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散去。
白寅低头,看见一双手。
人类的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下隐约有金色纹路流转。他握了握拳,力量感比虎形时更凝实。
“成功了。”墨老的声音传来。
白寅抬头。
洞府里,沈青霜和墨老正看着他。沈青霜手里还握着剑,剑尖有未散的冰霜气息——刚才她一直守在旁边。
“感觉如何?”墨老走近。
“有点怪。”白寅开口,声音比想象中低沉,“还有……耳朵和尾巴收不回去。”
他摸摸头顶。一对毛茸茸的白色虎耳竖在那里,随着他的动作动了动。身后,一条粗壮的虎尾也在摇摆。
沈青霜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别过脸。
“怎么了?”白寅问。
“没什么。”沈青霜肩膀微抖,“就是……你这样挺好笑的。”
“好笑?”
“人形,虎耳,虎尾。”她转回来,嘴角明显上扬,“像话本里写的半妖。不过比那些画的好看。”
白寅走到灵泉边,借着水面看倒影。
水面映出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五官清秀,琥珀色眼睛,白色短发,头顶一对虎耳。脸颊两侧还有几道淡淡的金色纹路,像虎须。
“还行。”他评价,“就是耳朵太显眼。”
“能化形就不错了。”墨老走过来检查,“你血脉特殊,第一次化形能保留部分特征,说明控制力不错。有些人第一次直接变成半人半兽的怪物。”
“能隐藏吗?”
“修炼敛息诀后可以。”沈青霜说,“但现在先别急。你刚化形,需要稳固境界。”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套青色劲装,扔过来:“穿上。我的备用衣服,可能有点大。”
白寅接过,背过身换上。确实大了些,但系紧腰带还能穿。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修炼。”沈青霜走到洞府中央,“你刚突破,需要时间熟悉人形状态下的战斗方式。而且……”
她看向墨老:“我们该考虑出去了。”
墨老点头:“算算时间,外界应该过了二十天左右。还剩十天,足够我们巩固境界。”
“出去后呢?”白寅系好袖口,“回黑水城救木影?”
“嗯。”沈青霜坐下,“但得先摸清情况。我们进去一个月,外面可能变了。”
“怎么摸清?”
“三江会。”沈青霜说,“他们是地头蛇,消息最灵通。不过……得有钱。”
白寅想起那八百灵石:“我们还有多少?”
“我留了一百备用,加上之前剩的,大概一百五十灵石。”沈青霜算了算,“买条重要消息够了。”
“不够买鬼手的情报吧?”
“不够。”墨老接口,“所以我们得想其他办法。或者……自己查。”
洞府里安静下来。
白寅走到书架前,随手拿起一卷玉简。神识探入,是云崖子留下的修炼心得,记录了他从凝核到元婴的感悟。
“这个能带走吗?”他问。
“不能。”沈青霜摇头,“秘境里的东西,带出去会失去灵性。只能在这里看,记在脑子里。”
白寅放下玉简,看向洞府外。
紫色的天空,三颗月亮已经错开。云梦泽秘境很美,但终究不是久留之地。
“我想试试现在的实力。”他说。
沈青霜起身:“正好,我也需要活动筋骨。去外面打一场?”
“求之不得。”
洞府外的空地上,两人相对而立。
墨老坐在石头上当裁判:“点到为止,别动真火。”
“开始。”沈青霜剑不出鞘,身形一闪,已到白寅面前。
白寅侧身避过,右拳金芒浮现,直击她肋下。
沈青霜剑鞘格挡,借力后翻,落地时剑气已凝成三道冰锥射来。
白寅不退反进,虎啸山林发动。
金色音波震碎冰锥。他趁机欺近,双手成爪,煞气凝成十道气刃,笼罩沈青霜周身。
“不错。”沈青霜赞了一句,剑鞘画圆,冰霜剑气化作护盾,挡住所有气刃。
两人快速交手,金芒与冰蓝交错,气劲四射。
墨老看得点头:“化形后,他对煞气的控制精细多了。以前是蛮力砸,现在知道变化。”
场中,白寅忽然变招。
他放弃远程攻击,贴身近战。虎爪配合身法,招招攻向沈青霜持剑的手腕。
“聪明。”沈青霜边打边说,“知道我剑法强,就逼我近身缠斗。但你忘了——”
她剑鞘突然脱手,右手并指如剑,点向白寅胸口。
白寅急退,但还是慢了一步。指尖点中,冰寒剑气侵入经脉。
他闷哼一声,煞气爆发,震散寒气。
“你输了。”沈青霜收手,“如果我刚才用的是真剑,你已经死了。”
白寅喘息:“你留手了。”
“测试而已,没必要拼命。”沈青霜捡回剑鞘,“不过你进步很大。化形后身体更灵活,煞气运转也流畅多了。”
她顿了顿:“但还有问题——你太依赖白虎血脉的本能。人族形态下,你需要学习人族的战斗技巧。”
“你教我?”
