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酒在水晶灯下泼出一道奇怪的弧线,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住了。
周慕安身边那个高大的保镖眼睛一缩,护主的本能让他肌肉绷紧,往前一步,但周慕安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就让保镖停住不动。
他就那么站着,嘴角带着感兴趣的微笑,好像在欣赏一场好戏。他不但没躲,反而往前走了半步,让那杯很贵的红酒,正好泼在他闪亮的定制皮鞋上,酒弄脏了昂贵的皮鞋,他却像没看见。
在林晓没站稳的身体快要撞进他怀里前,他准确地伸手,像铁钳一样抓住了她的手臂,手心很热,但力气很大,没有半点温柔,只有明确的控制。
卡斯蒂略小姐,耳钉里传来顾怀渊冷静但有点紧张的声音,目标行为不对,马上后退!
林晓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晚了。
没事吧,漂亮的女士?周慕安的声音温和好听,他扶林晓站稳,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在她那张因为惊慌而显得楚楚动人的脸上仔细看着。
“对不起,周先生,我……”林晓演得很完美,像一个不懂事、闯了祸的富家小姐,没关系。周慕安松开手,接过侍者递来的白手帕,不慌不忙地蹲下身,自己擦皮鞋上的酒。
他擦得很慢,每个动作都透着一种病态的优雅,整个宴会厅的音乐和人声好像被隔开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奇怪而安静的角落。
终于,他把手帕随手扔进旁边的冰桶,慢慢站起来。那张英俊的脸上,笑容依然温和,眼神却变成一片冰冷的深渊。
那是猎人看穿猎物所有伪装后,毫不掩饰的残忍和玩味。
安娜·德·卡斯蒂略小姐,他一字一句,清楚地念出她的假名,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林晓心上,卡斯蒂略矿业的唯一继承人,从小在委内瑞拉的家族庄园长大,最喜欢在日落时,喝一杯产自安第斯山脉的猫屎咖啡。我说得,对吗?
林晓的眼睛,在一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这些由陆子谦用最高权限伪造的资料,本来没有破绽,他怎么会知道!
看来,我说对了。周慕安的笑容更灿烂了,他往前一步,弯腰凑到林晓耳边,用情人说悄悄话一样的语调,轻柔地,却又残忍地,撕下了她最后一块遮羞布。
只可惜……真正的安娜小姐,对咖啡因严重过敏。她从来不碰任何和咖啡有关的东西。
轰!
林晓的大脑,一片空白,暴露了,顾怀渊的声音几乎和周慕安的话同时响起,那份天塌下来都不变的冷静,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林、小、姐。周慕安直起身,每个字都带着宣判的意思,游戏,该结束了。现在,我以个人的名义,想请你去看看更精彩的表演。
他优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个像从地狱来的保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像鬼一样出现在林晓身后,堵死了她所有的退路,他们的气息冰冷而血腥。
周围的客人还在喝酒说笑,没人知道这个角落正上演一场无声的猎杀,耳钉里,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响起。
顾怀渊的声音,还有他带给她的所有支持和安全感,被强行切断了,她变成了一座孤岛。
林晓没有做没用的挣扎,但她的眼神变了,那份假装的慌乱褪去,变成了一片不见底的冰冷。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周慕安,好像要把这张虚伪的笑脸和他的灵魂,一起刻进自己的骨头里。
然后,她转身,在那两个保镖的押送下,抬头走向宴会厅深处那扇不起眼的暗门。
门在身后关上,隔开了外面的热闹,眼前,是一个冰冷的、纯白色的牢房。简单的摆设只有一张金属椅子,和一面占了整面墙的大屏幕。
林晓被粗暴地按在椅子上,不说话。但她的心里在疯狂运转,情绪感觉……启动!她在心里大喊。
这次,她不是为了拿情报,而是为了活命!她必须知道门外那两个守卫在想什么,他们有多警惕,有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弱点!
屏幕唰地亮了,出现的不是周慕安,而是作战室的实时监控,画面里的顾怀渊,正死死盯着那块代表她、现在已经完全黑掉的屏幕。
他的脸上,血色全无。那不是失败的沮丧,而是整个世界突然崩塌的、死灰一样的绝望。
很美的画面,对吗?周慕安的声音通过喇叭响起,带着病态的感叹,一个神,从高处掉下来的瞬间。而你,林晓,就是我送给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屏幕快速切换,恒宇集团股价的直线下跌、各大媒体铺天盖地的丑闻、盟友背叛的难看嘴脸……一场商业帝国的盛大葬礼,在她眼前直播。
周慕安在用最残忍的方式,想打垮她的意志,看到了吗?你相信的一切,正在变成灰。
就在这时,林晓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她的特殊能力,在巨大的精神压力和求生欲望的刺激下,没有崩溃,而是——强制进化了!
不再是过去那种温柔的感觉,而是像开了闸的洪水,变成了一种霸道无比的读取!
门外守卫的情绪不再是模糊的感觉,而是清楚的画面和声音,麻木的无聊,那个守卫脑子里想的是今晚的牌局和输掉的工资。
而另一个,那股淫邪的欲望更具体——他正在幻想把她这个猎物按在地上欺负的肮脏画面, 恶心,生气,这股巨大的怒火,不但没有让林晓崩溃,反而成了她失控能力的燃料!
不只是读取……林晓的嘴角,在黑暗中露出一抹可怕的、疯狂的笑,我还能……看见!
她的视线好像穿过了墙壁!她看见了走廊尽头拖地的清洁工,和他口袋里那串备用钥匙;她看见了楼下厨房里,厨师用来切牛骨的砍刀;她甚至看见了这座大楼的电闸!
更让她震惊的是,她强行进入了周慕安的监控室,她看见了他正端着酒杯,一脸陶醉地欣赏自己的作品,而在他脑子深处,一闪而过的,是一个被关在地下室、全身插满管子的女人的画面……那是他的恐惧,他的秘密!
“周慕安……”林晓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力量。
成千上万种负面情绪,贪婪、嫉妒、愤怒、绝望……这些精神风暴不再是摧毁她的毒药,反而被她强行控制,变成了磨炼她灵魂的工具!
她慢慢抬起头,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对着那个隐藏的摄像头,露出了一个让监控另一端的周慕安,笑容瞬间僵住的微笑。
那是一个混合着无尽痛苦、极端愤怒,和猎食者般兴奋的微笑。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从门外响起,那个对她充满淫邪欲望的守卫!
林晓只是坐在椅子上,动也没动。但她把自己感觉到的、来自整个城市所有最肮脏、最恶毒的虐待和暴戾情绪,聚成一根无形的精神尖刺,狠狠地、准确地,刺进了那个守卫的大脑!
牢房里,她是被关的猎物,但从这一刻起,这个牢房,也成了她磨利牙齿、磨尖爪子的……巢穴!
胜利的代价,不是崩溃,而是,野兽的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