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全身都在抖，骨头像是要散架。
苏清颜贴在他背后的掌心也凉了，可那股金光还在，虽然弱得像风里的一点火星，却死死没断。
“再近一点……”她咬着牙说，声音哑得不像话。
谢珩没回头，他知道她快撑不住了。
他也快不行了。
心脏像是被铁链一圈圈绞紧，呼吸一口比一口费劲。
可他不能停。
他猛地吸一口气，五指狠狠收拢——
“咔！”
晶体裂开一道缝，黑气“呼”地冲出来，直扑他眼睛鼻子嘴巴。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跪下。
苏清颜立刻往前顶了一步，手用力按住他后背。“别松！你撕了它！我还能扛！”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有点血丝滑下来，但她自己都没察觉。
谢珩听见了，也感觉到了。
她的手在抖，可那点金光又涨了一截。
他咬破嘴唇，血腥味在嘴里炸开，脑子反而清醒了。
他双手抓住那块裂开的晶体，胳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硬生生把那玩意从中间撕成两半！
“轰——！”
一股金黑交缠的冲击波炸开，地面裂出蛛网状的大缝。
天上乌云“哗啦”一下被掀开个口子，阳光照下来，第一次落在战场上。
黑气四散，像烟一样往四周飘。
可还没等它们逃远，金光扫过，全被绞碎。
谢珩单膝跪地，他手里还攥着那两半碎掉的晶体，现在它们不再震动，也不再发黑，就那么安静地躺着，像两块普通的石头。
他抬起头，眼神慢慢聚焦。
清晰了。
不是模糊的恨，也不是被人操控的狂躁。
是他自己的眼睛，自己的意识，回来了。
他动了动手指，掌心一握，一道纯粹的魔灵之力在空中凝出一把长戟。
他轻轻一挥，前方三丈的地面直接被划出一道深沟。
这不是以前那种浑浊暴戾的力量。这是干净的，属于他的力量。
他站了起来。
全场静了几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头儿？”
是那个叫小李的老魔族，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突然抬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想起来了……那些杀人的命令……不是尊主下的……是我们被逼着干的……”
旁边一个女人瘫坐在地，怀里孩子还在哭，她却顾不上，只是喃喃：“我们骂他冷血，可他一直在替我们挡灾……我们还拿石头砸他府门……”
一个年轻魔族猛地站起来，抽出腰间的刀，“哐”地插在地上。
“天兵说尊主是魔头？放屁！他们才是用咒术控制我们的畜生！”
有人跟着起身，有人砸掉手腕上的旧镣铐，有人捡起刚才掉落的武器。
一个人喊：“血债血偿！”
第二个人喊：“血债血偿！”
第三个人、第四个……到最后，上千人齐声怒吼，声音震得空气都在抖。
他们调转方向，武器对准天兵。
天兵那边彻底乱了。
有人往后退，有人原地不动，还有人把剑扔了，蹲在地上抱头。
白袍长老站在阵前，脸色铁青，一句话不说，也没再下令进攻。
他就那么站着，像根木头。
谢珩没看他。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心，忽然觉得腕子有点热。
他撩起袖子一看，那枚墨玉佩不知什么时候浮了出来，正微微发烫。
与此同时，苏清颜也抬起了手。
她胸前挂着的信物和腕间的摆渡印记同时震颤，金光一闪一闪，像是在回应什么。
“嗡——”
两人之间突然浮出一道符文，六道纹路围成一圈，中间空了一角。
谢珩脑子里“轰”地一声，画面闪现——
无尽深渊前，他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块发光的印信。
苏清颜在他身后，双手结契，光流缠绕两人。
他们正要封印什么东西，可背后突然一道黑影袭来，直接贯穿他的胸口……
画面断了。
他呼吸一滞，低声说：“原来……我一直知道你在等我。”
苏清颜听见了，抬头看他。
她脸色很白，腿都快站不住了，可她还是笑了下。“那你现在，记得多少？”
谢珩没回答。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经穿过人群，越过战场，落在远处一座山峰上。
那里……有个地方让他心跳加快。
他好像知道，另一个“自己”在哪儿了。
他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苏清颜伸手想扶他，却被他轻轻握住。
“我没事。”他说，“现在，轮到我去找你了。”
他站在战场中央，风吹起衣角，眉心一点金光缓缓浮现。
远处，白袍长老终于动了。
他悄悄后退一步，隐入天兵阵中。
魔族们举起武器，战意冲天。
谢珩抬起手，掌心朝上，灵力凝聚。
一把全新的长戟，在光中成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