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生命信号……丢失。
冰冷的电子音,在安静的指挥车里响起,像一把锤子,打碎了陆子谦最后的希望。
主屏幕上,代表林晓生命体征的绿色心跳线,在剧烈地、不规则地跳动后,变成了一条刺眼的直线。
滴——长鸣声很刺耳,像刀子一样。
陆子谦脸上的血色一下子没了,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倒流的声音。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个坐在主位上,像雕像一样不动的男人,声音因为极度的害怕而变了调:“怀、怀渊……”
顾怀渊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片变黑的屏幕,好像要用视线把它重新点亮。周围的空气,变得很稠,很重,压力大到让经验丰富的陆子谦都喘不过气。
没有想象中的暴怒,也没有失控的吼叫,他只是慢慢抬起手,用一种很慢的动作,扯开了勒着脖子的领带,随手扔在地上。接着,手指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好像那昂贵的布料是困住野兽的笼子。
然后,他终于动了,他拿起全频道加密通讯器,用一种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冷,听不出一点感情的语调,只说了一句话,“夜鹰。”
“启动……‘焦土协议’。”
陆子谦眼睛猛地一缩!焦土协议是顾家最深的禁忌,是能毁灭一切的程序!他刚要失声阻止,却看见顾怀渊已经站起来,高大的身影在狭小的车厢里投下像山一样的影子。
不用告诉国安,顾怀渊的声音好像从深渊里传来,直接打断了陆子谦所有没说的话,通知他们。
他停了一下,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终于转向陆子谦,里面所有的光、感情、理智都烧光了,只剩下一片空的、能吞掉一切的黑暗漩涡。
告诉他们,我的人丢了,找不到,就一起陪葬。
话刚说完,他已经推门出去,身影决绝地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只留给陆子谦一个即将掀起血浪的背影。
同时,纯白色的牢房,变成了林晓的精神地狱,她感觉自己被活生生剥了皮,扔进了一片由所有肮脏情绪组成的酸海里,不是比喻,是真的感觉。
贪婪,是无数双粘腻、冰冷、长满疮的手,从四面八方向她抓来,要把她撕碎。 暴戾,是上万把生锈的战锤同时敲响,每次撞击都变成尖针,狠狠扎进她的太阳穴。 淫邪,是浓得化不开的、让人恶心的甜香味,混合着腐烂的体味,灌进她的鼻子,让她想吐。 怨恨、嫉妒、害怕……
这些不属于她的情绪幻象,变成最可怕的折磨,一次次冲击她快要垮掉的理智。她的精神力刚刚变异,就像一个还不会走路的婴儿,却被强行扔进最残酷的战场,被自己的天赋反噬!
“啊——!”她再也受不了了,双手死死抱住头,喉咙里发出像野兽一样的惨叫,她想缩起来,想关掉感觉,想把这些精神垃圾都推出去,但她做不到!在周慕安精心设计的刑罚下,她的能力变成了对准自己的、最残忍的工具!
就在她的意识快要被这片吵闹的恶意彻底撕碎,灵魂沉入无边黑暗的瞬间——求生的本能,像一颗在绝境中顽强跳动的心脏,发出了最后的、不甘的怒吼!
凭什么!凭什么我要在这里被这些垃圾淹没,那个男人还在等我!我说过,要和他站在一起,我不能死,更不能……输给周慕安这种人!
这股不甘的意志,像一道劈开混沌的闪电,在她快要崩塌的精神世界里,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就在这一瞬间的清醒中,一段压在记忆最深的烙印,毫无预兆地出现了。
那是在废墟上,顾怀渊和她站在一起,看着那个背叛者,用一种属于同类的、疯狂而默契的语气对她说:
把他的手取下来,这个画面,这个声音,不是温柔的安慰,不是甜蜜的回忆,而是一剂最猛的强心针!它点燃的不是爱,而是属于同类的、那种看不起一切、碾压一切的绝对骄傲!
我们,是一样的,我们,从不向敌人低头!
林晓剧烈发抖的身体,奇迹般地,慢慢平静了下来,她慢慢放下抱住头的手,那双被冷汗浸透的眼睛在黑暗里,重新燃起了两簇冰冷的、跳动的火焰。
痛苦、害怕、贪婪…… 那些恶毒的情绪依旧像海啸一样冲击着她,但这一次,林晓的嘴角,慢慢露出一抹冰冷、自嘲,却又带着一丝看透的弧度。
林晓啊林晓,你真是个笨蛋,你一直把这能力当成一种被动的防御和感觉,却从没想过,在这片看起来混乱的噪音海洋里,每一种情绪,都是一条通向敌人内心的……情报线,这些不是毒药,它们是地图!是武器!是通向敌人最脆弱、最秘密地方的……钥匙!明白了。
在这一瞬间,她彻底停止了抵抗和排斥,她像一个终于看透的求道者,张开双臂,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主动打开了自己的精神世界,任由那片充满恶意和肮脏的黑暗海洋,轰然涌入!
瞬间,更大、更杂的信息洪流,十倍、百倍地淹没了她,但这一次,世界不同了,她不再是被动承受。她开始“听”。
她发现,自己可以像调收音机频道一样,把精神力集中。当她想听焦虑时,其他的贪婪、暴戾就自动变成了背景噪音。
她把焦点对准了门外左边守卫身上最强烈的焦虑情绪。顺着这条线,她不再是被动接收,而是主动读取——一个模糊的画面在她脑子里闪过:一张医院的催款单,一个躺在病床上、戴着呼吸机的老人。
原来是这样……她立刻切换频道,对准了右边守卫那杂乱的暴戾和恐惧。这一次她更熟练,画面也更清楚:一个生气的女人指着床底,那里藏着一叠私房钱,一个为钱发愁,一个为家里的事分心,不堪一击。
林晓的信心大涨,她不再管这些小角色,而是把自己全部的精神力,孤注一掷地拧成一根最锋利、最集中的探针,无视了走廊、楼层,顺着这座建筑里最核心、最复杂的信号源——猛地向上,刺向那个正坐在顶层办公室,通过监控看着她丑态的男人!
周慕安!这一次,她要看的不是他表面的伪装和狂妄,她要看的,是他藏在潜意识最深处,连他自己都日夜害怕的……噩梦!
找到了,那里,有一片被无数层心理防御死死包住的黑暗角落,像藏在华丽宫殿地下的密室。林晓的精神探针毫不犹豫地、狠狠地刺了进去!
刹那间,一个清楚无比的画面,在她脑子里轰然炸开——
一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女人被粗铁链锁在墙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维持生命的管子。她的眼睛空空的、麻木的,好像灵魂早就死了。
而那张脸……竟然和林晓自己,有七分像,这就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唯一的弱点!
很好,林晓慢慢睁开眼睛。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所有的脆弱、痛苦、迷茫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到能让神魔都发抖的、绝对的理智和疯狂。
她抬起头,准确地看向牢房角落里那个隐藏的、针孔大小的摄像头,她知道,周慕安正在看着她,她慢慢地、一字一顿地,用口型无声地说:
“周、慕、安。”
在监控另一端的周慕安,看到她那双眼睛的瞬间,笑容已经僵住,而当他看懂她的口型后,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头顶!
还没等他从这种不祥的预感中回过神来,他看到屏幕里的林晓,露出了一个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残忍又美丽的微笑。
然后,她用口型,清楚无比地念出了一个名字,一个本该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早就被他埋在记忆最深处的名字。
“苏……晚……晴。”那一刻,周慕安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全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