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持续了五分钟。门外站着徐曼的姐姐徐莉和姐夫。徐曼失联四天，电话关机，微信不回。昨天徐莉来敲过门，没人应，今天特意叫上丈夫一起来。

“小曼！开门！是我！”徐莉用力拍着门板。

对门邻居被惊动，探出头来：“找502小徐啊？好几天没见着人了。”

徐莉丈夫凑近门缝，脸色微变：“有点怪味。”

不是普通的食物腐烂味，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气味，从门缝里透出来。

“报警！”徐莉当机立断。

辖区派出所民警赶到，联系了开锁公司。门打开的瞬间，那股气味变得更加明显。房间拉着厚厚的遮光窗帘，光线昏暗。客厅整洁，甚至过于整洁。

民警示意徐莉夫妇留在门外，自己戴上口罩，和同事谨慎地进入。气味主要来自卧室方向。卧室门虚掩着。

推开卧室门。窗帘同样紧闭。双人床上，被子微微隆起，下面显然躺着一个人。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空水杯和一板吃了几粒的普通感冒药。

“徐曼女士？”民警喊了一声，慢慢靠近。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民警轻轻掀开被子一角。

一个年轻女性仰面躺在床上，穿着宽松柔软的浅色孕妇裙，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嘴唇微微发绀。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腹部在裙子的覆盖下，有轻微但肉眼可见的、不太自然的隆起。

民警立刻退后，封锁现场，呼叫支援和法医。

林峰、李岚、赵成和法医老徐赶到时，现场初步勘查已经展开。徐莉在客厅里崩溃哭泣，姐夫面色惨白地扶着她。

“报案人是死者姐姐。初步看，死者女性，二十多岁，身着孕妇裙，腹部隆起，在床上被发现，已无生命体征。现场门窗完好，无强行闯入痕迹。客厅卧室整洁，无明显打斗或翻动。”

林峰点点头，和老徐一起进入卧室。

床上，死者徐曼静静地躺着。老徐戴上手套，先进行体表初步检查。触诊颈部，尸僵已在全身形成。尸斑呈暗红色，分布于身体背侧未受压部位。

“死亡时间大概在三十六到四十八小时之间。”老徐低声说，然后他的手指轻轻按向死者交叠于腹部的双手下方，隔着孕妇裙布料触诊腹部。

触感不对。不是妊娠子宫应有的那种硬度，也不是肥胖的柔软脂肪感，而是一种更加致密、均匀，甚至带点弹塑性的硬度。

老徐掀开被子，仔细查看孕妇裙。裙子很干净。他轻轻将裙子下摆向上卷起，露出死者的腹部。

腹部皮肤苍白，没有妊娠纹，也没有近期手术疤痕。但腹部的隆起形态确实存在，皮肤被绷紧。老徐用指腹按压，确认了那种异常均匀的硬度来自腹腔内部。

“不是怀孕。”老徐对林峰说，“腹腔里有东西。”

林峰眼神一凛。

接下来的步骤需要更专业的场地。在拍照固定现场后，徐曼的遗体被小心运回市局法医中心。

解剖室里，无影灯的光线笼罩着操作台。徐曼的遗体已经除去衣物，进行体表详细检查。除了腹部异常隆起，体表没有明显致命外伤，只有右手手背有一个已经愈合的、很小的针孔旧疤。指甲修剪整齐。颈部无扼痕，口鼻无捂压痕迹。

“没有明显暴力致死迹象。但面色和口唇颜色提示可能存在缺氧或中毒。”老徐一边检查一边说，“血液和胃内容物已经送检毒化。现在，看看腹腔里到底有什么。”

手术刀沿着腹部正中线划开。

当腹腔被打开时，老徐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腹腔是空的。

准确说，是原本应该在这里的胃、肝脏、脾脏、大部分肠管等脏器，全部不见了。腹腔被彻底掏空，只剩下后腹壁的脊柱、大血管、以及一些附着的筋膜和神经丛。整个空腔异常干净，几乎没有血迹，似乎被仔细冲洗处理过。

