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那个海边小镇住了一个月。
日子过得缓慢而真实。
陆北辰学会了煮不糊的粥,我学会了辨认潮汐时间。
我们在清晨的市场买刚上岸的鱼,在黄昏的沙滩捡被海浪磨圆的玻璃碎片。
第三十二天,早晨七点,门被敲响。
我以为是送牛奶的农妇,打开门却看见陆真真。
她站在晨雾里,穿着不合身的宽大外套,脸上没有妆容,眼睛红肿,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一个月不见,她瘦得脱相,颧骨凸出,像棵被抽干水分的植物。
“林晚,”她开口,声音沙哑,“对不起。”
我愣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门把。
陆北辰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煎蛋的锅铲。
看见陆真真时,他眉头皱起,下意识侧身挡在我前面。
“你来干什么?”他声音很冷。
陆真真没看他,只是盯着我,把文件袋递过来:“还有……谢谢。”
文件袋很厚,边缘已经磨损。
我接过来,很轻,但莫名觉得沉重。
“进来吧。”我说。
陆真真摇头,后退一步:“不了。你们看完……就明白了。”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背对着我们,肩膀在颤抖:“哥……不,陆北辰。爸昨天凌晨被捕了。商业诈骗,非法监禁,还有……”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破碎:
“涉嫌谋杀,林晚的亲生父母。”
门在她身后关上。
我站在原地,文件袋从手里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陆北辰放下锅铲,捡起文件袋,牵着我走到沙发前。
阳光正从海平面完全升起,金色的光涌进窗户,照在牛皮纸袋上。
他打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份,DNA检测报告。两份。
一份是我的:与陆氏夫妇无血缘关系。
另一份是陆真真的:同样,无血缘关系。
第二份,出生记录。
二十四年前,市妇幼保健院,两名女婴在同一天先后出生。
一个是我,生母栏写着“林雅(已故)”,生父栏“陈砚(已故)”。
另一个是陆真真,生母栏“李梅”,生父栏“陆振华(陆氏集团董事长)”。
但下面有手写标注:“经查证,陆真真出生记录系伪造。其生物学父亲为周昆(缅北籍,在逃)。”
第三份,剪报复印件。二十年前的旧新闻头条:
《著名画家夫妇车祸身亡,独女下落不明》
配图是一对年轻夫妇的合影,男人温文尔雅,女人笑容明媚。他们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那对夫妇的脸……我在梦里见过。
第四份,警方初步调查报告。结论栏刺目地写着:
“有充分证据表明,陆振华为侵吞画家林雅、陈砚夫妇遗产(估值约八千万,按当年市值),买通医院工作人员调换婴儿,并制造车祸致二人死亡。
其计划将林晚(原名陈晚)送入孤儿院,待成年后以‘收养’名义控制其财产。
后因陆北辰介入,计划受阻。”
看到这,我伸手去拿水杯,手指抖得握不住。
玻璃杯掉在地毯上,水渍迅速洇开,像一朵扭曲的花。
陆北辰握住我的手,很用力。
“我查过,”他声音很低,“但只查到你不是陆家亲生。没想到……”
没想到我的亲生父母,是被那个给我开支票、叫我晚晚、让我喊了三年爸爸的男人,杀死的。
为了钱。
为了八千万,杀了两条人命,毁了一个家。
“还有这个。”陆北辰抽出最后一份文件。
股权转让协议。
陆北辰在过去三年里,通过海外空壳公司、信托基金、代理人持股等方式,暗中收购了陆氏集团42%的股份。
签字日期是上周,所有手续已生效。
他现在是陆氏最大股东。
“你自由了。”他擦掉我脸上冰凉的眼泪。
“我们可以用任何身份在一起。”
“兄妹,恋人,陌生人重新相识……你选。”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已经为我铺好所有后路的男人。
阳光在他身后形成光晕,海风吹动白色窗帘,远处有海鸥鸣叫。
这个早晨和过去三十一天的早晨没什么不同,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选第三种。”我说。
他怔了怔:“嗯?”
“陌生人重新相识。”我站起来,对他伸出手,努力让声音平稳。
“你好,我叫林晚。原名陈晚,父母是画家,喜欢看伪骨科小说,最近刚发现自己不是孤儿。”
陆北辰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他站起身,握住我的手。
“你好,我叫陆北辰。”他声音哽咽,“是你已故父母遗产的现任托管人,也是你的……头号读者。”
“未来,”他用力握紧我的手,“还想当你的男主角。”
窗外,渔船归港的汽笛声悠长。
海面碎金万点,像洒满了星星。
……
后来,我的读书笔记更新了最后一篇。
不是用手机,是用陆北辰买给我的手工笔记本。
书名:《后来,假千金和伪骨科哥哥HE了》
分类:纪实文学
评分:★★★★★
阅读日期:2023.11.30
书评:
最甜的糖,藏在你以为最深的禁忌里。
最好的爱情,不是谁拯救谁,而是两个有病的人,互为病原体,也互为解药。
他在地下室藏了我三千张照片,我在心里藏了他一千个日夜。
最后我们扯平了——用一辈子来还。
PS:北欧的布偶猫,明年春天会到家。
名字想好了,叫“逾矩”。
——正文完——
我合上笔记本,听见厨房传来煎蛋的滋滋声。
陆北辰围着那条我织得很丑的围裙。
现在他天天戴着。
探头出来:“早餐好了。”
晨光里,他头发乱糟糟的,下巴有新冒的胡茬,眼睛里有昨夜未散的疲惫,但嘴角是上扬的。
这个男人,曾是我的哥哥,我的监视者,我的囚徒,我的共犯。
现在,他是我的陆北辰。
仅此而已。
“来了。”我起身走向他。
窗外,新的一天正波澜壮阔地开始。
而我们知道,我们的故事,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