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尘哥哥,念璃姐姐!”
她在两人身前几步外停下,气息微喘,目光先落在清念璃身上,见对方眼底并无敌意,才转向君逸尘,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君逸尘正扶着清念璃整理裙摆,闻声回头,看到是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涂姑娘,我似乎并未专门派人邀请狐族。”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疏离,恰好让周围几个凑近的宾客听见,既点出了规矩,也没让她太过难堪。
涂媚儿攥紧了藏在袖中的玉牌,眼眶瞬间红了:“是我……是我自己跟着龙姐姐他们来的。逸尘哥哥,我知道我不该不请自来,可我心里揣着事,若今日不说清楚,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她往前凑了半步,目光掠过周围好奇的视线,声音压得更低,却足够让君逸尘与清念璃听清:“前几年在仙宫,我做了糊涂事,一时猪油蒙了心,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让你们烦心了。我回去后被父亲禁足,想了很久很久,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清念璃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又瞥了眼不远处面色铁青的涂玄旸,轻轻拉了拉君逸尘的衣袖,示意他稍安勿躁。
涂媚儿深吸一口气,双手从袖中捧出那枚莹润的白玉牌,正是当年涂岭赠予君逸尘的信物,她将玉牌高高举过头顶,腰肢微弯,姿态恭敬又卑微:“这是当年涂岭给你的信物,我今日带来,一是想把它还给你,二是想当着念璃姐姐的面,给你们赔个不是。”
“我那时候年纪小,不懂分寸,把一时的执念当成了心意,搅得大家不得安宁。今日你们大喜,我不敢奢求别的,只盼你们能消消气,原谅我当年的不懂事。”
说着,她的眼泪落了下来,“请你收下玉牌,狐族仍是逸尘哥哥的朋友,往后我再也不会做越界的事,也不会再给你们添麻烦了。”
周围的宾客渐渐安静下来,先前议论狐族被拒的声音也停了,大家虽不知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却也能从涂媚儿的姿态里,感觉出非同寻常。
涂玄旸也快步跟了过来,站在女儿身后,对着君逸尘拱手道:“小女性情顽劣,是我管教无方,还望君上与娘娘海涵。”
君逸尘看着那枚熟悉的玉牌,又看向涂媚儿泛红的双眼,想起当年极寒之地涂玄旸的援手,终究是叹了口气。
他没有去接玉牌,反而转头对清念璃递了个请示的眼神。
清念璃会意,上前一步,柔声道:“媚儿妹妹,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与逸尘从未真正怪过你。你能想明白,便是最好。”
她缓缓接过涂媚儿手中的玉牌,柔声道:“这信物是涂岭与逸尘的情谊见证,自然是要收下的。”
“念璃姐姐……”
“过去的事,确实让大家都添了烦心,”
清念璃将玉牌妥帖地放进自己的凤袍袖口,目光坦荡,“但我与逸尘从未真正怪过你。小姑娘家一时糊涂,把心思系错了地方,算不上什么大错。你今日能来致歉,能想通这些,便比什么都强。”
涂媚儿怔怔地看着清念璃将玉牌收进袖口,那句温和的“算不上什么大错”刺破了她心里早已预设好的所有剧本——她以为会被冷斥,以为会被刁难,甚至做好了被当众揭穿丑事、哭闹一场的准备,可清念璃没有。
她望着眼前的女子,凤冠霞帔衬得肌肤胜雪,眉眼间没有半分怨怼,只有坦荡的温和。阳光落在她发间的珠翠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美得让人自惭形秽。涂媚儿下意识地拢了拢自己的裙摆,觉得身上的锦衣华服都透着一股俗气。
她不理解。
为什么清念璃能这么平静?为什么能这么轻易地说出“原谅”?
当年她那般处心积虑,用狐族禁术伪装成她的模样,试图挑拨她与君逸尘的情意,那样卑劣的手段,换做任何一个女子,都该恨之入骨才对。
可清念璃没有,她甚至还抬手,轻轻拭去了自己脸颊的泪珠。
一股复杂的情绪猛地涌上心头,有不甘,有嫉妒,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挫败感。
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够执着,够大胆,总能让君逸尘多看一眼,可在清念璃的坦荡与美好面前,她那些所谓的“心意”,不过是可笑的执念,是拿不上台面的糊涂事。
她的眼眶更红了,心里的那点执念不仅没消散,反而像被浇了油的火,烧得更旺。
她嫉妒清念璃的美,嫉妒她的好,更嫉妒君逸尘对她的珍视,这份嫉妒与自惭形秽缠在一起,让她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念璃姐姐……你……你真的不怪我吗?”
她多希望清念璃说“怪”,多希望能找到一点缝隙,让她把心里的不甘与执念都发泄出来。
可清念璃只是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悲悯,轻轻点了点头:“真的不怪。谁还没年轻过,谁还没犯过糊涂呢?”
清念璃转头看向候在一旁的管事,语气温和:“这位兄弟,狐族曾在君上年少时出手相救,于我人族有恩,亦是我族贵客,劳烦你务必妥善安置。”
管事连忙抱拳躬身:“遵娘娘旨意,属下这就安排。”
涂玄旸见状,对着君逸尘与清念璃深深拱手,语气满是愧色:“小女顽劣,屡次冲撞君上与娘娘,是我管教无方,今日多谢二位宽宏大量。”
君逸尘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涂玄旸身上时多了几分故人的温度,却对他身侧的涂媚儿再无多余视线:“无妨,涂伯父不必挂怀。大喜之日,莫要因这点小事扰了兴致,先入席吧。”
“多谢君上。”
涂玄旸低声应着,用力拽了拽涂媚儿的衣袖,示意她快走。
涂媚儿被父亲拽得一个踉跄,脚步虚浮地跟着往外走,却忍不住回头望,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在霞光中格外契合,他连一个回眸都未曾给她。
他看向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少年时的温和,只剩疏离与客气;他的温柔与耐心,全给了身边那个凤冠霞帔的女子。
清念璃的宽容坦荡,君逸尘的刻意疏远,像两把重锤,把她心里那点残存的侥幸砸得粉碎。
她原以为道歉能换来一丝转机,哪怕只是一句久违的称呼,可到头来,只换得他愈发清晰的界限。
先前被压抑的执念,此刻像疯长的藤蔓,死死缠住她的心脏,他不是不会温柔,只是他的温柔从不属于她;他不是不懂念旧,只是他念的旧里,早已剔除了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