然而，空腔并非虚无。它被一种淡黄色、半透明、富有弹性的凝胶状物质仔细地填充、塑形，完美地模拟出了妊娠晚期子宫的形态和硬度。凝胶填充得非常均匀、紧实。

在这团凝胶填充物的中央，嵌入着一个物体。那物体被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的、布满血管纹理的组织紧密包裹着，那组织明显是新鲜的胎盘。

老徐用器械小心地分离凝胶和胎盘组织。胎盘组织保存得相当新鲜，似乎经过特殊处理。

剥离胎盘组织后，里面包裹的东西露了出来。

是一个婴儿。

一个足月大小的死产婴儿，皮肤皱缩，呈青紫色，脐带还未脱落。但婴儿的状况极为异常——他的头部有不对称的凹陷，肢体姿态僵硬不自然，显然在娩出前或娩出时已死亡。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婴儿的脐带末端，并不是自然断裂或剪断的状态，而是被用精细的外科缝合线，严密地缝合连接到了死者徐曼被截断的腹主动脉残端上！腹主动脉的管腔被特意修剪撑开，与脐带内的血管进行了对合吻合。那缝合技术显示出了极高的专业水准。

“腹腔脏器被摘除，填充塑形凝胶，放入用胎盘包裹的死婴，并将婴儿脐带缝合到母体主动脉上……”老徐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震惊。

林峰盯着那诡异的连接点：“凶手有医学背景，并且对怀孕、母体、婴儿有着疯狂的执念。”

技术队对徐曼住所的勘查报告陆续汇总。房门锁具完好，凶手可能是和平进入，或者拥有钥匙。现场被彻底清理过，没有提取到有效的陌生指纹、足迹或毛发。卧室床单是新换的，死者身上的孕妇裙也是崭新的，吊牌刚被剪掉。床头柜的感冒药是常见的非处方药，检测无异样。垃圾桶被清空。

厨房里，冰箱的冷藏室发现了用多层保鲜膜紧紧包裹的器官——正是徐曼缺失的肝脏、脾脏、以及部分肠管。器官被冲洗得很干净，摆放整齐。

“凶手处理了尸体，清理了现场，甚至可能停留了一段时间。和平进入、拥有钥匙、熟悉家里布局……很可能是熟人。”李岚分析。

赵成补充：“死者穿着新买的孕妇裙，被摆放在床上，双手置于孕肚上，姿态安详。床头有水和感冒药，营造出一种孕妇在家休息不适的假象。凶手在精心布置一个场景。”

林峰转向悲恸稍缓、正在接受民警询问的徐莉：“徐曼最近有没有男朋友？或者和什么男性走得比较近？她有没有怀孕？”

徐莉红着眼睛，哽咽道：“她……她之前是谈过一个男朋友，叫沈默，是个医生。但是大概四个多月前分手了。分手后小曼情绪很低落，还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没告诉沈默，自己去把孩子打掉了。那时候胎儿应该还很小，药流的。这事她只跟我一个人说过。”

“沈默？”林峰记下这个名字，“他们是为什么分手的？”

“具体细节小曼不肯多说，好像吵得很厉害。小曼说沈默控制欲很强，脾气也不好，尤其是谈到孩子和未来的时候。沈默好像特别想要孩子，但小曼觉得自己还年轻，工作也不稳定，不想那么早要。这可能是个导火索。”

“沈默是哪个医院的医生？全名是什么？”

“沈默，沉默的默。以前是市第二人民医院外科的医生，但听说后来辞职了，具体去了哪里不清楚。分手后小曼把他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外科医生！具备精细解剖和缝合技能！与凶手特征高度吻合！而且与死者有情感纠葛，涉及怀孕堕胎问题！

“沈默知道徐曼怀孕和堕胎的事吗？”林峰追问。

徐莉摇头：“小曼说没告诉他。她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瓜葛。流产后她还请假休息了一周，搬了次家，就是搬到这个新小区。”

