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内的黑暗,浓稠、潮湿、冰冷,仿佛具有重量,压迫着每一寸皮肤。
只有高石怀中能量源那持续而微弱的乳白色光晕,勉强驱散身前几步的黑暗,映照出脚下湿滑、布满苔藓的嶙峋岩石,以及两侧被水流经年侵蚀出的、如同怪诞浮雕般的洞壁。
空气中有水流滴落的空洞回响,有苔藓和地衣的腥涩气息,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极深处的穿堂风——正是小蝶感知到的气流。
凌玥被鸦半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洞穴深处挪动。每一次迈步,腹部伤口都传来钻心的疼痛,冰冷的潮气让她浑身发颤,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
但比肉体痛苦更甚的,是心中翻腾的焦虑与负疚。
司徒戾被困在洞口外的枪口下,生死未卜。黑鸢引开了部分敌人,但他的处境同样危险。
是因为她的决定,团队才分裂,才陷入如此境地……
“集中精神,凌玥。”鸦低沉的声音在洞穴回音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能穿透她混乱的思绪,“现在,活下去,找到出路,才是对所有人最大的负责。小蝶,气流方向?”
能量源的光芒轻轻波动,小蝶虚弱的意念传来,比在开阔地时似乎稳定了一些,洞穴环境似乎对她某种感知有所裨益:“正前方……五十米左右……右侧岔路……气流更强……有……人工修凿的痕迹……”
人工痕迹?这并非单纯的天然洞穴?
“加快速度。”鸦当机立断,搀扶着凌玥加快了步伐。高石紧随其后,惊恐地回头望向身后已被岩石拐角遮蔽的洞口方向,那里隐约还能听到遥远的、被岩石过滤后显得闷哑的叫喊和零星的枪声。
岩洞外,月光惨白。
司徒戾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蜷缩在一道狭窄的岩石缝隙底部。
缝隙上方和左右,是不断扫过的刺目手电光束和士兵谨慎逼近的战术靴脚步声。
能量光束不时射在他头顶或身旁的岩石上,爆开一团团耀眼的电火花和四溅的碎石,灼热的气浪炙烤着他的皮肤。
背后的烧伤剧痛无比,独臂在刚才躲避时被碎石划开新的口子,鲜血顺着手臂流淌。
他粗重地喘息着,独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般的凶狠。
他剩下的手摸索着身边,抓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石片。
这玩意儿对付全副武装的士兵毫无用处,但至少……能让他最后挣扎一下。
“目标已压制在K7区域缝隙。未发现其他热源信号。准备投掷震撼弹,然后捕获。”一个士兵的声音近在咫尺。
完了。司徒戾闭上眼睛,肌肉绷紧,准备迎接最后的冲击,或者……冲出去拼个鱼死网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砰!”
两声短促而沉闷的、不同于能量武器的枪声,从侧上方某块岩石后响起!伴随着子弹击中装甲的“铛铛”声和两名士兵猝不及防的闷哼与倒地声!
是实弹武器!而且射击角度极其刁钻,正好是两名准备投弹的士兵的侧翼视野盲区!
“侧面袭击!隐蔽!”剩下的士兵顿时一阵骚乱,手电光束和枪口慌乱地转向枪声来源。
司徒戾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枪响的方向。
只见黑鸢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一块凸起的岩石阴影中闪出,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古朴、但显然经过精良改造的手枪。
他没有任何停顿,在引开火力的瞬间,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司徒戾所在的缝隙!
他的动作迅捷无声,充分利用了岩石的遮蔽和敌人短暂的混乱。
“你……”司徒戾看着瞬间逼近的黑鸢,独眼中充满了错愕与更深的警惕。
这杂种不是引开敌人跑了吗?怎么会回来?还用了实弹武器(这通常是废土客或刻意隐藏身份者的选择,而非“设施”标配)?
黑鸢没有解释,一把抓住司徒戾完好的那条手臂,力量大得惊人。
“走!”他低喝一声,不由分说地将司徒戾从缝隙中拽出,同时抬手又是两枪,精准地打灭了最近的两盏手电,制造出更多的混乱和阴影。
“他们汇合了!那个诱饵是假的!开火!自由开火!”士兵队长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
更多的能量光束开始疯狂扫射,但黑鸢已经拖着行动不便的司徒戾,借着岩石的掩护,朝着与凌玥他们进入的岩洞入口截然相反的、另一片更加陡峭混乱的岩区冲去。
他的选择并非直线逃离,而是不断利用复杂地形制造视觉断层,仿佛对这片区域了如指掌。
司徒戾几乎是被黑鸢拖着在跑,伤口被牵动,痛得他眼前发黑,但他咬牙忍住。
他能感觉到黑鸢的手如同铁钳,没有丝毫颤抖,呼吸也远比他自己平稳。这混蛋的身体素质和对环境的利用能力,强得可怕。
“为……为什么?”司徒戾在剧烈的颠簸中,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无法理解。按照黑鸢那套冷酷的“风险评估与效用最大化”逻辑,回来救他这个重伤、仇恨他、且可能拖累速度的累赘,根本不符合“最优解”。
黑鸢没有立刻回答,直到他们暂时躲入一处两块巨石形成的狭窄夹缝,暂时脱离了直射火力的范围。
他松开司徒戾,迅速检查了一下手枪的剩余弹药,侧耳倾听追兵的动静。外面,士兵们正在重新组织队形,呼叫可能存在的支援。
“三个原因。”黑鸢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语速很快,“第一,你如果被俘,在‘设施’的审讯下,很可能透露关于凌玥能力、小蝶状态、以及伊莎贝尔数据的关键信息,增加‘火种’风险。灭口比救援成本更高,且可能引发凌玥团队对我的彻底敌对,不利于后续可能必要的接触。”
还是那套计算。司徒戾心中刚升起的一丝荒谬的感激瞬间冷却。
“第二,”黑鸢继续道,目光扫过司徒戾惨白的脸和身上的伤,“你现在的状态,独自存活并找到他们的几率低于百分之五。而凌玥显然重视你的存在。你死亡或失踪,会严重影响她的情绪和决策稳定性,这也是风险。”
“第三,”黑鸢顿了一下,灰黑色的眼眸在岩缝的阴影中看向司徒戾,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捕捉的情绪,快得让司徒戾以为是错觉,“你这条命,是当年在龙城外围,我从辐射蝎群嘴里捡回来的。虽然你后来选择了一条……不同的路,但那次欠下的‘效率债’,在今天这个场景下,偿还是符合总体风险评估的。”
龙城外围?
辐射蝎群?
那是多少年前、司徒戾还是武打明星、为龙城拍摄宣传片时遭遇的意外?
当时确实有一支神秘的护卫小队出现解围……难道领头那个沉默的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