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烟在西南方向缓缓散开,那匹快马奔至辕门便力竭倒地。传信兵滚落泥中,声音嘶哑:“敌……敌军斥候三日前越过黑石岭,前锋距我营不足百里!”
萧景琰站在帐前未动,目光扫过士兵脸上浮现的惊色。他抬手一挥:“传令各队加强巡哨,弓弩上架,但不必集结。”
亲卫领命而去。营地内脚步声渐密,战鼓轻擂,气氛紧绷。
他转身走入大帐,掀帘时指尖掠过布缝,动作极稳。坐下后盘膝闭目,呼吸慢慢沉下。识海深处那一缕“文心真种”随之微颤,如星火将燃。
刚才那阵急促马蹄声还在耳中回响。他没有被惊扰,反而借这紧迫感凝神聚意。他知道,此刻若能冲开第十窍,战力将跃升不止一阶。
第十窍位于天枢隐脉,是先天封印最深之处。此前九窍已通,文气流转顺畅,但这最后一关始终无法突破。他曾试过强行冲击,结果经脉刺痛,气血逆流,足足调养两日才恢复。
这一次,他不再强求。
他回忆起幼年时读《九霄诗解》,曾随口吟出一句:“我本楚狂人,拂剑踏云行。”当时只觉豪气顿生,如今想来,那正是文心真种初次共鸣的征兆。
念头一起,诗句自然浮现心头。
他低声诵出:“我本楚狂人,拂剑踏云行。”
声音不大,却在帐中激起一阵无形波动。天地灵脉似有所应,一丝清气自头顶灌入,直抵丹田。文气随之升腾,在体内沿九窍奔涌,最终撞向第十窍。
“轰”的一声,不是响在耳边,而是炸在识海。
他额头渗出细汗,牙关紧咬。这一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烈,仿佛有千斤巨石压在经脉之上。他能感觉到第十窍的壁垒正在龟裂,但还未彻底破碎。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低吼。
灵兽伏在帐边,全身肌肉绷紧,金瞳紧盯大帐入口。它察觉到主人气息紊乱,欲要闯入。
两名亲卫拦在前方,刀已出鞘。“别过去!”一人低喝,“参赞正在运功,惊扰不得!”
灵兽不退,喉咙里滚出闷响。
萧景琰在入定中感知到外界动静。他没有睁眼,仅以文气凝聚一线,悄然送出识海。
“无碍,守外。”
这道意念无声无息,却清晰传入灵兽脑海。它浑身一震,低吼戛然而止。随即趴伏在地,头贴地面,再未妄动。
帐内,萧景琰继续引导文气。
又一首诗浮现在心间——《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
他默念:“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每念一句,文气便强盛一分。天地间的灵气开始向他汇聚,透过帐篷缝隙渗入,化作淡淡白雾缭绕周身。
第十窍的壁垒终于出现裂缝。
“咔”的一声轻响,像是冰面绽开第一道痕。
紧接着,文气如江河决堤,猛冲而入!
刹那间,全身经脉剧震。他身体微微发抖,双手紧扣地面,指节泛白。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衣领。
但他嘴角却扬起一丝弧度。
成了。
第十窍,通!
十处窍穴尽数开启,文气与灵气在奇经八脉中交融,循环往复,再无阻滞。他体内气息如星河列布,每一处穴道都在发光发热,彼此呼应。
他缓缓睁开眼。
眸光清亮,映着帐中烛火,竟让火焰齐齐一颤。地上草叶无风自动,轻轻摇晃。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一股无形之力扩散而出,帐内所有物件轻微震动,笔架上的毛笔自行立起,悬停半空。
片刻后,他收手。毛笔落下,一切归于平静。
他站起身,步伐稳健走出大帐。
谢昭宁正站在帐外,手里抱着一卷兵图,满脸焦急。她看到萧景琰出来,立刻上前一步:“表哥,你怎么样?刚才灵兽异动,我还以为……”
柳含烟也从侧方走来,神色担忧:“我们听说你闭关冲窍,不敢打扰,可这动静太大了。”
两人话音未落,营地众人已纷纷望来。士兵们停下手中事务,目光齐聚主将身上。
萧景琰看着她们,声音平静:“我已通十窍,无恙。”
这话不高,却字字清晰,传遍四周。所有人听得真切,心头一震。
谢昭宁瞪大眼睛。她分明感觉到,眼前的表哥和刚才完全不同。那种气息,像是一座沉睡的山忽然苏醒,不动则已,一动便压得人喘不过气。
柳含烟怔住。她曾在朝堂见过真正的强者,那些位列三公的老臣,举手投足间自有威势。可萧景琰此刻散发的气势,竟比他们更沉、更稳。
她忽然明白,这个曾被称作废柴的男子,已经真正踏上巅峰之路。
萧景琰没有多言。他迈步向前,走到营地高台边缘,望向西南方向。
那里是敌军来的路径,山岭起伏,荒草丛生。
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笑。
“他们想趁我不备,探我虚实?”
“现在,该轮到我们了。”
灵兽缓缓起身,走到他身后半步位置,低头垂尾,姿态恭敬。
谢昭宁握紧手中兵图,心中激动难抑。她知道,接下来的战局,将完全不同。
柳含烟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背影。风掀起他的衣角,却吹不动那挺直的脊梁。
营地恢复运转,巡逻照常,但每个人走过萧景琰身边时,都不自觉放慢脚步,眼神敬畏。
他依旧站在原地,目光锁定远方山口。
一只飞鸟掠过天际,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眼皮未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