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铁骑踏阵，残敌授首
晨光如熔金倾泻，泼洒在黑水关斑驳的城墙之上。墙面上坑洼的箭痕里还凝着暗红的血渍，被这暖光一照，竟透出几分悲壮的亮色。那面玄色的“商”字大旗，在猎猎朔风中舒展，旗面上绣着的玄鸟图腾，翎羽分明，利爪遒劲，仿佛要挣脱布帛的束缚，冲破晨光扶摇直上。城门处，断裂的撞木斜斜倚着，铁栓扭曲如麻花，还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武庚率领的援军铁骑，就这般踏着晨光而来，铁甲铿锵碰撞，马蹄声沉闷如雷，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直直撞入西周军队溃散的阵中。
精锐的商军骑兵，人人身披玄铁亮甲，甲叶上泛着冷冽的寒光，腰间悬着冷月弯刀，手中握着丈许长的寒光长矛，阵型严整如铁壁铜墙。为首的将领名唤赵烈，生得豹头环眼，络腮胡根根如钢针，他手中的长矛挽出一个漂亮的枪花，厉声喝道：“杀！莫放一个西贼逃脱！”话音未落，骑兵阵便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西周兵卒的人群里。那些方才还在疯狂攀爬城墙、叫嚣着要踏平黑水关的西周兵卒，此刻被这股雷霆之势吓得魂飞魄散，阵型瞬间溃散。他们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地四处奔逃，却哪里跑得过战马的铁蹄。弯刀划过，带起一蓬蓬滚烫的血色；长矛穿刺，洞穿一个个惊慌失措的胸膛。马蹄踏过之处，尘土飞扬，惨叫连连，满地都是滚落的青铜剑、断裂的牛皮盾、残破的旌旗，还有奄奄一息的伤兵在血泊中抽搐，口中喃喃着“爹娘”。
城门下，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西周士兵，眼见援军势不可挡，己方主帅又不知所踪，早已没了半分战意。一个瘦骨嶙峋的西周小兵，手中的戈矛早已折断，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得青肿，口中高喊着：“商军老爷饶命！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童，求您发发慈悲！”旁边一个满脸麻子的伍长，还想故作强硬地呵斥：“慌什么！不过是些残兵败将！”话音未落，便被冲来的商军骑兵一刀劈翻，鲜血溅了那小兵满脸。小兵吓得浑身发抖，连磕头的力气都没了。几个顽固的伍长想要收拢残兵，却被商军骑兵的长矛一一洞穿，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秦武率领着城头的残兵，顺着马道冲杀下来。马道上的血渍早已凝固成黑褐色，湿滑难行，几名残兵脚下不稳，险些滑倒，被身旁的同伴一把拽住。秦武肩头的伤口裂开，鲜血汩汩流淌，染红了半边玄色劲装，黏腻地贴在皮肉上，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但他浑然不觉，手中的淬毒短刀早已砍得卷了刃，刃口崩出无数缺口，却依旧寒光凛冽。他双目赤红，血丝密布，如同下山的猛虎，每一刀挥出，都能带起一片血花。一个面黄肌瘦的西周士兵迎面扑来，手中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青铜刀，秦武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划破他的喉咙。鲜血喷溅在秦武脸上，他只是抬手抹了一把，眼神愈发凶狠，如同嗜血的凶兽。
阿牛紧随其后，怀中依旧紧紧抱着钟离冰冷僵硬的尸体。钟离的脸上还凝着临死前的不甘，嘴唇微微张开，仿佛还在喊着“守关”。少年人的臂膀因用力而青筋暴起，额头上布满了汗珠。他手中的断剑只剩下半截剑身，却依旧挥舞得虎虎生风。一个尖嘴猴腮的西周兵卒，见秦武背对着他，便想从侧面偷袭，手中的匕首闪着寒光。这一幕被阿牛瞥见，他怒吼一声：“狗贼休走！”纵身跃起，断剑狠狠刺入那兵卒的后心。兵卒惨叫着倒下，阿牛却没有半分迟疑，转身又扑向另一个敌人。少年人的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狠厉，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水，每一次劈砍，都像是在为逝去的兄长复仇，眼中的泪水与怒火交织，灼烧着他的眼眶。
