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尚未进入这个姑娘的故事之前,皇甫泰城便不由自主联想到女航天员的形象,暗暗惊奇于雷击所赋予的某种特殊功能是多方面和真实可信的。
方兴未艾的翼装飞行极富魅力。但危险也是不言而喻的,就像徒手攀缘和极限登山,充满刺激又险象环生。
许多地方政府在开发旅游新业态的过程中,宁可引进高空走钢丝这样的运动项目,也不会引进翼装飞行,根本的原因是事故率太高,责任太大。
在峨眉山,最近半年来连续发生两次意外,都是刚从国外得奖归来的大学生、研究生。
岛城航空航天大学的颜倩倩对陈元昊说:“没有危险的运动,只有危险的判断。只要把握好时间,翼装飞行并不危险。”
陈元昊是她的男友,认识她之前,他是学校里的攀缘冠军。
她上大四,男友还在大三,全省极限运动表彰大会在岛城体育馆举行,当主持人念到优胜选手各自的单位的时候,她们才知道彼此是校友。
两人互相祝贺。
相恋后男友却劝她尽量放弃这项危险运动,为此他们进行过一场热烈讨论,结果谁也说服不了谁。
陈元昊认为女生不适合做极限运动,颜倩倩认为男生也一样。
可能因为颜倩倩是“学姐”的缘故,所以她的意见坚持到了最后。
她说:“有一个十六岁少年为锻炼身体每天跳绳,每次快速跳6000下,坚持跳了三天后导致肺部破裂。
“运动生理课大家都学过的,持续的极限运动对健康弊大于利,但极限运动也不会因此而消失。
“我的意思说,你的攀缘也好,我的翼装飞行也好,都承载着我们的理想,趁着我们现在最好的年华,争取拿到好成绩,大学毕业后就停止。”
陈元昊觉得自己必须支持颜倩倩。
颜倩倩参加了翼装飞行世界锦标赛,获得季军,当时她可是唯一的中国女孩。
从这项运动走进中国到现在,算上爱好者在内,可以完成翼装飞行的寥寥无几,而颜倩倩算是一个。
而实现超过300次低空翼装飞行无事故的记录保持者,目前只有颜倩倩,她的秘诀是热爱加敬畏。
颜倩倩告诉陈元昊:“这项运动是用生命来作赌注的,有生命才会有运动,我是因为敬畏生命,所以才能取得这些成绩。”
现在,颜倩倩半只脚已经站在了跳台外,脚下是万丈深渊。
早上南五台刚下过雨,山间的云雾还未完全散去,升腾的雾气扑面而来,只能隐隐约约从缝隙中看见远处的盘山公路,那是她几分钟后的降落地点。
颜倩倩喜欢绿色,翠绿色的翼装飞行服是陈元昊为她专门量身订做的,他觉得绿色是一种可与大自然对话的颜色,这样一来,颜倩倩飞行时就像大自然的精灵,就会得到大自然的保佑。
颜倩倩对此很是珍惜。
此时还不能起跳,尽管已经在此跳过上千次,哪怕闭着眼,颜倩倩都能在脑海中勾画出路线。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颜倩倩需要等云雾再散开些,直到可以看清降落点。
她往后退了几步,靠在栏杆上等待。
陈元昊这次本来也要到场观摩,但他临时有大学新生攀缘指导的任务,颜倩倩告诉他,头盔上的运动相机,会完整记录她的飞行节奏,到时候拷贝给他看。
跳台外,保安竖起了围栏,拉起警戒线,防止游客因为过于激动而发生意外。
警戒线外,人群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他们高举起手机,不想错过颜倩倩起跳的那一秒。
他们的身后,竖着一张电影银幕大小的易拉宝,印着颜倩倩的巨幅照片,舒同体写着“翼装飞行倩倩行:巾帼第一人”。
颜倩倩的照片被贴在南五台许多角落,索道入口、扶梯两侧,她的飞行集锦在大屏幕上循环播放,俨然成为这里吸引游客的一块招牌。
游客们都直呼幸运,没想到能在南五台亲眼围观一场翼装飞行。
近乎90度的悬崖峭壁,1700米左右的垂直落差和绵延十几公里的景宽,使得南五台成为得天独厚的翼装飞行首选地。
人群中,十几个来自西安的导游主播架起了三脚架。
一个都市报的记者早早占据了最靠前的绝佳位置,把镜头对准了颜倩倩,不断向点进直播间的网友科普翼装飞行。
颜倩倩每次来南五台,这位记者都来跟拍,在短视频平台上,最高的一条播放量超过了5000万。
此时距离颜倩倩站上跳台已经过去将近5分钟,人群中,渐渐有人开始小声嘀咕:“怎么还不跳?”
都市报记者对着手机屏幕那端,安抚那些急不可耐的网友:“大家且不要急,颜倩倩很快就要飞了!”
颜倩倩经历过许多次类似的场景,游客们误以为他在进行飞行表演,而实际上,这是她再普通不过的一次日常训练。
这也是她为什么喜欢到南五台来的原因之一:她需要这样的历练,闹中取静,她要做的是尽力屏蔽这些声音,先让自己的心灵作出飞翔的姿势。
云雾渐渐被吹散开,远处的降落点已经清晰可见。
颜倩倩重新站在了跳台中间。
右手在身后的跳伞包旁来回摆动了几下,她在模拟片刻后开伞的动作,许多习惯从她最初接受翼装飞行培训时被保留到现在,已经成了她下意识的反应。
在心里默默地读着陈元昊三个字,当最后一个字念完之时,颜倩倩纵身一跃。
在起跳后的三秒钟之内,整个身体以260多公里的加速向下方俯冲,颜倩倩只能听到风擦过身边,呼啸而过的声音。
仔细辨味,又好像是陈元昊的“加油”声。
她就感到好笑得很:不能再加油了,速度再往上提,已经产生焦灼感的皮肤上都要燃烧起来。
她张开手脚展开飞行服,瞬间充满空气产生升力,随即进入飞行状态,便可通过调整身体姿态实现转弯、加速、减速。
同一时间,身后响起一阵惊呼,许多人没来得及反应,颜倩倩的身影已经消失于无垠的绿意之中。
抬头看蓝天,低头看云海,像鸟儿一样在空中飞翔,对绝大多数普通人而言,这是在日常生活中难以感受到的体验。
十几秒后,她又出现在视线中,开始平稳地飞行,逐渐化成一个模糊的叶子,直到顺利开伞。
1分30秒后,颜倩倩安全降落在半山腰的公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