抽走本已不多的体温。
每一次呼吸,干冷空气都刺痛肺叶,引发剧烈的咳嗽。脚下的戈壁滩并非平坦,布满了隐藏的碎石、松软的沙窝和干涸龟裂的沟壑,在昏暗的月光下如同布满陷阱的棋盘。
凌玥被鸦半搀半架着奔跑,每一次脚掌落地,腹部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抑制剂带来的稳定感在极度的体能透支下摇摇欲坠。
她只能死死咬住牙关,将全部意志集中在跟上步伐上,不敢回头去看那越来越近的、如同野兽瞳孔般移动
的车灯光柱。
高石跌跌撞撞,怀中的能量源成了负担,但他不敢丢弃,那团乳白色的光晕是黑暗中心理上的唯一慰藉。小蝶的意念断续传来,如同精疲力竭的导航:“左……避开那片软沙……右前方……有大的裂缝……”
司徒戾跑在最后,独臂难以保持平衡,背后的烧伤在剧烈运动下如同火燎,他脸色惨白,汗如雨下,但独眼中的凶光丝毫未减,时不时扫过跑在最前方、步伐依旧相对稳健的黑鸢。
仇恨如同毒液,在他血管里奔流,与求生本能激烈冲突。
黑鸢是队伍的箭头,他选择的路径看似曲折,却总能避开最明显的障碍和最松软的沙地。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巧的、类似辐射与地形探测仪的装置,屏幕上闪烁着复杂的数据流。他并非盲目逃窜,而是在进行有目的的战术机动。
“车辆是轻型侦察型,配备了热感应和运动追踪,但在复杂地形和岩石阴影中效果会打折扣。”黑鸢的声音在风中断续传来,冷静得不像是在逃亡,“岩石区就在前方八百米。进入后分散,利用岩石遮蔽和回声干扰他们的传感器。不要直线奔跑,制造假足迹。”
引擎的轰鸣声已经从隐约变得清晰,甚至能听到轮胎碾过碎石特有的哗啦声。刺目的光柱如同探照灯,好几次几乎扫到他们的后背。
“他们加速了!”高石回头瞥见,惊恐地尖叫。
只见三辆线条硬朗、覆盖着哑光装甲、车顶配备旋转武器站的六轮侦察车,正以惊人的速度拉近距离!车灯将戈壁照得一片惨白,扬起的尘土如同一条土龙。
“来不及了!”鸦判断道,目光迅速扫过周围,“找掩体!准备接敌!”
前方恰好有一片相对密集的、半人高的风化岩柱群。
黑鸢率先扑向一块最大的岩石后面,鸦将凌玥推入另一处缝隙,高石连滚爬爬地躲了进去。
司徒戾则闷哼一声,靠着惯性滑入一道浅沟,抓起沟沿的碎石,独眼死死盯着追来的车辆。
侦察车在距离岩群约一百米处猛地减速,呈扇形散开,车顶的武器站转动,探照灯光束如同冰冷的手指,在岩柱间来回扫视。
“识别热源与运动目标!”一个经过扩音器处理的、冷漠的男声从中间那辆车上传来,“目标区域内的所有生命体,立即放弃抵抗,走出掩体!重复,立即放弃抵抗!否则将采取净化措施!”
是“设施”标准的外勤镇压喊话。
凌玥蜷缩在冰冷的岩石缝隙里,心脏狂跳。她看向不远处的黑鸢,只见他正快速拆卸手中探测仪的某个部件,眼神专注,似乎在准备着什么。
“他们是在确认我们的具体位置和人数,为精准打击或捕获做准备。”鸦压低声音,紧贴在岩壁上,“不能坐以待毙。”
“老子去引开他们!”司徒戾在浅沟里嘶哑地低吼,独臂已经抓起了一块更大的石头,眼中是拼死一搏的疯狂。
“别冲动!”鸦厉声制止,“你出去就是活靶子!”
就在这时,黑鸢动了。他将拆卸下来的那个部件——一个圆柱形的、带着天线的金属管——悄悄从岩石侧面探出,对准了其中一辆侦察车的方向,按下了底部的一个按钮。
没有巨响,没有火光。
只有一阵极其微弱、人耳几乎无法捕捉的、但仿佛能引起颅内共鸣的高频脉冲声。
那辆被对准的侦察车,车顶的探照灯和传感器镜头突然剧烈地闪烁了几下,随后彻底熄灭!
连同车内的仪表盘灯光也瞬间暗了大半!
车辆像是喝醉了一般,摇晃着偏离了队形,驾驶员似乎在慌乱地操作,试图恢复控制。
“电磁脉冲干扰,短时、定向。”黑鸢简短地解释道,迅速收回了装置,“只能干扰一辆,而且时间不会太长。趁现在,向岩石区深处移动!快!”
机会稍纵即逝!
