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瞒算是明白了,这个村子只有老人,孩子都没有,反正已经吃饱喝足,也懒的下树,干脆好好的睡一觉。一群老人靠着南墙根儿晒太阳,一只猫趴在树上歇着,倒也安详。睡梦中,周围有些嘈杂,耳朵机警的敲醒了阿瞒,南墙根儿的老人们一个又一个站了起来,拍拍身的灰尘,互相搀扶着回家去了。逐渐的,太阳落下山头,墙边已经没有人了,村里屋子升起炊烟,死气沉沉的村子才算是有了一些人间烟火。
阿瞒舔舔嘴唇下了树向河边跑去,寻了个结实的冰面,喝着冰冷的河水,等喝饱了,又再次回到了那棵树上。他可没打算夜间出去活动,因为最近眼睛似乎出了问题,晚上根本看不到东西,完全没了森林里的感觉。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隐约觉得似乎和食物有关。算了,干脆睡吧,反正没有事可做,也做不了什么。许是太过疲倦,这一觉从傍晚,一直睡到了天亮。
清晨,朝气蓬勃,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远处的屋子,又冒起了青烟。阿瞒却趴在大树上,两眼瞅着村子,心里却盘算着,身体状况很糟糕,村里的那群傻耗子是最佳食物,先在这里养好了身子再考虑其它的。大概一个时辰后,村里的老人们又陆陆续续的来到了这堵墙边,做着和昨天一样的事,晒着太阳打着盹。阿瞒跳下了大树,绕开那堵墙进了村子。
接下来的十几天里,阿瞒彻底的放飞自我,村里的耗子算是遭了殃,也终于有了危机感,见到他如同见到恶魔四处逃窜,再没谁敢上前作揖答谢了。每天,阿瞒都是吃饱喝足回到大树上,生活很安逸,吃喝不愁,无人打搅。更惊喜的是,到了晚上又能看见了。
本来阿瞒想在这里过冬,等天暖和些再走,突如其来的变故却打破了平静的生活。村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每天都要来些人,有男有女,都是年轻人,还有很多孩子。人多还可以接受,至少晚上能偷偷溜进灶房。最让阿瞒难以忍受的,就是冷不丁的来声巨响。嘣嘣咚咚,而且不分时候,白天晚上都有。
某一天傍晚,阿瞒实在受不了了,嘣嘣咚咚的声音响了一白天,两只耳朵也是疯狂的抗议。阿瞒只能跳下大树,躲进村北的大山里,这里的环境和森林很接近,只是树没有那么高,那么多。
阿瞒爬上山顶最高的一棵树,俯视远处的村子,虽然已经是黑夜,村里却依旧灯火通明。当然,他并不是在欣赏什么,只是在琢磨着下一步要去哪里,这里是待不下去了,继续沿着河向东走吗?似乎是个好主意,还能找到一个这样的村子吗?想着想着,阿瞒有些困乏,打算睡一觉,养足精神,睡醒就离开这里。慢慢的,他趴下脑袋,闭上眼,进入了梦乡。只有那两只耳朵,时不时被远处的响声震的微微一颤。
咚~~~啪~~~
突然,天空一道彩色光芒照亮了整个黑夜,也惊醒了阿瞒,他惊讶的看着急烈的光芒,却闪得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扭过头顶着树干躲避。下一秒,再次响起了巨烈的爆炸声,闪亮的烟花迟迟不肯熄灭。阿瞒全身的长毛都炸了起来,呲着牙咧着嘴,又不敢盲目的跳下树,只能拼命蜷缩着剧烈颤抖的身子,紧紧依靠着树干,希望能找到一丝丝安全。
咚~~~咣~~~
一声声爆炸声响起,仿佛夏天森林里的惊雷。阿瞒紧紧抱着脑袋,想要阻止这种声音刺进耳朵,再灌进脑袋。
哗~~~
黑夜犹如白昼,尽管阿瞒紧紧闭着眼睛,眼前却还是白茫茫一片。
噼哩啪啦~咚~咣~呼~~~
穿云裂石般的爆炸声越来越密,越来越烈。整座大山都在晃动,整片树林都在摇晃。阿瞒歇斯底里的叫喊着,抱着脑袋顶着树干,身体紧紧的蜷缩着,似乎是想把自个硬塞进树里。身上每根毛发都炸了起来,耳膜已被撕裂,两只耳朵痛苦的哀嚎着,体内每一个器官像是一群惊鸟,纷纷寻找着出口,想要逃离身体。阿瞒痛苦不堪,张着嘴呲着牙,明明扯着嗓子吼叫,却听不到自己发出的声音。终于,他实在忍不住了,翻身滚下大树,触地的一瞬间,疯狂的四爪刨着地,一头扎进了大山。不知道跑了多远,感觉身后的爆炸声似乎没有那么剧烈了,阿瞒这才放慢了脚步,抬眼一看,四面八方到处是一闪一闪的亮光。
这,是哪儿啊?
阿瞒茫然的看着四周,耳膜一阵生疼,焦躁的伸出爪子挠着两只耳朵,试图减轻它们的压力,却丝毫不起作用。更要命的是,耳朵似乎不怎么好使了,他转了转脑袋,仔细搜索着周围的声音,什么也听不到啊。不会吧,眼睛刚刚有了好转,耳朵又罢工了?阿瞒着急了,夜视不好还能白天活动,耳朵不好使可就真麻烦了,慌乱的抬起爪子一会儿挠挠左耳,一会儿挠挠右耳。逐渐的,它们像是躲藏起来的逃兵,又被阿瞒抓了回来,战战兢兢的勉强上岗后,接收的声音却是完全混乱的。
嗡嗯~~~嗡嗯~~~
阿瞒深呼一口,庆幸只是短暂的失灵,没有完全失效。
突然,夜空中又是一亮,阿瞒没有听到巨响,只看见一朵美丽的花在空中绽放。有那么一瞬间,阿瞒觉得如果听不到声音,这朵花还是很漂亮的,一朵,两朵,三朵,天空中,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朵。
阿瞒似乎明白了,想到了前些日子陆陆续续回来的人们。现在,应该是那个村子最热闹,最开心的时候,也是那些老人们天天待在村口原因,他们是在守望什么,也是在期盼着什么。一家人在一起,总是热闹,总是美好的。假如他还和母亲、兄弟姐妹在一起,就会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那些在天空中绽放的花朵又是什么,也许就不会如此害怕,也不会如此孤独。这种热闹和美好,并不属于阿瞒,他已忘了村子是在哪个方向,但早就学会了如何辨认方向,一路向东跑去。
噼哩啪啦~咚~咣~~~
又是一阵巨响,阿瞒一惊,该死的,原来就没跑出去多远,只是耳朵刚才罢工了而已。巨烈的爆炸瞬间又塞满了脑子,阿瞒撒开腿向东跑去。天空中,一朵朵美丽耀眼的花朵不断绽放着,随后消失的无影无踪,像是给阿瞒送行,又像是在驱逐这个孤独者。
阿瞒的身影也随着烟花的落寞,隐匿在了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