周猛手提鬼头大刀，从城头一跃而下。他身高八尺有余，膀大腰圆，一身玄铁重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沉重的身躯落地时震得地面微微一颤，溅起一片混着血污的尘土。他环视四周，见西周残兵抱头鼠窜，顿时放声大笑，声如洪钟，震得周围的残兵耳膜嗡嗡作响。一个肥头大耳的西周小校，正骑着一匹瘦马想要逃跑，周猛见状，双腿一蹬，猛地扑了过去。大刀横扫，带着破风之声，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小校便被拦腰斩断，鲜血与内脏溅了一地，腥臭之气弥漫开来。周猛却毫不在意，伸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咧嘴笑道：“痛快！痛快！这帮狗贼，也有今日！老子早就说过，敢犯我黑水关者，死！”
武庚策马奔至城门下，翻身下马。他身披鎏金铠甲，甲叶上镶嵌的东珠在晨光中熠熠生辉，腰间系着一条明黄色玉带，玉带之上挂着一枚青铜虎符，更显身姿挺拔，气度威严。胯下的玄色骏马打着响鼻，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马鬃飞扬，眼中满是桀骜。他目光扫过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立如松的秦武，剑眉微蹙，沉声道：“秦将军，辛苦你了。”
秦武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末将失职，险些让黑水关落入敌手，累及城中百姓，恳请殿下降罪！”他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玄色劲装早已被血浸透，脸上的血污与泪水交织，却难掩眼中的决绝与忠诚。身后的残兵们也纷纷跪倒，为首的老兵王瘸子，拄着断枪，声音嘶哑地喊道：“恳请殿下降罪！我等未能守住城门，愧对殿下！”
“起来。”武庚上前一步，伸手扶起秦武，指尖触到他冰冷的铠甲，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黑水关未破，你率数百残兵，抵挡西周数千大军数日之久，守住了我商族的屏障，何罪之有？此战之后，你当居首功！”他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诸位将士，皆是我商族的英雄！今日之胜，全赖尔等拼死力战！等待战后本殿一定赏黄金，赐良田，让尔等子孙后代，永享荣华！”
“谢殿下！”众将士齐声应和，声音虽带着疲惫，却透着一股振奋人心的力量。王瘸子老泪纵横，颤抖着声音道：“殿下仁慈！我等便是粉身碎骨，也难报殿下之恩！”
话音未落，旷野的另一侧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只见一队西周残兵，约莫数百人，正朝着西边的密林狂奔而去，扬起漫天尘土。为首之人，正是身着青色长袍的吕望。他发髻散乱，面色惨白，青色长袍上沾满了血污与尘土，狼狈不堪。他方才趁着乱军之际，悄悄溜下城头，抢了一匹战马，此刻正策马狂奔，恨不得肋生双翅，逃离这片死地。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战场，见尸横遍野，西周大军溃不成军，脸色愈发惨白，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咬牙切齿道：“武庚！秦武！今日之辱，我吕望定当百倍奉还！”
“想跑？”武庚眼中寒光一闪，厉声喝道，“秦武！率铁骑追击！莫要让此贼逃脱！”
“末将愿往！”秦武应声而出，不顾肩头伤势，翻身上马。一名亲兵立刻递上一柄锋利的长矛，长矛杆由精铁打造，沉甸甸的，矛尖寒光闪闪，锋利无比。秦武接过长矛，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朝着吕望逃窜的方向追去。周猛与李三也纷纷翻身上马，周猛手提鬼头大刀，脸上满是杀气；李三单手拄着长刀，腿部的伤口还在渗血，却依旧眼神坚定。两人带着数十名精锐骑兵，紧随其后。马蹄声急促如鼓点，卷起阵阵尘土，朝着密林方向疾驰而去。
吕望的坐骑虽是良驹，却哪里跑得过秦武等人的战马。秦武所骑之马，乃是武庚赏赐的汗血宝马，日行千里，速度远超寻常战马。眼看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吕望脸色愈发惨白，他猛地勒住缰绳，转身拔剑，剑尖直指追来的秦武，厉声喝道：“秦武！你我各为其主，今日之事，不过是成王败寇！何必赶尽杀绝！”
秦武勒马停在数丈之外，手中长矛直指吕望，矛尖的寒光映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眼中满是凛冽的杀意，声音如同冰棱一般刺骨：“吕望！你率西周狗贼，屠戮我商族子民，践踏我家园土地，黑水关下，多少将士血染黄沙，多少百姓流离失所！钟离兄弟战死城头，尸骨未寒！此等血仇，不共戴天！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话音落，秦武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他手中长矛直刺吕望心口，势如雷霆，带着破风之声。吕望慌忙举剑格挡，只听“铛”的一声脆响，那柄青铜剑竟被长矛震得脱手飞出，插在一旁的泥土里，剑身嗡嗡作响。
