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晨两点十七分,我的手机震动。
屏幕亮起,是陆北辰发来的共享位置。
一个红点在地图上闪烁,已经出了市区,正在往北的高速上移动。
紧接着是第二条消息:
「如果后悔,现在告诉我。车还没上高速。」
我坐在床边,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卫衣,脚边是一个二十寸的行李箱。
里面只装了护照、证件、几件换洗衣物,还有那个存满我照片的平板。
陆北辰从地下室拿出来,塞给我的。
“你的罪证,”他当时说,“也是我的。”
窗外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厚重云层后朦胧的月光。
整栋别墅在沉睡,包括书房里那个给我开五百万支票的男人,和隔壁房间那个想把我卖到缅北的女孩。
我深吸一口气,打字:
「不后悔。」
发送。
几乎秒回:
「后门,五分钟。」
我拎起箱子,踮脚穿过走廊。
木质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每一声都像警报。
经过陆真真房间时,我屏住呼吸,听见里面传来均匀的鼾声。
她睡前喝了牛奶,陆北辰放的,加了点助眠的东西。
“只是褪黑素,”他说,“够她睡到明天中午。”
后门虚掩着。
推开,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阴影里,没开车灯。
驾驶座的门打开,陆北辰下车,接过我的箱子扔进后备箱。
他没说话,只是拉开车门,等我坐进去,然后俯身帮我系安全带。
距离很近,近到我能看见他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闻到他身上浓烈的咖啡味。
他今晚肯定没睡。
“困的话睡会儿,”他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
“要开五小时。”
引擎启动,低沉轰鸣。
车缓缓驶出陆家宅院,铁艺大门在身后自动关闭,发出沉重的闷响。
我回头,看着那栋住了三年的别墅在视野里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转角。
没有想象中的悲壮,只有一种奇异的轻盈,像是终于卸下了背了很久的石头。
车驶上高速,路灯的光影在车内明明灭灭。
陆北辰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储物格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支,叼在嘴里,没点。
“可以抽,”我说,“我不介意。”
他摇头:“你嗓子敏感。”
很平常的一句话,却让我鼻子发酸。
他总是记得这些小事,记得我讨厌烟味但能接受他身上的烟草香,记得我吃香菜会过敏,记得我生理期会腰酸要热敷。
记得太多,多到不应该是哥哥对妹妹。
“陆北辰。”我看着窗外飞驰的夜色,“你知道我最喜欢哪本伪骨科小说吗?”
他沉默了两秒:“《逾矩》?”
“不是。”
“《他的小月光》?”
“也不是。”
他侧过头看我一眼,等我说下去。
我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路灯的光滑过他高挺的鼻梁,在睫毛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我喜欢我自己写的这本。”我说。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书名叫,”我慢慢地说,每个字都清晰。
“《后来,假千金和伪骨科哥哥HE了》。”
方向盘猛地往右偏了一下,又被他迅速拉回。
车在空旷的高速上画了个小小的S形。
陆北辰转过头看我,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那里面的情绪太复杂,有震惊,有狂喜,有不敢置信,还有某种近乎疼痛的温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很用力,手指穿过我的指缝,十指相扣。
他的手心很烫,有薄茧,是常年握笔和健身留下的。
这温度从手掌一路烧到我心脏,再蔓延到全身。
我们就这样沉默地开了很久。
天空渐渐泛白,深蓝变成灰蓝,再染上一点橘粉。
车离开高速,驶入沿海公路。
咸湿的海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乱我的头发。
“快到了。”陆北辰说。
车子拐进一个小镇。
石板路,白墙红瓦的房子,路边有早起的老人遛狗。
空气中飘着烤面包和咖啡的香气。
他在一栋带小院的房子前停下。
“租的,”他下车,拿出钥匙,“先住着,不喜欢我们再换。”
房子不大,但很干净。
客厅有壁炉,厨房餐具齐全,卧室的窗户正对着海。
天边,太阳正从海平面下一点点探出头,把云层染成金红色。
陆北辰把我的箱子拎进来,放在客厅中央。
然后他转身,站在晨光里,看着我。
“现在,”他开口,声音因为一夜未眠而沙哑,“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后悔的机会。”他往前走了一步。
“跟我来这里,意味着你放弃陆家的一切……名分、资源、未来可能的联姻红利。”
“也意味着你要面对流言蜚语,可能会有人说我们乱伦,说你不知廉耻勾引哥哥,说你……”
“说我是个看伪骨科小说看上瘾的变态?”我接话,笑了。
“陆北辰,你知道那些小说里最烂的桥段是什么吗?”
他摇头。
“是女主角明明爱得要死,却因为‘道德’、‘伦理’、‘别人的眼光’而退缩。”
我走向他,停在他面前,仰头看他,“可我们没有血缘。”
“但法律上,我们还是兄妹。”
“那就解除收养关系。”我抬手,碰了碰他下巴上的胡茬。
“反正陆家现在,应该也不想留我了。”
他抓住我的手,贴在脸上,闭上眼睛。
“林晚,”他声音发颤,“你确定吗?我比你看到的更……”
“更什么?更变态?更控制狂?更不像个正常人?”
我打断他。
“陆北辰,你地下室那些照片,我看了。”
他睁开眼,瞳孔收缩。
“你监视我三年,监听我,分析我,连我掉的头发都收藏。”
我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捧住他的脸。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摇头,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这意味着,”我踮起脚,凑近他,鼻尖几乎碰到他的,“从今天起,我也要开始收集你的一切。”
他的呼吸骤然加重。
“你的衬衫纽扣,”我吻了吻他的嘴角。
“你笑的时候眼尾的弧度。”
再吻一下。
“你睡着后无意识抱我的样子。”
“陆北辰,”我退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爱本来就是一种病。”
“我们互为病原体,也互为解药。”
晨光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云层,金色的光涌进窗户,洒满整个房间,也洒在他骤然红了的眼眶上。
他猛地把我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紧到我几乎不能呼吸。
他把脸埋在我肩窝,身体在轻微地颤抖。
“对不起,”他一遍遍说,“对不起,对不起……”
“不用道歉。”我拍着他的背,“我们扯平了。”
“怎么扯平?”
“你监视我三年,”我说,“那我罚你……让我监视你一辈子。”
他顿住,然后低低地笑起来,笑声从胸腔震动传来,带着湿意。
“好,”他说,“一辈子。”
窗外,太阳完全升起,海面碎金万点。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我们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们终于真正地彻底属于彼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