“沈默知道她新住址吗？”

“我不确定。小曼应该不会主动告诉他。但沈默那个人……有点偏执，如果他真想找，可能会通过其他途径查到。”

沈默的嫌疑急剧上升。警方立即调取徐曼小区楼道和出入口的监控。监控显示，在徐曼死亡时间推测区间内，一个戴着帽子口罩、身形与沈默相似的男人，多次提着不同的袋子出入单元楼，时间跨度超过二十小时。他有意避开正面摄像头，但一个侧面的电梯监控拍到了一个模糊的侧影。

同时，警方前往市第二人民医院调查沈默的情况。院方证实，沈默，三十岁，原本是外科的骨干医生，技术精湛，尤其擅长血管吻合等精细操作。但大约半年前辞职。离职后去向不明。有同事透露：“沈默性格孤僻，但私下似乎对生殖医学、生命起源这类话题有异乎寻常的兴趣。”

“他对堕胎的态度尤其激烈。听说他前女友就是因为不想结婚生子跟他分手的。他受刺激不小。”

警方调取了沈默的档案照片，与监控模糊侧影比对，体态特征吻合。进一步调查发现，沈默离职后，在本市一个生物科技产业园注册了一家小型工作室，名义上是“高端医疗器械研发和个性化医疗方案咨询”。工作室地址位于产业园边缘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

技术队对从徐曼腹腔填充凝胶、胎盘组织、以及缝合线等物证进行检测。凝胶是一种医用级高分子材料。胎盘组织经过特殊防腐液处理，但检测出其DNA不属于徐曼，而是属于另一个未知女性。死婴的DNA鉴定结果显示，其生物学母亲正是那个提供胎盘的女性，而生物学父亲与沈默的DNA匹配！

这意味着，沈默是那个死婴的父亲！而死婴的母亲，是另一个未知女性！

案情骤然复杂。沈默不仅涉嫌杀害徐曼，还可能与另一个怀孕女性有关！那个女性是谁？她还活着吗？胎盘从何而来？

警方立刻围绕沈默的社会关系、工作室活动、车辆信息等展开全面侦查。发现他名下有一辆黑色SUV，近期的活动轨迹频繁出现在生物科技产业园、徐曼的小区、以及市郊几个不同的住宅区之间。

通过技术手段，警方定位到沈默目前可能就在他的工作室小楼内。小楼窗帘紧闭。

考虑到沈默具备专业医学知识，心理极端，且可能持有手术器械等危险物品，警方制定了周密的抓捕计划，出动特警进行包围。

抓捕行动在夜间进行。特警队员突入小楼时，沈默正在三楼一个被改造得如同实验室兼手术室的空间里。他穿着手术服，戴着手套，站在一个操作台前，台子上是一具女性的躯干，被白布盖着。周围是各种医疗仪器、冷藏柜、以及浸泡在福尔马林溶液中的器官和组织标本。

面对破门而入的警察，沈默没有惊慌，只是缓缓转过身，摘下手套。

“你们来得比我预料的早一点。”他的声音平稳，“我还没完成最后的清理。”

沈默被当场抓获。警方对整个小楼进行了搜查。

一楼是接待区和一些普通的医疗器械展示。二楼是生活区和资料室，资料室里发现了大量关于人体解剖、胚胎发育、器官移植的书籍和笔记，内容被偏执地标注。

三楼是核心区域。除了那个临时手术台，还有完整的无菌操作设备、低温冷藏柜、以及一个温度恒定的培养箱。冷藏柜里，整齐码放着更多用保鲜膜包裹的人体器官。培养箱里，则是几个悬浮在特殊溶液中的、不同发育阶段的胎儿标本。

在一个上锁的金属柜里，警方发现了多个密封的玻璃容器，里面用液体浸泡着新鲜的胎盘组织，每个容器上都贴有标签。其中一个最新日期的容器，标签上写着一个“林”字，采集日期就在一周前。胎盘组织DNA与徐曼腹腔内发现的胎盘、以及那个死婴的生物学母亲DNA匹配。