“等出去再说。”沈青霜看向墨老,“墨老,您觉得他还需要多久稳固境界?”
“至少五天。”墨老走过来,“然后我们可以准备离开。”
“那就五天。”沈青霜说,“五天后,出秘境,回黑水城。”
接下来的五天,白寅没闲着。
白天和沈青霜对练,学习人族剑法和身法。晚上打坐调息,稳固金丹初期的境界——化形后,他的修为也突破到了金丹期。
第五天傍晚,三人收拾东西。
“该走了。”沈青霜拿出云梦令,“注入灵力,令会带我们回入口。”
白寅最后看了一眼洞府。
书架上的玉简,灵泉里的雾气,石床上的刻痕……在这里一年,外界只过了一个月。
“舍不得?”沈青霜问。
“有点。”白寅说,“这里安静,适合修炼。”
“外面也有安静的地方。”沈青霜将灵力注入令牌,“只要你够强,哪儿都能安静。”
银光亮起,包裹三人。
一阵眩晕。
再睁眼,已回到木灵族祭祀池边。
池水平静,青藤坐在石雕旁,正啃着某种块茎。
“出来了?”他抬头,“正好一个月,挺准时。”
“外面情况如何?”墨老问。
“乱。”青藤吐掉渣滓,“黑水城现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镇妖司严查所有进出人员。听说破阵营和西荒那边也打了几场,死了不少人。”
“木影呢?”
“还在牢里。”青藤说,“不过严老头最近调走了,新来的守备长是个年轻人,好像叫……赵乘风?对,赵乘风。”
白寅和沈青霜对视一眼。
赵乘风?临渊城那个赵副尉?
“他调来黑水城了?”白寅问。
“三天前到的。”青藤说,“带着一队亲兵,说是大夏兵部的调令。一来就整顿地牢,放了一批轻犯,但对重犯看管更严了。”
“他认识木影吗?”
“不知道。”青藤摇头,“但你们要是想救人,现在或许是个机会——新人上任,总有漏洞。”
沈青霜思考片刻:“赵乘风这个人,在临渊城时还算正直,但不知道来了黑水城会不会变。”
“试试就知道了。”白寅说。
“怎么试?”
“直接找他。”白寅看向青藤,“能帮忙递个信吗?”
青藤咧嘴:“得加钱。”
“我们没钱。”
“那就用别的换。”青藤盯着白寅,“你一滴血。”
“什么?”
“白虎血脉的一滴血。”青藤说,“我想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培育出特殊的灵植。”
白寅皱眉。
沈青霜上前一步:“不行。”
“为什么?”
“他的血不能随便给。”沈青霜冷声,“谁知道你会拿它做什么。”
“我保证只做研究。”青藤摊手,“而且,没有我的帮助,你们进不了黑水城——现在城门口有鉴妖镜,能照出妖族真身。你这样子,一照就露馅。”
白寅摸摸虎耳。
确实是个问题。
“一滴血,换进城方法和一封引荐信。”青藤加码,“我认识赵乘风的一个亲兵,可以帮你们递话。”
白寅看向沈青霜。
沈青霜沉默片刻:“半滴。而且我要看着你取血。”
“成交。”
青藤从怀里掏出个小玉瓶和一根细针。
白寅伸出食指。青藤刺破指尖,挤了半滴血进瓶子。
血是金色的,在瓶子里微微发光。
“果然……”青藤盯着血,独眼放光,“四象血脉,名不虚传。”
他收起瓶子,从石雕底座下摸出两块木牌:“这是隐息木符,能隐藏妖族气息十二个时辰。你们戴着它,鉴妖镜照不出来。”
又掏出一封信:“给赵乘风的。就说是我青藤居士的朋友,他会见你们。”
沈青霜接过木符和信。
“谢了。”
“不用谢,交易而已。”青藤摆手,“快走吧,天快黑了。”
三人离开祭祀池。
走出迷雾谷时,白寅回头看了一眼。
青藤还坐在那里,拿着玉瓶,对着月光看里面的金色血液。
眼神狂热。
“他不对劲。”沈青霜低声说。
“我知道。”白寅转回头,“但我们现在需要进城。”
“进去后小心点。”墨老说,“我总觉得,黑水城这潭水,比我们想的还深。”
夜幕降临。
三人朝黑水城方向走去。
身后,迷雾谷的雾气缓缓合拢。
像一张吞没一切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