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萧景琰握着剑柄的手没有松开。灵兽盯着东南方,耳朵动了一下。他等了片刻,天边再无异象。
天亮后,营地解除戒备。
他下令打开粮仓,放粮赈民。百姓从四面八方赶来,排成长队。有人拄着拐杖,有孩子趴在母亲背上。谢昭宁带着人分发米粮,登记姓名。柳含烟送来的一批药材也到了,随行的医官开始为病者诊治。
当天下午,萧景琰带人前往三河村。
那里是受灾最重的地方。田地干裂,庄稼枯死,水井早就见了底。村民靠挖草根充饥,不少人脸上浮肿。
他走到村口老槐树下站定,抬手一挥。文气自体内涌出,顺着指尖流入地下。天空迅速聚起云层,不到半柱香时间,雨点落下。
起初很轻,后来越下越大。
村民们站在屋檐下不敢相信。一个老人跪在地上哭喊:“老天开眼了!老天开眼了!”其他人跟着跪倒,齐声叩谢。
雨水浸润土地,干涸的沟壑慢慢吸饱水分。枯黄的禾苗在雨中挺直了些许。他知道这雨撑不了太久,但足够抢种一季秋粮。
回营路上,百姓自发跟在马车后,有人高喊“文武真君”。
第二天清晨,校场点兵。
边军诸将列阵等候。这些人多是老将,曾随先帝征战,对萧景琰这个年轻统帅一直心存疑虑。几个副将站在角落低声说话,眼神里透着不服。
萧景琰走上高台,未说话,先取笔研墨。
他在红绸上写下“镇北”二字。落笔瞬间,十窍齐鸣,文气冲天而起。旗帜迎风展开,字迹泛光。天地之间响起低沉共鸣,仿佛有钟声从极远处传来。
众将抬头望着那面旗,脸色变了。
他收笔,声音传遍全场:“今日校阅,演九宫八卦阵。”
鼓声响起,士兵按令布阵。他亲自执旗指挥,步伐稳健,号令清晰。每走一步,文气便与地面相连,阵型随之微调。原本散乱的队伍在他手中变得如臂使指。
演练结束,全场寂静。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将军走出队列,单膝跪地:“末将愿听调遣。”
其余将领陆续下跪,齐声道:“愿效死命!”
午后设宴,招待边境各部首领。
这些蛮族常年游牧,信奉强者为尊。过去屡次犯边,都是因为朝廷派来的官员软弱可欺。这次听说有个年轻统帅用文气降雨救人,他们半信半疑,特来试探。
酒过三巡,萧景琰提笔赋诗。
他写的是《破虏行》。
“铁衣披雪映寒星,弓刀夜带北斗鸣。
一骑踏破阴山雪,万军齐唱凯旋声。”
每念一句,文气便凝成一道光影。写到最后,空中竟浮现一条巨龙虚影,绕营一周后腾空而去。
蛮王当场离席,伏地叩首:“我等愿盟誓归附,永不犯边。”
他说完,取出牛马名录,双手奉上。其他部落首领纷纷效仿,献上皮毛、战马作为诚意。
当晚,钦差抵达大营。
萧景琰率众将出辕门十里相迎。圣旨宣读时,全场肃立。钦差朗声道:“陛下亲题‘国之柱石’四字,赐金印虎符,授萧景琰为北境安抚使,统辖五州军务。”
话音落下,有人冷笑。
是随行的一位御史,曾在朝中反对提拔萧景琰。他站在后排说道:“不过击退小股敌军,何至于封赏至此?”
没人接话。
钦差当众展开一幅卷轴,正是皇帝亲笔所书“国之柱石”。四个大字墨迹厚重,力透纸背。
那御史低头不语,慢慢退到后面。
全军山呼万岁。
谢昭宁站在高台侧畔,看着兄长接过金印。她想起小时候在府中被欺负,只有兄长替她出头。如今他站在这里,万人之上,百姓敬仰,将士臣服。
她没哭,只是嘴角微微发抖。心里说:我兄终不负此生。
京城,柳府。
柳含烟坐在书房,手里拿着刚送来的邸报。上面写着边关捷报,还有皇帝亲赐的称号。她把“国之柱石”四个字临摹下来,放在案头。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纸上。
她提笔写信:君行天下,妾守灯火。边关风寒,记得添衣。
写完吹干墨迹,装入信封,交给老仆加急送往边疆。
江湖某酒肆。
几个侠客围桌而坐,桌上摆着一碗烈酒。
一人举起酒杯:“听说了吗?萧景琰在边关降雨救民,文气化龙,蛮王跪拜请降。”
另一人笑道:“当年都说他是废柴,连经脉都通不了。现在倒好,成了通玄真君。”
第三人拍案而起:“此人当为天下楷模!敬他一杯!”
满堂人齐声应和,举杯痛饮。
夜深。
萧景琰回到主营帐。
桌上堆着各地呈报的文书。他一件件翻看,批注处理意见。金印放在右手边,虎符压着地图一角。烛火跳动,映着他脸上的轮廓。
外面传来巡哨的脚步声。
他停下笔,抬头看向帐外。今晚月色清明,星河横空。他知道太平不会长久。今天归附的部落,明天可能反叛;今天敬仰他的百姓,明天也可能因一场灾祸而怨恨。
但他必须守住这片土地。
谢昭宁走进来,轻声说:“兄长,该休息了。”
他点头,却没有动。
“明日还要巡视新安置的村落。”他说,“你早些睡。”
谢昭宁站着没走。她看着兄长的背影,忽然觉得他比从前更沉稳了。不再是那个流放地破屋里的少年,而是真正能扛起一方安危的人。
她转身离开,脚步很轻。
帐内只剩他一人。
他重新拿起笔,在边防图上画了一条线。从东谷口到西隘道,标注了三处埋伏点。然后合上册子,吹灭蜡烛。
黑暗中,他的手仍按在剑柄上。
远处传来一声马嘶。
他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