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落地灯亮了一夜,暖黄的光线下,穆泽川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回神,才发现烟灰缸里已经堆了满满一层烟蒂。
他一夜没合眼,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的画面,许之诺缩在床角哭得浑身发抖,臀上的红痕触目惊心,还有她吼着“我要告诉我妈妈”时,眼里又怕又委屈的模样。
后悔像潮水一样反复冲刷着他,每一次想起自己扬手落下的巴掌,心口就像被钝器砸着,闷痛得喘不过气。
凌晨四点多,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推开卧室门。许之诺蜷缩在床中央,眉头还微微蹙着,眼角似乎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呼吸均匀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在床边站了很久,指尖悬在她的脸颊上方,想碰又不敢,最后只是弯腰,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她的梦。
退出卧室时,他轻轻带上房门,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的瞬间,他的眉头又拧紧了
,冷藏层里放着吃了一半的炸鸡,可乐罐还剩小半瓶,上次给她包的小馄饨孤零零地躺在保鲜盒里,一个没动,旁边的青菜已经发黄发蔫,显然是放了好几天。
他指尖摩挲着馄饨盒的边缘,心里更不是滋味。
以前许之诺总缠着他做饭,不管是粥还是面条,她都吃得香,可这次住院回来,却闹到绝食的地步。
“罢了。”他低声嘀咕,关上冰箱门,拿起钥匙就往外走,“还是去市场买点新鲜菜。”
清晨的菜市场格外热闹,他按着许之诺爱吃的口味挑了新鲜的山药、小米、虾仁,还有她最爱的小青菜。
回到家时,天刚亮,他系上围裙钻进厨房,淘米、熬粥、切菜,动作娴熟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山药小米粥熬得软糯黏稠,虾仁滑蛋做得鲜嫩,清炒青菜脆嫩爽口,都是她病后能消化的清淡口味。
粥香漫满客厅时,门铃响了。穆泽川擦了擦手去开门,看到江忆谙提着一个保温桶站在门口,脸上带着试探的笑意:“我来看看诺诺,顺便带了点吃的。”
“进来吧,她还没起。”穆泽川侧身让她进来,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没了昨晚的冷硬。
江忆谙放下保温桶,径直走向卧室,轻轻敲了敲门:“诺诺,醒了吗?我来看你了。”
卧室里静了几秒,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片刻后,许之诺打开门,眼睛还是红肿的,头发也乱糟糟的,看到江忆谙,鼻尖一酸,差点又哭出来。
江忆谙拉着她坐在床边,柔声道:“我给你带了你爱吃的小汤包,我排了好久的队。”
她一边给许之诺擦眼泪,一边小声劝,“诺诺,我知道你委屈,可穆泽川也后悔了,他在外面坐了一夜,一大早又去给你买新鲜菜做饭,你看他这份心。”
许之诺咬着唇,没说话,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衣角。其实她昨晚哭够了之后就想通了,自己乱吃药确实不对,穆泽川也是担心她,可让她主动低头认错,又实在拉不下脸。
“你也知道自己错了,对不对?”江忆谙看穿了她的心思,拍了拍她的手,“夫妻之间哪有那么多输赢,他都主动低头给你做饭了,你就顺着台阶下,好不好?”
