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李建国带邻我们来到母校附近一家饭店，要了一个能坐下二十多人的包房，大家围坐在一张很大的圆桌旁边。因为在母校的食堂里我和李建国已经给大家敬过酒，菜上齐了，李建国给大家斟了一杯酒，说了句：“非常高兴毕业十八年后与白老师和同学们这里再次相聚，我再敬大家一杯。”
李建国起杯之后，同学们一边叙旧，一边轮流敬酒。李建国问坐在他旁边的晓雯：“白老师，你现在在北京什么单位工作？”
晓雯迟疑了一下说道：“这里没有外人，我就把你们毕业后的情况对大家说说。我现在已经不在北京了，和你们的班长在一个单位，仍然当教师，教初中外语。”
“你怎么会和班长在一个单位？”不仅李建国，所有在场的同学都看着晓雯。
晓雯微微一笑说：“现在我们俩是一家人。”
同学们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魏凤兰说：“这是真的？”
“是真的。”晓雯笑笑说。“如果不是和他在一起，我根本就不知道今天是校庆，也不可能知道你们今天会回到母校。我今天不是来参加校庆的，是专程来看望你们的。”
“白老师，如果不是你亲口说出来的，打死我，我都不会相信。”李建国说。“就是班长本人说，我也不会相信，别看当年我和他关系最好。”
“为什么你不相信？”晓雯问。
李建国说：“虽然那个年代老师被称为臭老九，可你在同学们心目中绝对是圣女的形象。说实在的，就是有那种想法，我都觉得是对你大不敬。再说了，当年我们没有发现你和班长的关系有超越师生关系的任何迹象。”
这时我想起了李建国当年敲竹杠的事，说道：“还记得不，当年你说你发现了我一个大秘密，让我请你吃饭，我以为你发现了我们俩的关系，明知你是敲竹杠，吓得我还是乖乖地领你去了饭店。”
“当时我还纳闷，你怎么会这么容易上套儿，一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过，我怎么也没想到你和白老师是那种关系。”
魏凤兰说：“那时我们认为，白老师要是找对象，至少也要找个咱们学校的男老师，根本不可能会看上哪个男同学。”
“我从来也没有看到你对班长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有个同学说。
“白老师，当初你是不是有意不想让我们知道你和班长的关系？”又一个同学问。
“那是什么年代？我怎么敢让你们知道我们俩的关系。”晓雯说。“别说我是老师，他是学生，就是同学之间谈恋爱学校都不支持。我们的关系要是让别人知道了，还不闹得满城风雨，要是让工宣队知道了，我根本就无法在这个学校立足了。”
“确实是这样，如果让人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李建国说。“白老师今天说出十八年前的秘密，看来是没把我们当外人。非常感谢白老师从那么远的地方特意赶来看望我们。我们敬白老师一杯。”
同学们都举起了酒杯，我迟疑了一下，不知是不是也要和同学们一起举杯。这时李建国说：“班长，不管你在家里和白老师是什么关系，今天回到学校，她仍然是你的老师，我们敬酒，你不能在旁边看着。”
我急忙也端起了酒杯，说：“这个道理我懂。”
给晓雯敬完酒，李建国说：“白老师，你已经告诉我们十八年前的秘密了，能不能再给我们讲讲当年班长施展了什么手腕使你同意和他谈恋爱的？”
晓雯说：“说实话，你们班长真没有对我施展过什么手腕，你们都了解他，他是那种会施展手腕的人吗？”
“当年班长可是实在人。”宋文革说。“对人没有一点儿歪心眼儿。”
“那你们是怎么谈起恋爱的？”魏凤兰问。
“过程很简单。”晓雯说。“你们还记得他住院的事吧？因为他住院期间我天天去医院看望他，和他一起住院的人以为我是他姐姐，因此他就想和我结拜为我姐弟。其实我当时根本就没有这样做的想法，所以和他开玩笑说，如果他能戒烟，我就同意。我以为这样会让他知难而退，没想到那年寒假结束后，他回来时不仅戒掉了烟，还送给我两件礼物。一件是从农村来的同学差不多都见过的，就是用鹅毛做的褥子，他去过我的宿舍，看见我的褥子非常薄，就想到送我一床鹅毛褥子；还有一件礼物是一个紫水晶晶簇，这是他最喜欢的东西，他知道我也喜欢水晶石之后，就把他心爱之物送给了我……”
“他就用这两样东西赢得了你的芳心？”李建国问。
“这两样东西只是让我同意与他结拜为姐弟。”晓雯说。
“那你们又怎么谈起恋爱来了？”有个同学问。
“这就要从你们第一次实习期间发生的两件事说起：一件是我遇到了蛇，他冲到了我前面挡住了我，另一件是就是地质队岩芯仓库失火，是他叫醒了我们大家和地质队住在队部的人，如果那天他不叫醒咱们，很可能就没有咱们今天的聚会了。这两件事让我又感动，又感激。那天我问他为什么会半夜起来，他说担心我不教你们以后我们会中断来往，因此失眠了。当时我对他说，我一辈子都和你在一起，以后晚上好好睡觉，不要再折腾到半夜了。”
“白老师，原来还是你主动的。”李建国说。
“如果我不主动，我估计借他一个胆儿，他也不敢有这个想法，我只能一辈子给他当姐姐了。”晓雯说。
同学们都笑了起，宋文革问：“白老师，你当时就没有想过，班长毕业后很可能不会留到长春？”
“当然想过。”晓雯说。“但是我做好了他到哪里我就跟他到哪里的准备。”
“后来你怎么又回北京了？”李建国问。