警方立即根据沈默的通讯记录、出行记录、以及工作室的客户登记，全力查找这位“林”姓女性。

同时，对沈默的审讯立即展开。

“那些玻璃罐里的胎盘，你从哪里得到的？”林峰指着搜查照片。

沈默瞥了一眼：“捐献啊。反正她们不要，我需要。”

“捐献？经过本人同意了吗？那些胎儿呢？”

“她们签字流产的时候，就已经放弃了作为母亲的权利和资格。那些未成形的生命，我有更好的用途。”

“像你对徐曼做的那样？把别人的死婴放进她身体里，缝上血管？”李岚问道。

提到徐曼，沈默的眼神有了一丝波动。“小曼……她不应该那样做。她杀了我的孩子。我们的孩子。”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她以为搬了家，拉黑我，就能切断一切？孩子是两个人的，她无权独自决定。”

“所以你知道她堕胎了？”

“我知道。她以为瞒得住我？我一直在关注她。她去医院，吃药，流血……我都知道。她杀了他。”

“所以你就杀了她？用那种方式报复？”

“报复？”沈默摇头，“不，不是报复。是纠正，是弥补，是让她完整。”

他开始描述。

“小曼的身体是完美的容器，但她里面空了。她需要被填满，需要成为一个母亲。我找到了更合适的材料。那个孩子的母亲，另一个女人，想要钱，不想要孩子。我给了她一笔钱，帮她处理掉了‘麻烦’。但她至少留下了完整的胎盘和产品。这比小曼做得好。”

“所以你把那个死婴和胎盘，放进了徐曼的身体里？”

“是的。我取出了她那些无用的脏器。清理了她的内腔。然后，把那个孩子放回去，放回他本该在的地方。连接上脐带和血管。她终于‘怀孕’了，成了一个‘母亲’，和我，和我们的孩子，永远在一起了。”

“那个孩子的亲生母亲呢？姓林的那个女人，她在哪里？”李岚追问。

沈默沉默了片刻：“她？她拿钱走了。去了别的城市吧。一个不在乎自己血脉的人，不值得关注。”

警方当然不会相信。围绕“林”姓女子的调查加紧进行。很快，通过排查沈默工作室近期的资金往来和通讯记录，锁定了一个名叫林薇的年轻女性。林薇，二十五岁，外地人，在本市打工。她于两周前在沈默的工作室进行过一次付费的“私人医疗咨询”，之后便辞去工作，退租了房子，与家人朋友断了联系，不知所踪。

林薇的银行账户在约十天前收到一笔来自沈默账户的汇款，金额不小，但之后再无动静。她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本市长途汽车站，然后消失。

警方高度怀疑林薇已遭沈默毒手。

审讯室内，当林峰将林薇的照片和失踪信息放在沈默面前时，沈默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林薇在哪里？”林峰厉声问道。

沈默紧闭嘴唇，拒绝回答。

警方对沈默的三层小楼进行了更彻底的搜查。最终，在二楼一个储藏室地板缝隙中，检测到了大量被仔细清洗过但仍残留的血迹反应。挖开那处地板下的水泥层，发现了一具被塑料布多层包裹、已经高度腐败的女性遗体，经DNA比对，正是失踪的林薇。尸检发现，林薇死于大量失血，她的子宫被粗暴摘除，体内胎儿被取出。

铁证如山。沈默承认了杀害林薇的罪行。他需要新鲜的母体组织来进行他的“研究”和“创作”，林薇是他物色的“合适捐赠者”。他支付了费用，但在“采集”过程中发生了“意外”，他便顺势完成了采集和处理。

案件的核心似乎已经告破。但林峰看着沈默那张平静的脸，总觉得还有些地方不对劲。

他指示李岚和赵成：“不要局限于沈默这条线，重新深入调查徐曼的社会关系网，尤其是她搬入新小区后的活动。”