吕望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转身便要逃跑。秦武眼疾手快，猛地俯身，一脚踹中吕望的后背。吕望惨叫一声，狠狠摔在地上，口鼻流血，青色长袍沾满了尘土与血污。秦武翻身下马，快步上前，长矛抵住吕望的咽喉，冷声道：“你还有何话可说？”
吕望趴在地上，浑身颤抖，眼中满是恐惧与不甘。他死死盯着秦武，嘴角溢出鲜血，咬牙道：“成王败寇……自古如此！我吕望今日栽在你手中，算我倒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好一个成王败寇！”秦武怒喝一声，想起那些战死的弟兄，想起钟离冰冷的尸体，想起黑水关下的累累白骨，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他手中长矛猛地向前一送，矛尖刺破吕望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溅在秦武的脸上、身上。
吕望身体抽搐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最终彻底没了声息。
远处，西周残兵见主帅已死，顿时溃不成军。周猛率领骑兵冲杀过去，鬼头大刀上下翻飞，砍翻一片；李三虽腿部受伤，却依旧勇猛，长刀挥舞，斩杀数人。一个年轻的西周士兵，吓得瘫软在地，哭喊道：“我投降！我投降！”剩余的西周士兵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投降，再也不敢有丝毫反抗。
秦武缓缓拔出长矛，看着吕望的尸体，眼中的杀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疲惫。他抬头望向黑水关的方向，阳光之下，钟离的尸体还安静地躺在马道旁，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秦武的眼眶微微泛红，心中默念：钟离，你的仇，我报了。从今往后，黑水关，再也不会让西贼踏进一步。
周猛策马而来，拍了拍秦武的肩膀，粗声粗气道：“秦老弟，此战大捷，斩了吕望这贼子，该高兴才是！”
秦武点了点头，却笑不出来。他看着满地的尸骸，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商军弟兄，看着远处黑水关残破的城墙，心中一阵刺痛。这场胜利，是用无数人的性命换来的，每一寸土地上，都浸染着将士们的鲜血。他低声道：“高兴……只是可惜了那些弟兄，他们再也看不到这面大旗，在晨光里飘扬了。”
这时，武庚也策马赶来，他身后跟着一队亲兵，个个身披重甲，神情肃穆。武庚目光扫过旷野上的尸体，沉声道：“传令下去，清理战场，厚葬阵亡将士。凡战死的商军弟兄，皆立碑刻名，入我商族英烈祠！凡西周降兵，尽数押回殷都听候发落。黑水关守兵，休整三日，随我班师回朝！”
“遵命！”众将士齐声应和，声音响彻旷野，震得林间的飞鸟纷纷惊起。
晨光愈发炽烈，驱散了最后一丝硝烟。阳光洒在黑水关的城墙上，将那面玄色的“商”字大旗染得熠熠生辉。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不灭的火种，照亮了每一个商军士兵的心房。秦武站在城门之下，望着远方的殷都方向，握紧了手中的长矛。他知道，这场仗打赢了，但守护家园的路，还很长很长。
而在遥远的西周都城镐京，一封加急的军报，正快马加鞭地朝着王宫而去。报信的驿卒面色惨白，身披尘土，一路策马狂奔，口中高喊着“黑水关兵败！吕望将军战死！商军援军大获全胜！”的消息。消息传开，镐京街头的百姓纷纷驻足，脸上满是惶惶之色。茶馆里，酒肆中，原本喧嚣的议论声瞬间沉寂，人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恐惧。
王宫之内，周天子姬诵正坐在龙椅之上，手中握着一盏白玉杯，听着乐师弹奏雅乐。听闻此讯，他惊得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玉杯“哐当”一声摔得粉碎，玉片四溅。他脸色惨白，身体微微颤抖，失声喝道：“什么？吕望战死？黑水关丢了？”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一片死寂。相国周公旦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凝重，心中暗道：商族之势，竟如此强盛？这天下的格局，怕是要变了。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