“因为我父母不同意我和他相处……”晓雯讲起了我第一次去她家的遭遇以及后来她去我家和我完婚的经过。
“白老师，你对班长真是情深义重！”魏凤兰说。
“他为了我把生死置之度外，我必须兑现我对他的承诺。” 晓雯说。
“白老师，你不仅教会了我们地质方面的知识，也教会了我们怎么做人。”李建国说。
“白老师，你现在习惯山里的生活吗？”一个同学问。
晓雯说：“只要能跟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不管在哪里都是幸福的。在长春也好，在北京也罢，在大城市生活只不过是吃喝玩乐方便一些而已。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大部分时间都要用来打拼，不可能每天都有闲暇去那些灯红酒绿的地方享受。现在，虽然我在山沟里，可每天出门就到单位，除了八小时工作时间之外，其余时间我都和家人在一起享受天伦之乐。我觉得这是最好的享受。如果我在北京，每天都要风里来雨里去地挤地铁、挤公交车，在车上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还有多少时间和家人在一起？”
“白老师，你的这番话对我们这些一直在山里的工作的人来说真是莫大的安慰。”李建国说。
“白老师，我记得我们刚上学不久，班长就把你气哭了一次，后来又气哭了一次，你们结婚以后，你被他气哭过没有？”一个同学问。
“在学校时他曾向我保证过，以后永远都不会再发生惹我生气的事。”晓雯说。“到目前为止，我们没有吵过一次架。前几年他迷上了玩麻将，发现我有些不高兴之后，就自动戒了。”
“班长可以说是咱们班男生的楷模。”一个女同学说。“你们这么多年没有吵过一次架，真是让人羡慕。”
“建国，你应该向班长学习。”魏凤兰说。
“班长要是敢欺负白老师，我都不能放过他。”李建国说。
“你别转移斗争大方向。”魏凤兰说。然后她又问晓雯，“白老师，你讲讲班长还有什么先进事迹，让在座的男生都受受教育。”
晓雯说：“我们结婚之前，你们班长说过，他这辈子可能挣不了大钱，也当不了高官，但是他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我幸福，不后悔嫁给他。这一点他确实做到了。到目前为止，我都没有后悔过选择了他，我估计以后也不会后悔。虽然有很多事他做不到，但是他却做了一件很多男人做不到的事，亲手为我盖了一所我喜欢的房子。有一年元旦李建国给他寄了一张明信片，信片背面是一张欧洲农舍的照片，我对那间农舍喜欢得不得了。当时你们班长说，如果我喜欢，他就给我盖一所那样的房子。他用三年时间亲手给我盖了一栋两层小楼。就凭这一点，我都要和他相守一辈子。”
“在座的男同学，你们听听班长是怎么做的。”魏凤兰说。“你们想要让自己的老婆死心塌地跟你们过一辈子就得向班长学习。”
“自己动手盖房子，我是做不到。”一个男同学说。
“我是让你们学习班长的精神！”魏凤兰说。“白老师，你再给我们讲讲你们是怎么做到从来不吵架的。”
“这个很容易做到。”晓雯说。“一是不给对方施加压力去奢求不可能得到的东西，二是不攀比。女人一般都喜欢与同事、朋友攀比，比老公，比孩子，比房子，比票子，比穿戴，几乎什么都比。人各有所长，你老公不可能做到各方面都比别人强，如果你总拿自己老公的劣势与别人老公的优势相比，那就永远不会满足，必然会和老公吵架。我总是拿你们班长的长处与别人的短处相比，所以我非常知足，从不埋怨他，这样我们就没有吵架的理由。”
“在座的女同学你们听听白老师是怎样做的，要想做到家庭和睦，就得向白老师学习。”李建国总算找到了向魏凤兰反击的机会。
同学们都笑起来，又有一个女同学问：“白老师，你能不能给我们讲讲你保持年轻的秘诀？”
“我哪有什么保持年轻的秘诀。”晓雯说。“我估计和精神因素有关。我从来没有这也不如人，那也不如人的烦恼，你们班长从来不惹我生气，天天心情好，所以衰老来得也就迟一些。”
宴会上，没有碰杯声，没有吵吵嚷嚷的劝酒声，同学们一边吃喝一边听晓雯讲我们俩的事。
宴会要结束时，魏凤兰举起了酒杯，说道：“今天是我经历过的最有意义、最受教育的一次同学会。事实证明：白老师永远都是我们的老师，不管是学识方面，还是做人方面，她都是我们的老师。在学校时，班长可以说是我们的楷模，现在他仍然是我们的楷模。我提议，为白老师和班长的幸福结合干一杯，同时也希望白老师和我们保持联系，经常给我们讲讲夫妻和睦之道。”
大家都举起酒杯，一阵叮叮当当的碰杯之后，大家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晓雯给每人斟了一杯酒，斟完酒，她举起酒杯，说道：“非常高兴今天和大家在你们的母校，也是我工作过的地方，欢聚一堂。你们是教我过的第一批学生，也是我教过的最优秀的一批学生。这是我这辈子永远值得骄傲和自豪的事。我祝愿大家功成名就，生活幸福！”说完与每个同学都碰了杯，然后也一饮而尽。
酒宴结束后和同学们互相告别时，晓雯挽着我的手臂，自豪地说：“今天总算可以当着你们的面挽着他的手臂了！我真诚地邀请各位约个时间，一起到我们那个边陲小镇去，我将在鸭绿江畔、你们班长给我盖的房子里盛情款待各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