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喧闹被班主任推门的声音掐断，她手里捏着一沓成绩单，指尖在纸页边缘摩挲，目光扫过全班时，空气仿佛凝住了。
“模拟考成绩出来了，”她把成绩单放在讲台上，指尖敲了敲桌面，“整体还行，但偏科的同学得加把劲。”
念到名字的同学依次上前领成绩单，脚步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林砚攥着笔的手心有点出汗，目光盯着桌角的错题本，耳朵却竖得老高。
“林砚，”班主任的声音顿了顿，“进步挺大，尤其是物理，选择题全对。”
他猛地抬头，愣了两秒才起身。走到讲台前接过成绩单，指尖触到纸页的瞬间，心跳突然加速。目光落在总分那一栏，比上次足足多了三十分，物理后面那个鲜红的“92”尤其扎眼。
回到座位时，同桌凑过来看了眼，小声惊叹：“可以啊你，物理居然逆袭了！”
林砚把成绩单折好放进笔袋，指尖还在微微发烫。他翻开物理课本，上次卡住的那道综合题旁边，还留着他画了又改的受力分析图，墨迹重重叠叠，像藏着无数个深夜的灯光。
窗外的阳光刚好落在课本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晒得暖暖的。他忽然想起考前那晚，母亲进来送牛奶时，看见他对着错题本发呆，轻声说“别太拼”。当时没应声，现在却觉得，那些熬到眼皮打架的夜晚，好像都有了回音。
李老师的目光在名单上扫过，语气依旧平稳：“第二名，陆承野，635分。”
话音刚落，教室里便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这个分数，比众人预想的要低上不少。
陆承野自己倒是没太大的反应，只是自嘲地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苦笑。他慢吞吞地站起身，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走上讲台，从老师手里接过试卷。
回到座位时，他经过林砚身边，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林砚没抬头，视线仍落在自己的卷子上，只是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极轻地说了一句：“选择题错了三个？”
陆承野脚步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变得有些无奈，低声回道：“手滑。”说完，便径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将试卷摊在桌上，没有再多言。
林砚听着身后没了动静，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他不用回头，也能想象出陆承野此刻看似不在意、实则有些烦躁的表情。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那份写着“648”的试卷仔细折好，塞进抽屉最深处。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物理老师陈旧的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在面前的两份试卷上停留了许久，最终落在坐在对面的两个学生身上。
“这次模拟考的理综卷，尤其是物理部分，难度系数确实偏高。”老师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但是，你们两个的成绩，让我很惊喜，也很放心。”
林砚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等待下文。而陆承野则显得放松许多，他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林砚，你的解题思路非常严谨，步骤完整，几乎没有瑕疵。这种稳定性，非常难得。”老师首先看向林砚，毫不吝啬地给予了肯定。
“谢谢老师。”林砚微微点头，语气平静。
“还有你，陆承野。”老师的视线转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虽然这次总分比平时略低，但你的物理单科，依然是年级第一。尤其是最后一道大题，你的解法……很有创意。”
陆承野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只是那股自信的劲儿更加明显了。
“所以，”老师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郑重地宣布道，“学校决定，推荐你们两个，代表学校参加今年的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
“真的？”
“确定了？”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孙策一直站在旁边，听到这个消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用力拍了拍陆承野的肩膀：“承野，你牛啊！我就知道你行！”
陆承野被他拍得晃了晃，脸上终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转头看向林砚，眼神里闪烁着兴奋和挑战的光芒：“怎么样？林砚，咱们赛场上见真章？”
林砚也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容，他看着陆承野，又看了看老师，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努力的。”
“这是学校对你们实力的认可。”老师将两份鲜红的推荐表推到他们面前，“竞赛的选拔会很残酷，训练也会占用你们大量的课余时间。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们明白。”林砚和陆承野异口同声地回答。
从办公室出来，阳光更加明媚了。孙策兴奋地在前面蹦跶着，回头冲他们喊：“走！庆祝一下！我请客！”
陆承野笑着摇摇头，他并肩与林砚走着，感受着身边这个朋友身上散发出的平静与力量。他知道，一个新的挑战已经摆在了他们面前，而这一次，他们将并肩作战，共同面对。
那张模拟考的试卷，连同那个635分的总分，已经被他彻底抛在了脑后。前方，是更广阔的物理世界，和一个值得全力以赴的对手兼朋友。
夕阳给老宅的青砖地面镀上一层暖光。陆承野推开家门，熟悉的墨香与饭菜香扑面而来。
“我回来了！”他嚷着，踢掉鞋子。
“小点声！”奶奶在厨房笑骂。
客厅里，退休物理教授的爷爷正戴着老花镜，摆弄着一个木质星象仪模型，茶几上散落着图纸和工具。
“爷爷，看这个！”陆承野献宝似的掏出那张鲜红的“全国物理竞赛推荐表”。
他从书包里掏出那张鲜红的推荐表，小心翼翼地展开，像献宝一样递到爷爷面前：“看！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学校推荐我去！”
爷爷放下手中的工具，接过推荐表，仔细地看了起来。他的目光在“推荐人：陆明远”那一栏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带着几分骄傲的笑意。
“嗯，没给咱老陆家丢脸。”他把推荐表递还给陆承野，语气故作平淡，但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欣慰的光芒，“不过，全国竞赛，高手如云。你那点小聪明，在那里可不够看。”
“我知道！”陆承野收起嬉皮笑脸，难得地正经起来。他盘腿坐在地上，拿起一张草稿纸，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所以我最近在琢磨一个新的解题思路，关于动量守恒和能量转换的……您给看看，有没有漏洞？”
爷爷看着孙子专注的侧脸，看着他笔下流畅写出的那些对他而言早已是常识、但对同龄人来说却艰涩难懂的公式，眼中满是慈爱和赞许。他摘下老花镜，身体前倾，认真地审视着那张草稿纸。
“这里，”他用手指点了点纸上的一个推导步骤，“你的参考系选得太复杂了。为什么不试试用质心系来分析？会简单很多。”
陆承野一拍脑门：“哎呀！我怎么没想到！爷爷，您太牛了！”
“少拍马屁。”爷爷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皱纹却舒展开来，充满了笑意，“行了，先吃饭去。吃完饭，我给你找几本我当年的笔记，都是些好东西，比你现在用的教辅书强多了。”
“真的？太好了！”
奶奶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到爷孙俩头碰头地研究着一张写满鬼画符的草稿纸，无奈地摇了摇头：“行了行了，什么物理不物理的，饭都快凉了！承野，洗手去！还有你，老头子，别一 talking 就没完！”
“哎，这就来！”陆承野应着，顺手把那张被爷爷“指点”过的草稿纸小心地折好，塞进上衣口袋里。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脸上洋溢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踏实的快乐。
他知道，无论他在外面遇到什么，是模拟考的失利，还是竞赛的推荐，这个充满墨香和木头味的老宅，和这位看似严厉实则慈爱的爷爷，永远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饭桌上，灯光温暖。奶奶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爷爷则看似不经意地问着他学校里的趣事。陆承野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眉飞色舞地讲着今天在办公室里，林砚那副“果然如此”的淡定表情，还有孙策那副比自己还激动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