“沈默具备能力和动机，但如此复杂的现场处理和心态，或许有我们忽略的细节。徐曼在新环境里是否接触过其他人？她的同事、邻居、甚至小区里偶尔遇到的人，都要再筛一遍。重点是任何可能具备医学知识或特殊技能的人，以及任何对徐曼表现出异常关注的人。”

调查再次铺开，范围扩大到徐曼的工作单位、新小区的物业、常去的便利店和健身房。徐曼在一家设计公司做文员，性格文静，同事关系普通，近期没有异常。小区物业反映徐曼独来独往，很少与邻居交流。

但一个细节引起了赵成的注意。在走访小区门口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时，夜班店员提到，大概半个月前，徐曼有几次深夜来买过东西，有时候是饮料，有时候是卫生巾。“有两次，她看起来情绪很低落，眼睛红肿。我当时多问了一句‘没事吧’，她只是摇头。”

“记得具体日期吗？或者她有没有和什么人一起？”赵成问。

店员想了想：“具体日期记不清了，都是晚上十一点以后。就她一个人。哦，对了，有一次她付钱的时候，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好像是什么化验单的一角，我看到有‘HCG’和‘阴性’的字样，当时没多想。”

HCG？妊娠试验？阴性？这意味着徐曼在堕胎后，可能又去检查过是否怀孕？或者……那张单子根本不是她的？

与此同时，技术队对从沈默工作室查获的、与林薇相关的物品进行更细致的检查。除了那个标签为“林”的胎盘容器，他们还发现了一些不属于沈默也不属于已知受害者的女性物品：一支口红，一个发卡，还有半瓶昂贵的护手霜。这些东西被放在一个单独的抽屉里。

李岚检查那支护手霜时，发现管身底部用极小的字刻着“XM”。徐曼的名字缩写？

她立刻将此发现与徐曼住处发现的物品进行比对。徐曼的化妆品里没有同款口红和发卡，但那支护手霜的牌子，与徐曼浴室里用完的另一个空瓶是同一品牌，香味也相同。而“XM”的刻字，很可能是定制礼品。

徐曼的物品，为什么会在沈默杀害的林薇相关物品里被发现？

有两种可能：一是沈默从徐曼处取得，放在那里；二是这些物品本就属于另一个名字缩写也为“XM”的女性。

警方扩大了针对“XM”缩写的排查，尤其是在沈默的通讯录和客户记录中寻找。同时，再次提审沈默，追问这些物品的来源。

沈默对这支刻字护手霜的出现显得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声称那是以前徐曼落在他那里的东西，他随手收了起来，后来和林薇的东西放在了一起，忘记了。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但结合便利店店员关于HCG阴性化验单的模糊印象，林峰心中的疑团并未消散。

他让技术队尝试恢复沈默已被删除的部分通讯记录和网络浏览记录，重点查找他与除了徐曼、林薇之外，其他女性的联系痕迹，特别是名字缩写可能与“XM”有关的。

恢复数据需要时间。另一条线索的追查有了进展。在对沈默工作室所在生物科技产业园的周边监控进行长时间段回溯时，侦查员发现，在徐曼死亡前一周，沈默的黑色SUV曾多次在深夜前往市郊一处偏僻的私人诊所。该诊所名义上是“中西医结合康复理疗”，但实际口碑不佳，有传闻进行一些不合规的流产业务。

警方秘密调查了该诊所。诊所负责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姓吴，有行医资格，但曾因违规操作被处罚过。面对民警的询问，吴医生起初矢口否认与沈默有任何业务往来。但当警方出示沈默车辆出现在诊所附近的监控截图，并暗示可能与一桩命案有关时，吴医生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他眼神躲闪，额角冒汗，最终嗫嚅着开了口：“……沈医生，他……他是来过几次。”

