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一鸣出了点事——是在接近中午的时候。
一泡长尿让他提早醒来,他觉得眼皮老跳,先左眼皮,再右眼皮,最后一齐跳个不停,这在他,是很稀罕的事情。
这泡尿居然超过了23秒,是前所未见的。
太阳升起来,升到两竿高的时候,他无意中仰望了一眼,觉得太阳里有个重影,这让他感到好生奇怪。
他接到通知,上午10点去县里参加一个特殊教育学校新校区的开工典礼,这个新校区订购了他的绿色产品。
电话好像是县教育局打来的,可至于是谁打的,却又记不起来,只是觉得声音有些耳熟。
不过,也有可能是县府办打来的,因为当初订购绿植的,是他们。
他无法肯定,这是很不正常的,记得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但时间还早,还有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利用这个时间,可以去熟人开的4S店给车做个保养。
他的陆地巡洋舰还没有过保修期,感觉最近有些费机油,一直没有时间去4S店。
打开车库的门之后,一眼就看到了异样。
在车库的一个角落里,多了一窝小猫,数了数一共五只,都是白加黑:头尾黑,中间百。
很明显,这是昨夜里猫妈妈刚生下来的,它们一只挤一只地堆在水泥地上,而猫妈妈不在这里。
之前曾经看到过有一只大猫在附近转悠,但毛色不是白加黑,是一只白猫。
牛一鸣就觉得应该找个麻袋什么的东西,当垫子,免得小猫咪直接躺在水泥地上。
后备箱里没有这类东西,只有一只空纸壳水果盒。
他先把纸壳盒拆开,折成一张纸板铺在小猫咪身下,然后回了家,家和车库只一墙之隔。
妻子在家里洗衣服,见他回来了,感到很奇怪。
妻子说:“我怎么觉得你的脸色有些灰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呢?”
他愣了一下,笑道:“呵呵,怎么会呢,我不是好好的么?”
妻子说:“你怎么又回来了呢?”
他说:“车库里生了一窝小猫,黑白花色,水泥地怪凉的,我来家取点什么东西给垫一下。”
妻子说:“嗯呐,家里真还没有合适的垫子呢,要不你拿个旧沙发垫子吧,在厢房那边的凳子上放着。”
他说:“我一会儿去县里,如果回不来,你替我去大棚那边看看。说不定会碰倒鞠小兵。”
妻子说:“就是你上次说起的那个鞠小兵?他闺女和咱闺女都在岛城上大学的那个?”
他说:“是的,你记性蛮好的。”
他从厢房里找取了旧沙发垫,把小猫咪一只只捡到上面,再放在纸板上。
其实他不太喜欢猫,太娇气,与猫相比,他更喜欢养狗,狗威武,又通人性。
只是这些年为了创业,没有那个心思养。
他想等以后再说吧,以后没这么忙活了,就可以领条狗回家来养一养。
他觉得这些小动物要么不养,要么得肯拿出时间来陪它们,因为它们也是生命,而生命需要有人陪伴。
他刚刚把车开出车库,接到了女儿从岛城打来的电话。
驾驶室里机油味道特别浓,有点呛人,他把车停下来,下了车。
女儿问:“爸爸,你没什么事儿吧?”
他回答:“女儿,不要胡思乱想,爸爸能有什么事儿呢?”
女儿说:“我刚下了上午第一节课,上课的时候我突然感到你出什么事啦,不放心,打个电话问问。”
他说:“真是爸的乖女儿,别担心,爸爸不会有什么事儿的,你自己也要多保重,不管爸爸在不在,都要好好照顾自己。”
女儿问:“爸爸这是怎么说话呢?什么叫做‘不管爸爸在不在’,爸爸是永远都会在的呀。”
他笑道:“女儿说得对,爸爸永远都会在。”
边接打电话边不知不觉走到了巡洋舰前面,并倚在了车上,因为左腿肚好像有点发痒,这样可以抬起右脚去蹭一下左腿发痒的地方。
下车的时候忘记拉手刹,巡洋舰的轮子突然转动起来,把他顶倒之后又从他身上碾了过去。
车库前面一条横街,过了横街便是一个篮球场大小的池塘,巡洋舰没商量地越过横街,径直扑进了池塘。
巡洋舰入水的刹那间,溅起三四米高的垂直浪花,就像凭空立起来一座水塔。
曹洪东送一个乘客到法门镇,离开时突然想起上次那个代自己送鞠小兵的曹洪东,于是打了一下方向便朝牛一鸣的车库开来。
远远地看到了车库前面头朝下趴着一个人。
再瞥一眼对面,池塘里隐约可见巡洋舰的车屁股。
他大吃一惊,下车跑过去一看,正是牛一鸣,他的腰背部有汽车轮胎轧过的痕迹,身体周围没有血,但大小便失禁,气息奄奄。
警车、救护车几乎同时到达。
到了医院,瞳孔开始放大。经诊断发现肾脏、脾脏和膀胱破裂,腰椎断开,医院宣布人已经死亡。
他的家属——妻子哭倒在在手术室。
在征得家属的同意后,曹洪东的眼角膜、肝脏等器官被捐献出来。
鞠小兵一年前曾在医院里留下了相关信息,很快收到了肝脏移植手术的通知。
牛一鸣的家属愿意帮助支付手术及康复治疗的费用。
肝脏是人体最大的器官,主要肩负两项职责:第一,调节关键酶和物质,如葡萄糖、胆固醇等;第二,净化血液、滤出毒素。
肝脏具有很多生理功能,包括要产生大量的蛋白等,人体所需的蛋白酶大都是肝脏产生的。可以说,肝脏干的活很多,成功移植的难度就更大。
当地医院暂无手术技术,手术最终是在南京鼓楼医院进行的。
移植了牛一鸣的肝脏后,鞠小兵感觉自己变成了牛一鸣。
鞠小兵曾经以为自己病没有治愈的机会了,肝腹水的痛苦会伴随终生。
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老板以自己生命的结束送给他梦寐以求的礼物——一次肝移植的机会。
然而,就在肝移植后不久,一些无法解释的现象在鞠小兵身上发生了。
比如,他以前并不喜欢辣拌折耳根的味道,但现在的他却酷爱这道菜,不光是吃饭,连喝粥都要就着辣拌折耳根。
但更重要的是,鞠小兵认为他的情感发生了微妙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