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温泉山庄,是陆家“修复家庭关系”的例行行程。
但这一次,空气里都飘着毒。
加长轿车里,我和陆真真分坐两边,像两个被摆放在展示柜里的敌对商品。
陆夫人。
我还在努力叫妈妈的女人。
坐在中间,一会儿拍拍陆真真的手,一会儿对我挤出勉强的笑。
陆北辰坐在副驾,全程看平板上的股市数据。
父亲坐在我斜对面,目光偶尔扫过我,冷得像手术刀。
“晚晚最近瘦了。”陆夫人试图找话题,“学习太累了吗?”
“可能是晚上偷看小说太晚吧。”陆真真接话,声音甜腻,“对吧姐姐?那种……特殊题材的小说。”
我握紧拳头,很生气,但没有回她。
“真真。”陆北辰没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安静点。”
陆真真撇撇嘴,低头玩手机。
我瞥见她屏幕上正在搜索“兄妹禁忌恋 法律后果”,心里一阵恶心。
两小时后,车停在山庄门口。
日式庭院,枯山水,穿和服的服务生躬身引路。
陆家有专属的私汤院落,露天温泉池氤氲着白色水汽,像一场精心布置的梦境。
“你们年轻人先泡吧。”父亲说,“我和你妈妈去喝杯茶。”
他们离开后,院子里只剩下我们三个。
陆真真从更衣室出来时,我呼吸一滞。
她穿了套近乎透明的白色纱裙泳衣,湿水后会变成什么样可想而知。
她径直走向陆北辰。
他已经脱了浴袍坐在池边,上半身裸露,水珠顺着紧实的背肌线条滑落。
“哥,我肩膀好酸。”陆真真坐到他身边,身体几乎贴上去,“帮我按按嘛。”
陆北辰侧头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然后他抬眼,看向还站在更衣室门口的我。
那眼神很复杂,有警告,有安抚,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深意。
我别过头,把自己沉进温泉池的另一端。水很烫,皮肤瞬间泛红。
我闭上眼睛,让水淹没耳朵,试图隔绝外界所有声音。
但昨晚偷听到的对话,像水鬼一样缠上来。
父亲的书房,门没关严。
“……你必须娶陈董的女儿,这是商业联姻。陆家需要那笔注资。”
“我可以接管公司,也可以让它起死回生,但婚姻我自己选。”
“选谁?那个来路不明的养女?”父亲的冷笑。
“陆北辰,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真真才是你亲妹妹!”
“她没有陆家的血。”
“那又如何?法律上她就是!外人眼里她就是!你要让整个圈子看陆家的笑话?”
“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你不在乎你妈妈的心脏病?你不在乎陆氏的股价?你不在乎……”
争吵声戛然而止,因为父亲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透过门缝,看见陆北辰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听见他说:“给我时间。”
“多久?”
“半年。半年内,我会让陆氏不需要那笔注资。半年后,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
“如果做不到呢?”
沉默。
然后陆北辰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那我会带她走。”
气泡从嘴角溢出,我浮出水面,大口呼吸。
睁开眼时,正好看见那一幕……
陆真真不小心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双手本能地抓住陆北辰的手臂。
水花四溅,她薄如蝉翼的纱裙浸透,紧贴身体,曲线毕露。
她整个人跌进陆北辰怀里。
时间好像被按了慢放键。
我看见陆北辰瞬间紧绷的侧脸,看见他几乎是本能地把她推开。
力度不小,陆真真踉跄着后退,撞在池边的石头上,痛呼一声。
但已经晚了。
院落入口处,父亲和几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好走进来。
他们端着清酒,谈笑风生,然后集体愣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真真湿透的身体,和陆北辰还悬在半空、未来得及收回的手上。
“成何体统!”
父亲的怒吼打破了死寂。
陆真真立刻哭了,双手抱住胸口,眼泪说来就来:“爸!哥他……他推我……”
那几位客人表情尴尬,互相对视,低头快速离开了院落。
陆北辰从池中起身,抓起浴袍披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没解释,只是看了父亲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
然后他转身,走向更衣室。
经过我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
“穿好衣服,回房间。”他低声说,“别出来。”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突然觉得心脏某个地方,细细密密地疼。
那天晚上,我果然被叫到了父亲的书房。
他坐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后,没开主灯,只有一盏台灯照亮他半张脸。他推过来一张支票。
“林晚,五百万。”他声音疲惫,“离开陆家,离开北辰。”
我看着支票上那一串零,突然觉得荒谬。
三年前,我被带进这个家时,以为终于有了归属。
现在,归属明码标价。
“叔叔,”我第一次没叫他父亲,“您知道陆北辰电脑的密码吗?”
父亲皱眉,显然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他所有的电子设备,开机密码、邮箱密码、银行账户密码……”我往前走了一步,台灯的光线照在我脸上,“都是我的生日。”
父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手机锁屏,是我高中毕业照……那天他明明在国外开会,却让司机专门送我去拍照,说要留纪念。”
我继续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他书房抽屉最底层,有我三年来掉的每一根头发,他用密封袋装着,标注日期,像个变态。”
父亲的手开始发抖。
“您以为是我缠着他吗?”我笑了,眼眶发热,“是您的儿子,早在您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逾矩了。”
我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把时,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苍老,嘶哑:
“你会毁了他。”
我停住脚步。
“陆家不能有这种丑闻,他不能因为你,变成整个圈子的笑柄。”父亲站起来,声音里带着恳求,“林晚,如果你对他有一点真心……就放手。”
我深吸一口气,没回头。
“叔叔。”
“您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
“真爱里,没有放手,只有一起沉沦。”
我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亮着。
我靠在墙上,浑身发抖,刚才强撑的勇气瞬间泄光。
然后我听见脚步声。
陆北辰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件外套。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外套披在我肩上,然后牵起我的手。
他的手很暖,稳稳地包裹住我冰凉的手指。
“都听见了?”他问。
我点头。
他笑了,很浅的笑,在昏暗的光线里温柔得不像话。
“那五百万,我明天帮你存起来。”他说,“当我们的私奔基金。”
我抬眼看他。
“私奔?”
“嗯。”他低头,额头抵住我的额头,呼吸交融。
“等我把公司的事处理完,我们就走。去北欧,看极光。养只猫,你喜欢的布偶。”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可你爸说……我会毁了你。”
陆北辰抬手,擦掉我的眼泪,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宝物。
“那就毁吧。”他说,“我乐意。”
走廊尽头,陆真真的房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一只眼睛,在黑暗里,冷冷地看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