“走!”鸦低喝,一把拉起凌玥,趁着另外两辆车的注意力被突发故障的同伴吸引、探照灯光束移开的瞬间,猫着腰向更密集、更巨大的岩石阴影深处冲去。
高石和司徒戾也连忙跟上。黑鸢则如同幽灵般滑出掩体,一边移动,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剩余两辆车的反应。
故障车辆只是暂时失去了主要观瞄和部分动力,车上的乘员并未受伤。
很快,另外两辆车意识到这是干扰,探照灯重新开始系统性地扫描,并且车侧门打开,数名身穿灰色制服、头戴全覆盖式头盔、手持制式能量步枪的“设施”外勤士兵跳下车,以标准的战术队形,开始向岩群谨慎推进。
他们不再是简单的追捕,而是要展开清剿。
岩石区内地形更加复杂,巨大的风蚀岩柱如同迷宫,投下错综复杂的阴影。
这里暂时提供了视觉上的遮蔽,但也限制了移动速度,并且让他们分散开来。
凌玥和鸦躲在一处天然形成的岩洞入口旁,洞内漆黑,不知深浅。
高石抱着能量源,瑟缩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块岩石下。司徒戾则隐蔽在另一侧,喘息粗重。黑鸢不见踪影,不知潜行到了何处。
士兵的脚步声和战术口令声越来越近,手电光束在岩柱间晃动。
“分头找!他们跑不远!优先捕获目标个体‘凌玥’,其余可酌情处理!”一个似乎是队长的人下令。
凌玥的心沉了下去。自己果然是第一目标。
鸦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右手缓缓拔出了匕首。
在这种环境下,面对全副武装的士兵,冷兵器的作用有限,但别无选择。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小蝶能量源,光芒突然有规律地明暗了三次,一个清晰的、带着定位感的意念指向,传入凌玥和鸦的意识:“后方……岩洞……深处……有微弱的气流……可能……有通道……”
岩洞有出路?!
几乎是同时,在他们侧上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黑鸢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对着凌玥和鸦的方向,快速做了几个复杂的手语——那是标准的旧时代战术手语,鸦立刻看懂了。
手语含义:“诱饵。制造声响。引开东南方搜索队。你们从岩洞撤。西北方向汇合。”
他要主动暴露,引开敌人!
没等凌玥反应过来,黑鸢已经从他所在的岩石上一跃而下,落地时故意踢翻了一块松动的石头,发出清晰的“哗啦”声,同时朝着与岩洞相反的方向,快速移动,脚步声在岩石间回响。
“那边!有动静!”士兵的呼喊和光束立刻被吸引过去!
“追!”
部分士兵的注意力成功被引开。
“走!”鸦毫不犹豫,拉着凌玥就向岩洞深处退去。高石也连滚爬爬地跟上。
司徒戾见状,也准备从藏身处向岩洞移动,但他距离稍远,而且动作因伤痛而迟缓。
就在他刚探出半个身子时,一束先前未被完全引开的手电光,恰好扫过他所处的区域!
“这里还有一个!”一名士兵惊呼,枪口瞬间抬起!
“操!”司徒戾咒骂一声,猛地向后一仰,几发能量光束擦着他的身体射入身后的岩石,烧灼出刺眼的痕迹。他被压制在原地,无法动弹。
远处的黑鸢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变故,他原本引开部分敌人的行动出现了片刻的迟滞。
凌玥被鸦拖入岩洞的黑暗前,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司徒戾被困在交叉火力下的险境,以及黑鸢在远处岩石上,回头投来的、难以解读的复杂一瞥。
岩洞内漆黑一片,潮湿阴冷,空气中有水流和苔藓的气息。脚下是湿滑的岩石,不知延伸向何方。
他们暂时摆脱了部分追兵,但司徒戾被困,黑鸢意图不明,而这条未知的洞穴,是生路,还是另一条绝径?
为引开追兵,黑鸢主动暴露成为诱饵,凌玥、鸦、高石按小蝶指引退入未知岩洞,司徒戾却被发现并困住,团队被分割。
在司徒戾遇险、自身吸引火力的双重压力下,黑鸢的“指令矛盾”与“个人判断”将面临最直接的考验。他会救司徒戾,还是优先确保自身安全或继续执行诱饵任务?
小蝶感知到气流,暗示可能有其他出口。但洞穴深处有什么?是天然形成,还是与古老设施相连?
“设施”士兵仍在岩群中搜索,一旦发现岩洞入口或解决司徒戾/黑鸢,很快会追进来。
受伤且被困的司徒戾,面对多名士兵,生存几率极低。他的仇恨,是否会在此刻以最惨烈的方式终结?
黑鸢手语中提到的“西北方向汇合”,是否可信?
如果他或司徒戾任何一人出事,这个汇合还有何意义?凌玥团队在洞穴中又该如何选择方向?
欢迎阅读下一章,解开悬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