“他来干什么？详细说清楚。”民警追问。

“大概……大概三个月前吧，他第一次来，问我一些关于……早期妊娠终止和胚胎组织保存的技术问题，给了不少咨询费。后来……后来他又带了人过来。”

“带了什么人？”

“女人。都是年轻女人，来做手术的，要求绝对保密。”吴医生回忆着，声音有些发颤，“沈医生每次都跟着，付现金，而且……而且要求把‘所有妊娠组织’都带走，一点不留。”

“他带来的女人，你还记得样子吗？或者名字？”

“样子……”吴医生努力回忆，“隔得有点久，又都戴着口罩，记不太清了。名字肯定都是假的。第一个大概是一个多月前，个子不高，很瘦，不怎么说话。第二个是大概二十天前，这个情绪比较激动，还在走廊里和沈医生小声吵过几句……”

“吵什么？”

“听不真切，好像是在争论要不要留……那女的说‘不能再这样了’、‘放过我吧’之类的，沈医生声音很低但很硬，最后……最后还是做了手术。沈医生很坚持。”

吴医生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第二次来的那个女人，付款的时候从包里拿钱，我瞥见她钱包里插着一张卡，上面好像有她照片，名字里有个‘曼’字还是什么的……就一眼，不确定。”

徐曼？时间对不上。徐曼的堕胎发生在四个多月前，而且据她姐姐说是药流，并非手术。那么，这个“一个多月前”和“二十天前”出现在诊所的女人是谁？第二个女人钱包卡上的“曼”字，是否就是“XM”中的“M”？

沈默除了徐曼和林薇，还至少接触过另外两名怀孕女性！并且他都参与了她们的堕胎决定，甚至可能胁迫了其中一人。

警方立刻将这两名未知女性的体貌特征与近期失踪人口、以及沈默通讯记录中可能关联的女性进行比对。同时，再次加大对沈默工作室的搜查力度，寻找更多可能与这些女性相关的物证。

在沈默工作室二楼一个隐藏得很好的壁橱暗格里，警方找到了一个加密的移动硬盘。技术部门破解后，发现里面存储着大量女性的个人资料、照片、体检报告片段，以及一些令人不适的、跟踪偷拍的照片和视频。受害者远不止已知的几人，名单上至少有七八个不同的名字和缩写，其中就有“XM”，但全名被隐藏。

这些资料中，有一个文件夹专门标注为“备选母体”，里面是更为详细的评估，包括血型、健康状况、甚至家族病史。徐曼和林薇的资料都在其中，被做了特殊标记。

另外几个女性的资料中，有两个的状态标注为“已处理”，时间就在最近两个月。

那两个在吴医生诊所出现过的女性，很可能就是名单上“已处理”的人。她们现在在哪里？是像林薇一样被杀害取走了组织，还是以其他方式被“处理”掉了？

审讯再次指向沈默。面对移动硬盘里的铁证，沈默长久地沉默。他不再试图用那些理论来辩解，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名单上其他女人在哪里？‘已处理’是什么意思？”林峰的声音冰冷。

沈默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她们……不适合。要么身体条件不达标，要么想法太多，不听话。处理掉了。大部分埋在城北的老砖厂废墟下面。有两个……材料用在了别的地方。”

他指的“材料”，显然是那些胎儿和组织。

“你为什么这么做？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默抬起头，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混合着深入骨髓的偏执：“我只是……想找到最完美的结合。生命不应该有瑕疵，不应该被拒绝。她们不懂……她们都不懂……我只想要一个完整的，属于我的……”

他没说完，但事情已经明朗。

警方根据沈默的供述，在城北老砖厂废墟下，挖出了多具女性遗骸。经过DNA比对，确认了其中两具正是移动硬盘名单上标注为“已处理”的女性。死亡时间跨度超过半年。死因各异，但都涉及暴力或医疗操作失当。

徐曼的姐姐徐莉在得知妹妹只是沈默众多受害者中的一个，并且妹妹在生前可能还承受过更多不为人知的压力和恐惧时，也陷入了更深的痛苦和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