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夜色渐深,奶奶催着他去睡觉,他才打着哈欠,晃晃悠悠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外面的虫鸣和家人的闲谈瞬间被隔绝。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书桌上还摊着他下午没来得及收拾的草稿纸,上面画满了各种受力分析图和公式。与这略显凌乱的书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面贴满了物理竞赛奖状和火箭发射海报的墙壁。
陆承野没有立刻去收拾桌子,而是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冰水,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拉开了书桌前的椅子,坐了下去。
刚才在客厅里那副懒散嬉皮的样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仿佛一头收起了所有玩世不恭的猎豹,锁定了自己的目标。
他先是从书包里拿出了那张被爷爷指点过的草稿纸,平铺在桌面上,又拿出一张新的白纸,开始重新推导那个关于“动量守恒和能量转换”的问题。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那些取巧的、复杂的参考系。他按照爷爷的建议,尝试着用“质心系”来分析。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滑动,写出的公式不再是杂乱无章的涂鸦,而是逻辑严密的推理链条。
模拟考卷折好塞进抽屉最深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沈屹发来的消息。
不用看,陆承野都知道这货想说什么。他点开微信,果不其然,聊天框里躺着三条六十秒的语音条,上面还配了一个“熊猫头”的表情包。
陆承野点开第一条。
“喂!陆同学!听说你这次模拟考‘手感不佳’,只拿了635分?哎哟,这可是稀客啊!”沈屹的声音带着一股浓浓的、夸张的“关切”,听得人牙根发痒。
第二条紧接着响起:“是不是最近沉迷于‘拯救世界’,没时间复习啊?还是说,我们的物理天才打算放水,给其他同学一点活路?”
陆承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他回了一条文字消息:“滚。别阴阳怪气的。”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的视频通话请求就弹了进来。
陆承野接通了,把手机支架支在书桌上,摄像头正对着自己那张略显凌乱的书桌。
屏幕那边,沈屹那张笑得欠揍的脸出现了。他似乎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脸上还敷着一张绿色的面膜,活像个刚从深山老林里跑出来的“绿巨人”。
“哟,瞧瞧这是谁啊?我们高冷的陆大少爷?”沈屹一开口,面膜都跟着颤动,声音含混不清,“怎么,不开心了?为那个‘惨不忍睹’的总分?”
陆承野懒得理他,自顾自地翻开物理竞赛的教材,用笔尖敲了敲封面:“有事说事,没事挂了。我要学习了。”
“别啊!学习多无聊!”沈屹夸张地叫起来,甚至还配上了“痛心疾首”的音效,“我这不是怕你心情不好,特意来给你‘心理按摩’的吗?”
他凑近镜头,那张绿油油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眼神里满是“不怀好意”的八卦:“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早恋了?还是跟人打架了?还是……被哪个不长眼的老师批评了?”
陆承野被他烦得不行,但心里那点因为分数带来的阴霾,却莫名地被这家伙的胡闹给冲散了。
“行了,别演了。”陆承野拿起橡皮擦,精准地弹了一下手机屏幕,“我就是手滑了。不行啊?”
“手滑?你当你是达芬奇在画鸡蛋呢?”沈屹夸张地叫道,“635分也是能‘手滑’出来的?你这滑得也太有技术含量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模仿着陆承野“手滑”的样子,在空中胡乱比划,结果动作太大,差点把脸上的面膜甩下来。
陆承野看着他这副蠢样子,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死我了,沈屹,你这张脸还能见人吗?”
“你懂什么?这叫‘深层清洁’,懂不懂?”沈屹理直气壮地把面膜往上推了推,结果越推越歪,“我这可是为了保持帅气的外表,好去参加你们学校的家长会!”
“谁要你去参加家长会了?”陆承野笑得趴在了桌子上。
“我不管,你这次物理单科年级第一,必须请我吃大餐!”沈屹开始耍无赖,“不然我就把你小学时候穿开裆裤在院子里追着狗跑的照片发到咱们物理竞赛群里!”
陆承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恶狠狠地瞪着屏幕里的沈屹:“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沈屹得意洋洋地晃着手机,仿佛已经掌握了什么致命武器,“所以,陆大少爷,今晚的学习计划是什么?要不要我这个‘英俊潇洒’的辅导老师,给你指点一二啊?”
陆承野看着他那张敷着面膜还自恋不已的脸,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行了,别贫了。”他把书本摊开,指着一道题推到镜头前,“正好有个问题不懂,你这个‘竞赛专家’给看看?”
“这就对了嘛!”沈屹满意地笑了,绿色的面膜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滑稽,“来来来,让为师……啊不,让本帅哥给你好好讲讲!”
深夜的房间里,台灯的光晕温暖而明亮。视频通话里,传来两个少年一唱一和、时而爆笑时而争论的声音。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进来,仿佛也想凑个热闹,听听这两个“逗比”朋友,在这个普通的夜晚,究竟在聊些什么有趣的事情。