说完,不等许之诺反驳,江忆谙就拉着她起身,推着她往客厅走:“走,去看看你老公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许之诺被推到客厅门口,一眼就看到穆泽川正端着粥往餐桌上放,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眼底带着红血丝,显然是没休息好。
听到动静,他回头看来,四目相对的瞬间,许之诺的眼泪就没忍住,哽咽着喊了一声:“老公~”
穆泽川刚想开口,就被她这带着哭腔的一声喊得没了脾气,到嘴边的硬话咽了回去,只是皱了皱眉,语气硬邦邦地说:“别哭了,坐下吃饭吧。”
许之诺吸了吸鼻子,乖乖坐在餐桌旁,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掉,吧嗒吧嗒落在手背上。穆泽川挨着她坐下,拿起她的碗,盛了小半碗山药小米粥,又夹了一块虾仁滑蛋放在她碗里,动作自然又细致,嘴上却没说什么软话。
江忆谙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人一个哭一个硬邦邦的样子,不知道该劝还是该退,尴尬地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穆泽川瞥了她一眼,忍不住开口:“行了,老江,别在那cos兵马俑了,坐下来凑合吃点吧。”
江忆谙立刻松了口气,笑着应道:“好嘞,我的哥!”说着就拉了把椅子坐下,拿起筷子,“我可就不客气了,看这粥熬得,闻着就香。”
餐桌上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许之诺捧着碗,小口喝着粥,眼泪慢慢止住了,穆泽川时不时给她夹菜,虽然没说话,可眼神里的冷硬已经褪去,只剩下藏不住的心疼。
江忆谙在旁边找着话题,说说笑笑,气氛也算融洽。
粥的软糯混着虾仁的鲜香,慢慢熨帖了许之诺的胃,也让她紧绷的情绪渐渐松弛下来。
她偷偷抬眼,看向身边的穆泽川,他正低头慢条斯理地吃饭,侧脸的线条柔和了许多,眼底的红血丝还在,却没了昨晚的戾气。
江忆谙察言观色,知道该给两人留空间,扒拉了两口饭就放下筷子:“那个,我突然想起店里还有点事,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子。
她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朝许之诺挤了挤眼睛,才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咀嚼声。许之诺捏着筷子,犹豫了半天,终于小声开口,声音还带着点刚哭过的沙哑:“老公,对不起。”
穆泽川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
许之诺心里有点发慌,又补充道:“我不该不看药盒就乱吃药,也不该跟你犟嘴,还绝食……”她说着,鼻尖又开始发酸,“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穆泽川这才抬起头,看向她泛红的眼眶,心里的最后一点硬壳彻底碎了。他放下筷子,伸手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珠,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知道错就好。”
他的声音也软了下来,没了之前的硬邦邦:“我昨天也不该打你,是我太冲动了。”一想起昨晚她哭着缩在床角的样子,他就满心懊悔,“看到你过敏休克的消息,我脑子都懵了,一路上都在想大学那次抢救的画面,怕得要死。”
许之诺吸了吸鼻子,伸手抱住他的胳膊,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我以后吃药一定先戴眼镜看清楚,还会给你打电话确认,再也不会让你担心了。”
穆泽川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眼底满是疼惜:“不是让你给我打电话确认,是让你对自己的身体负责。”他顿了顿,继续说,“等下我把所有禁忌药物都整理成清单,存在你手机里,再给你做个过敏警示卡,随身带着。药箱我也重新整理了,贴了醒目的警示贴,以后不许再乱翻乱吃。”
“嗯,我都听你的。”许之诺乖乖点头,心里的委屈和别扭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暖意。
穆泽川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这是这几天来他第一次笑:“好了,快吃饭吧,粥都要凉了。”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递到她嘴边:“张嘴。”
许之诺顺从地张开嘴,温热的粥滑进胃里,暖烘烘的。她看着穆泽川眼底的温柔,忍不住笑了,也拿起勺子,舀了一块虾仁喂到他嘴边:“老公,你也吃。”
穆泽川张嘴吃下,两人相视一笑,餐桌上的气氛彻底回暖,满是温馨的烟火气。
吃过饭,穆泽川果然拿出纸笔,认真地整理起禁忌药物清单,把青霉素类、头孢类,还有医生提醒的几种交叉过敏原都一一列出来,标注清楚症状和急救方式,然后发给许之诺,又存了一份在自己手机里。
他还翻出一个小巧的卡包,把打印好的过敏警示卡放进去,递给许之诺:“随身带着,万一以后在外边不舒服,别人也能知道情况。”
许之诺接过卡包,紧紧攥在手里,用力点头:“我会一直带着的。”
穆泽川又拉着她去药箱旁,指着那些贴满的红色警示贴:“以后不管吃什么药,都要先看这个,不确定的就问我,听见没?”
“听见啦!”许之诺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谢谢老公,你真好。”
穆泽川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郑重:“诺诺,我不求别的,只求你平平安安的。”
许之诺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满是安稳:“我会的,我们都会平平安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