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站在高台边缘，手指轻扣腰间剑柄。西南方向的山口依旧寂静，风卷着沙尘掠过荒岭。他刚打通第十窍，体内文气流转不息，感官比以往敏锐十倍。一只飞鸟掠过天际，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亲卫快步走来，双手呈上一封密信：“京中急报，柳小姐亲笔所书。”
他接过信，拆开火漆封印。信纸上的字迹清秀却有力，是柳含烟的手笔。她写道：副相勾结三名御史，欲借储位未定之机动摇朝纲，已被她联合户部侍郎、礼科给事中等人当廷揭发。证据确凿，皇帝震怒，当场罢免二人官职，其余党羽闭门自省。朝堂风波暂平。
萧景琰看完信，没有说话。他将信纸翻到背面，发现角落有极细的一行小字：“名单已按约定处理，勿忧。”他知道这是他们之间定下的暗语，指那份夺权者的关联名录已被销毁。
他转身走入大帐，召来幕僚陈策。“你立刻派人查边境哨所的情报记录，看这几日是否有可疑人员调动文书进出宫门。”
陈策点头领命：“属下明白。若朝中真有变动，边关必有风声先行。”
半个时辰后，探子回报：三日前，一名自称内廷采办的官员曾持副相印信调阅北境布防图副本，被守将拒绝。此事已记入日志。
萧景琰听完，神色微松。这与柳含烟信中所述吻合。她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隐瞒风险。这场政变虽被压下，但动作仓促，布局松散，显然不是最终对手出手。
他在案前坐下，提笔研墨。先写了一封公文回信。开头用正式语气写道：“得悉朝堂奸谋败露，社稷赖卿明察，方得安稳。参赞军机职责在身，未能亲护中枢，实为憾事。”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换了一支细毫小楷。在信末添上一句：“风雪边关，忽闻佳音，如见卿颜。幸有你在朝中守我身后，方敢向前。”
写完后吹干墨迹，封入信囊，交由亲卫加急送出。
次日清晨，营地校场。
萧景琰召集诸将议事。他站在主位前，打开一卷圣旨。这是昨日收到的嘉奖诏书，皇帝表彰他在边疆整军有功，并特别提及柳含烟奏报朝局稳定之事，称其“识大体，顾大局”。
他朗声宣读完诏书，众将面露喜色。有人低声议论：“看来京里没事了。”“总算能安心打仗。”
萧景琰抬手止住喧哗。
“朝堂无虞，不等于敌军退兵。”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安静下来。“黑石岭斥候已现，前锋不足百里。他们等的就是我们分心内斗的时候。”
他扫视全场：“从今日起，各营每日加训一个时辰。弓弩队演练夜射，斥候组扩大巡查范围至五十里外。所有器械即刻检修，不得延误。”
诸将肃然领命。
散会后，谢昭宁匆匆赶来，手里拿着一份军情汇总。她刚要开口，萧景琰摆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粮道补给确实紧张，但我已下令征调民间存粮，三日内到位。”
谢昭宁犹豫了一下：“我不是说这个……我是想问，你真的相信这次风波就这么过去了？”
萧景琰看着她，片刻后道：“你不信？”
“太顺利了。”她说，“副相只是个出头的。真正想动手的人，不会只靠几个御史就能成事。”
萧景琰点头：“我也这么想。”
他回到大帐，取出一枚玉简。这是柳含烟随信寄来的附件，上面刻着一名未被揭发的官员名字——工部员外郎周承业。此人曾在三年前经手萧家旧宅修缮工程，后来莫名调任偏远州府。
他盯着玉简看了很久，然后投入火盆。火焰升起，玉简迅速变黑、卷曲，最后化为灰烬。
夜深。
大帐内烛火摇曳。萧景琰坐在地图前，目光落在京城位置。他低声自语：“你们想藏在幕后？好，我便等着你们再出一步。”
他站起身，走到帐口。外面巡哨的士兵正低声交接班。远处山影沉沉，不见星月。
他抬头看向天空。一片乌云缓缓移开，露出半轮冷月。
这时，亲卫匆匆走来：“将军，京中有新消息送来。”
萧景琰转身：“说。”
“柳小姐昨夜再次入宫面见陛下，因有大臣提议削减边军粮饷，她当场驳斥，并提交一份新的赋税分配方案。”
萧景琰皱眉：“她一个人去的？”
“是。尚书府未派车驾，她是步行进宫的。”
他沉默片刻，回头看向桌上的地图。指尖划过从京城通往边关的路线，最终停在一处驿站标记上。
“传令下去，”他说，“加强沿途护卫。若有文书传递，必须双人押送，不得假手他人。”
亲卫应声退下。
萧景琰重新坐下，提笔写下一条命令。内容是调拨一批战马至前线备用营，同时增派两队精锐埋伏于三十里外峡谷两侧。
他写完后盖上印信，却没有立即送出。而是将它放在灯下多看了一会儿。
烛光映着纸面，墨迹泛着微光。
他忽然想起柳含烟那句“如见卿颜”。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已恢复清明。
外面传来脚步声。
亲卫报告：“将军，灵兽在营外焦躁不安，一直望向东南方向。”
萧景琰起身走出大帐。灵兽蹲伏在栅栏边，耳朵竖起，目光紧盯远处地平线。
他顺着它的视线望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有些事正在发生。
他低声下令：“通知各营，今夜全员戒备。灯火不得全灭，哨岗加倍。”
话音刚落，东南方天际闪过一道亮光。极短，极快，像是雷电劈过云层深处。
灵兽低吼一声，站了起来。
萧景琰站在原地，右手慢慢握紧剑柄。
风突然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